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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向冬天的秋日忧伤(全文)
那一年秋天,天空笑得明媚而飞扬,却唱着忧伤的旋律一步一步迈向冬天。——题记
ONE
窗外枯黄的叶子飘落成忧伤的秋天。
我坐在那家用玻璃建造得美伦美奂的咖啡馆里喝橙汁。Lost memory的主人穿着白色的宽松毛衣,系着红白相间的格子围裙在煮咖啡。她的店也和她一样幽雅。咖啡机缓缓地转着,浓浓的香味在幽雅的音乐中荡漾开来。
她是这样恬静温柔的女子,目光安静得像一座落满了雪的桥。
我看着窗外,树林远远望去,颜色纯纯的一片,让人忘记了一年又一年的忧伤变幻。云彩酝酿出一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伴随着落落回忆轰然塌陷。
TWO
河边的围栏。初夏的蔷薇爬满了黑色围栏。闪闪发光的花翅膀小蝴蝶围绕着她们飞舞着。蔷薇花粉的香气使我沉醉。有大的落地玻璃的咖啡馆Lost memory是我常去的地方。
年华随着夕阳的辗转切过眼线,一路后退。
窗外的夏天扎上了秋的蝴蝶结。
凌初的出现让我应接不暇。
只是偶然地一抬头,发现坐在我斜对面的男孩在喝一杯橙汁。那是一个高大清瘦的男孩,清秀的眉目,长长斜斜的额发稍稍遮住了眼角。
突然漾出一种叫温情的东西,在我身上徘徊了好久。
男孩起身离开了,他的蓝色风衣带着我的目光飞扬在秋天的风里。
我低下头,把剩下的橙汁喝完。我离开的时候,蓦地发现,有一本印着落叶的漂亮本子,静静地躺在那个男孩坐过的座位上。
我拾起那本被遗失的本子。
“枯荣交替,生死轮回,看多少秋之信使无声地老去,归根的宿命仍横挡在眼前。”
“寂寞的尽头,不是天堂。童话的故乡,有绿色的牧笛,声声召唤。以青鸟的翔姿,栖居在灿烂星河。”
“旖旎的馨香,驾着残云沿着泪水濡湿的梦岩,重新演绎着世纪的童话。”
“夜阑人静,疲惫的忧伤如裹着的种子,植进皱摺的月色里。”
……
我不知疲倦地读着那个男孩的诗。他的文字堆成忧伤的花冢,它们裹在满页满页的荧光色里,缤纷地砸向我。
第二天,我带着男孩的本子,很早就去了Lost memory,我仍然要了一杯橙汁。
傍晚时分,他终于出现了,仍然穿着蓝色的风衣。来到他昨天的位子边,仿佛寻找着什么。他的脸上有一丝不安,但还是要了一杯橙汁坐下来。
我轻轻地走过去。
这个是你的吧。
我把印着落叶的漂亮本子递到他手边。
他抬头,微笑着接过来。
谢谢你,是我的。
你昨天丢在这里的,我把它带回家了。
于是,我和他一起坐在靠窗的桌子边,喝着橙汁。
他目光清澈,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黄昏有清凉的薄荷风。离开的时候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笑得很温和,凌初,你呢。
我叫阿橘。
凌初是我喜欢的男孩子,我告诉自己。
我和凌初无数次地在Lost memory里相遇,伴随着无数次的相视一笑,坐在一起聊天喝橙汁。窗外一树一树的金黄告诉我秋天已经是最灿烂的时候了,天空永远笼罩着水色与蓝色交织的流光,它们拉着手飘来荡去,从清晨到黄昏,不日不夜,不眠不休,仿佛一场漫长的安静的目光,轻轻地凋落在我所有湿热的梦境里。
我格外喜欢橙汁,明媚的橘色,宛若幸福在飞扬。
凌初说过,橘色的橙汁,橘色的秋天,和我的名字一样,让人觉得幸福。I y
是啊,幸福在我的心中萌了芽。
透过落地玻璃窗,我们看天空、鸟群,看花草树木,看褪色的云朵和黯淡的黄昏。
THREE
有一天,凌初对我说,我们去外面看看风景吧。
我点头。于是,我和他一起骑单车在晚风跟随最后一片落叶歌唱的傍晚奔驰在行人稀少的长街。
在郊外,一条一条土黄的田埂在三月的徜徉里随性地分割着灿黄的油菜花田,大片大片的花瓣被喘息的风声拨动衣襟,和着透明的流质状清香抖落繁盛的光影。灰色的高架桥温柔地延伸出地老天荒般的从容的弧线。
黄昏的时候能够看到美妙的天空。金色的云块卷曲着涌向西天,圣洁的光芒从云层的缝隙里渗漏出来,低低地压着高楼的边缘,稍远一点的是渐进的玫红和黯蓝,我曾经幻想过长着洁白翅羽的天使藏在云层背后晚祈,它们默默诵念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把孤独的永恒,把温暖的永恒,把哀伤的永恒,把幸福的永恒,撒向众生。
我说,凌初,你经常来这里吗?
