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华|焰

　　无声的对峙使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通讯器发出阵阵提醒，但没有人去管它。

　　——联系不上，看来先遣队那边有情况。要支援吗？
　　——不用了。那样只会增加伤亡……直接让13营发起突袭吧。
　　——还有一件事，耶稣布来电报说【A计划】的主力部队已经顺利出发了。
　　——大概什么时候到？
　　——十分钟后。

　　Penguin倒下的时候只能隐约看见站在对面的人咧嘴露出的白齿。手枪从手中脱出掉落在军靴旁边。
　　“啡啡，真是绝情啊。”他摸着下巴瞟一眼倒下的人。看着罗弯下腰捡起那支枪。“你认为把他们打晕就能逃过一死吗？”
　　“别废话，你也不想我们谈话的内容被泄露出去吧。”罗冷冷地说。“为什么要帮我？”
　　“帮？啡啡啡，你可以这样认为。但是你也应该清楚，我可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况且拿到那东西也没用，因为——”他伸出一根食指在眼前，“你们活着从这里出去的几率为0%。啡啡啡啡……”
　　“闭嘴。”罗抽出长刀，灰色的眼瞳泛起凛冽的杀意。“——是时候了结了。”

　　索隆皱起了眉峰。
　　天色已经渐亮了，内部除了霍金斯和4营联合引起的骚乱外，两位总指挥基本上没有露过面。实际上除了要狙击鹰眼外，他认为如果可行的话顺便把唐吉诃德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给干掉也不赖。但是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出现，他也检查过每个房间的窗口，除了一些官兵跑来跑去外就没有别人了。
　　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索隆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技术问题。
　　这么漫长的等待似乎以前也有过，不过两次的情况迥然不同。那次是孤军奋战，这次——就算跟随大部队，现在的情况也很难称之为并肩作战吧。
　　可是……
　　他忍不住抬起头。绿色的脑袋在花丛中丝毫不显得突兀。
　　嘀嘀嘀——
　　他拿过通讯器，“这里是罗罗诺亚。”
　　“这里是卡库。你那里有情况吗？”
　　“没有，那两个人难不成被房子吞了？！”
　　“那当然了，BOSS哪有那么容——”
　　“呃！”
　　“！罗罗诺亚！！发生什么事了！？”
　　“该死！”索隆几乎想把通讯器砸烂。“刚才那一瞬间看见唐吉诃德那只老鸟了！！你干嘛这时候来通讯！”
　　“那难道老朽不来通讯你就能一秒爆头吗……”卡库无语。“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没看清，总之不是去支援的。更像是往里面中心去了。”
　　对方沉默了一刻钟。
　　“卡库？”
　　“这事你别插手，看样子他是去找特拉法尔加了。让他自己解决。”
　　“哈？”索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以为对方断了通讯，正要收回去时，那熟悉的声线又刺入鼓膜。
　　“等等。还有一件事——【A计划】已经开始了。”
　　索隆挑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耳边传来异样的动静。
　　他细细听了一阵，发现那声音竟是从头顶冒出来的。他情不自禁地抬头向上看去，不多时脸上便浮起一片明了的笑。他拿起通讯器。
　　“祝你好运。”

　　枪被上了膛，笔直而无情地指向那个一身刀伤仍能自傲微笑的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
　　“啡啡啡啡，真是比当年厉害了很多呢……我叛逃的玩具。”他注意到对方突然变了神色，枪被握得更紧。“别那么紧张~如果我真的想反击的话，你认为你还能站在这里么？”
　　罗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施力。

　　“本，”贝克曼看向语气莫名沉重起来的司令员。“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一滞，转过头望着东方若隐若现的微光。
　　“大概吧。”

　　“十一年前的【PX实验】。”
　　多弗朗明哥的语气陡然一变。罗第一次听到对方用这种语调说话，他的动作不由一顿。
　　“……这就是你的遗言么。”他不带感情地说。多弗朗明哥全然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你肯定记得——作为一个出色的试验品来说。啡啡……”
　　罗抿了抿薄唇。“是时候闭上你那吵死人的嘴了。”
　　子弹在预想的时间□□出，没有任何悬念地贯穿了目标的心脏。
　　四周安静了很久，好像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罗却感到分外漫长。
　　静谧是被自天空传来的阵阵轰鸣打断的。他猛然回过神一般抬脚走向身后一扇房间的门，一脚踹开，几台庞大的机器自黑暗中显现。
　　其实那个刚刚被杀死的人是正确的，他自愿接下这个任务的确有别的目的。
　　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冰冷机器和运行程序，罗冷笑了一声。

　　这种肮脏的东西，就跟我一起……毁灭吧。

　　——时间到了，对准中心，发射□□。
　　——什么？但是先遣队还……
　　——这是命令！！发射！

　　巨大的热浪冲击震碎了窗玻璃，也同样使那个孤单的身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罗下意识地想要去找掩体，又为自己这个单纯的想法而嗤笑。第二波炮弹攻击很快接踵而至，他干脆坐在了墙角，等待最后的判决。
　　抱歉了，Syachi，Penguin……还有……
　　一枚炸弹准确无误地在一米开外爆裂开来。

　　心脏突然一阵抽痛，手按在左胸等待疼痛褪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几乎吞没灵魂一样的痛楚只维持了大概0.1秒就消失了，或者更短的时间。
　　坐在轮椅上，在远离战场的郊外医疗院平静地度过日落月升。这种屈辱的生活对于曾经驰骋沙场的他来说真是比死还痛苦。
　　火红的头发即使在暗夜中也显得十分突兀。基德抬手看了看掌心，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夜色正在淡去，月光支离破碎地撒在残缺的护目镜上。那是罗在分别时给他的。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一样。
　　但是他释然地笑了。
　　习惯性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柄□□，想想又放了回去。拉开柜子，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然后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脖颈的动脉。

　　玛丽乔亚的王牌据点，G8要塞此时在□□强力攻击下早已变成一片火海。
　　十字准星里倒映着烈烈火焰，火尖的炽热彻底粉碎了属于夜的温度。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点燃一把火把，划亮了一片阴霾的虚空，在一定范畴内夺回了主导权。
　　绿发的狙击手放下狙击枪，忽然从