是啊,这里的秋天不是很美吗?秋天在我的眼睛里是灿烂的,你看,天空笑地多明媚啊!他说着,转过头来看我。阿橘,你有一个和秋天一样明媚的名字。
时间停止了流逝,此刻,我忘记了秋天的忧伤。
怀萱突然回到C城。她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是个喜欢美术的女孩。
天空是这样喧闹。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我都快认不出她来了。
几年来,怀萱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女孩。凝白的皮肤,小鹿一样杏仁状的眼睛,蓄着长发。小时候的她常常叫我陪她去郊外写生。她的水粉画,浓重的色彩,接近油画的凝重,似乎暗示着她的某种心境。我觉得她在大自然里会恢复她甜美天真的本性。她一边画一边哼着歌。她的脸上仿佛挂着一季秋天的明媚。
比我的名字还明媚。
我和怀萱坐在Lost memory里。怀萱告诉我她刚刚和男朋友分手,她脸上的忧伤在舒缓的音乐里不断绵延。
阿橘,你和以前一样有葵花一样的脸庞,明媚灿烂的笑容。怀萱看着我笑了。
沉默。
我突然想起了凌初说过:阿橘,你有一个和秋天一样明媚的名字。让人感到幸福。
我感到很温暖,仿佛阳光在我身上跳舞。
凌初是多么好看的男孩子啊。
FOUR
我仍然常常和凌初在一起。那天从Lost memory里出来时,突然下了一场大雨,铺天盖地的,好象把时光和生命都模糊了容颜。我和凌初都没有带伞。于是我们看着那一天一地的地老天荒的水不知道怎么办。
他说,我们冲回去吧。
他牵起我的手就冲进雨中,他的手心里有一片潮湿的微凉。我跟着他走在滴水的屋檐下。满天满地都是清冷的鸽子灰,白花花的一片。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是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我就觉得很安心。
一直在走,那条街好象怎么也走不完。我想是不是我和他就要这样永远走下去。走到彼岸,看到烟花,遗失了来路。
凌初,只要你牵着我的手,我就跟你走。
直到某一天,我的梦终于破碎了。碎片像雨一样落在我身上,生生地疼。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孩,她的眉眼里种植着我所不熟悉的一类忧伤。
可是,凌初和她走在一起。他们相视而笑,两枚笑容叠在一起,轻易撑开了黄昏的黯淡。
我突然明白,秋天是一半明媚,一半忧伤。我抬起头,看着那些从树梢上落下来的秋天。
这一年秋天的雨水特别多,我在Lost memory的玻璃窗里看见凌初的脸混合着雨滴忧伤地刻进了我的落落青春。
于是日子又不留情地奔跑起来。
撕下日历。明天立冬。
有一天,我对怀萱说,怀萱,我爱上了一个人,很爱很爱,可是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你说他会爱我吗?他会吗?
我看着她幽黑的瞳仁,我在想那片黑暗的潮水之下会潜藏着多么浩大的暗涌。她说,阿橘你这么可爱,他一定会爱你的。
凌初,你会爱我吗?我在心里暗暗地问。
FIVE
我记得不久之前,Lost memory的一个顾客稀少的黄昏,天空中破碎流离的云朵仿佛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幻灭。云开云落,一地清秋。
我依然在晚风清凉的黄昏听凌初为我放CD。刚下过雨,天空水蓝水蓝的像是怀萱笔下的水粉画。然后我告诉凌初关于那个会画画的女孩,他安静地倾听,脸上始终是明灭不定的微笑。
他突然递给我了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条银色十字架的项链。
当凌初说出阿橘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的时候,我觉得有一股潮水迅速撞击了我的身体,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流淌了全身。
我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晚上,凌初拿出了烟火
我们去放烟火吧。他一笑那些忧伤就漾开了。
我不断地点头。
隐忍的夜空窜起一朵又一朵怒放的花,轰轰的声音像打雷。天空中有的只是一些凄艳的生命,金红的,似乎要把所有激情在那个瞬间释放殆尽。大朵大朵的血红色在黯蓝的天幕下肆意破裂,再盛开,灾难的气息。
一滴眼泪轻轻掉下来,打在我的手背上仿佛一根针扎下去。
凌初说,阿橘,你怎么了。
我笑了,没什么啊,你看那些烟花多美。
凌初沉默地看着我,我就一直微笑。我想只要我一直对他笑他就什么也看不出来。好久好久他终于转过头去。我忽然想起了他和那个女孩的笑容,心里一下子好痛。
我看着他的侧脸,丧失了言语。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忧伤。
怕。
夜空,一望无际的明亮与黑暗的交织。记得这样的一天,天空的脸。
我看见午夜在转瞬即逝。
好想打电话给怀萱,告诉她我看到了一场多么美丽的烟花。
SIX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出入图书馆。
那天,怀萱陪着我抱着一摞书回家。我家前面是那种曲曲折折的小巷子,是作为古建筑保留下来的。忽然远远地看见凌初骑着单车过来,一个女孩子坐在后座上紧紧抱住他。她的头埋得低低的,她没有看见我。
凌初用一种很忧伤的目光凝视我。我笑着对他挥挥手,离开。
那一挥手,我以为从此挥别了我生命里的第一个男孩子。我们亲眼看着这份爱诞生,成长,它经历了无比痛苦的挣扎才得以绚烂地放肆。可是它就要熄灭了,它要变成无数的尘埃,我再也看不见也触不到了。
我转过身,看见怀萱站在墙角里对我很忧伤地微笑。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微笑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风把她脚下的落叶吹得散开。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怎么大家都这样忧伤?哪来这么多的忧伤?
我一个人去了河边,在河堤上坐了很久。我发现这条河其实还是很漂亮,特别是鸟群飞过的瞬间,衬着苍蓝的远天,好象欧洲小镇的一幅油画。
我想起凌初的脸,想起他的脸上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的表情。我想我和他是真的错过了。
我解下了十字架项链。
可是凌初,我喜欢你。
我对着缓缓流动的河水轻轻抛下一句我认为本该在秋天最灿烂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SEVER
这座城市的冬天终于还是来了。
怀萱说她要回去了。
短暂的温暖之后是持久的寒冷,瞬间的遗忘之后是清醒的记得。有一些人,我总是记得,连同一起发生过的事,制造出的情绪。
我拒绝见凌初。
忘记他,忘记他。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可是,可是,他的影子深深地扎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下雨的天气,我走在小巷子里。
雨点砰砰地砸着我,好像要砸出无数个洞才罢休。衣服湿了,粘乎乎地沉重,还很冷,黄昏的风一点也不柔和,它为雨点的跳跃呐喊助威,它兴奋得两眼放光。也许我应该让雨把我以往的一切洗干净,给我一个新的生活。
阿橘。
我看到了凌初出现在我的对面。我看起来多么狼狈,我开始往回跑,我要在他面前消失。
全世界的海洋都翻转过来。我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没有思维的海马,海马盲目地游走,海马回不了家,海马丢失了她的心爱,海马难过得要哭了。
为什么哭?雨这么大你怎么不带伞啊?
我很久没听到的,略带责备但又熟悉的温柔声音在我身边再次响起。
他说,阿橘,我和女朋友分手了。我一直在等你。
我沉默了两秒之后说出了至今为止我仍认为是最令自己遗憾无比的话。
我要走了,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雨水不允许我看清楚他的表情,我只看到他的伞跌落在地上。
我转过身离开,把他一个人丢在雨里。
EIGHT
我还记得我和凌初看烟花的那天。
我觉得我们宛若烟花,华丽而短暂。
一点也没错。
今天是我们分手的第三十一天。
这个冬天真的是很冷,冷得我的泪水也凝结在我的眼中。我又去了Lost memory,静静地站在围栏外。
真是荒凉的冬天。
巨大的落地玻璃,我没有看见自己的表情。
我想我没有悲伤,我想我没有牵挂。不会悲伤,也,别再牵挂。我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我站在河边。凌初送给我的十字架安静地蜷缩在我的手心里。手心微凉,十字架很温暖。我说我想要忘记他了,然后河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把对他的回忆扔在了深深的河底。
手心空洞。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一路上布满伤痕,梦想的荒凉,让人几欲想逃,却无从回避。这一季冬天的某个夜晚。淋湿的烟火和凌初的脸在我的梦境深处歌颂了最后的眷恋。
我和怀萱一起离开了C城。
一架飞机在奋力飞翔,与云彩纠缠厮打在一起,绯色的余晖是搏斗留下的血迹。
走那天,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机场大厅的大理石地面,滑轮的声音格外刺耳。
阿橘。
我停下脚步,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陌生的面孔在来回穿梭。
凌初是我遗落在秋天的忧伤。
THE END
阿橘,如果让你一辈子行走在漫无尽头的冬季里你怕不怕。
怕。
那如果有一个人陪你呢,是不是会好一些。
我望着怀萱忧伤的脸,点了点头,或许吧。
这座城市的冬季没有雪,可是我从她烟灰色的双瞳里目睹了那一场声势浩大的洁白。我伸手想要触摸,它们顷刻融化了。
我说,秋天快来了吗?
怀萱轻轻地摇头。
它已经夭折在记忆的坟墓……时间错过了,而我,还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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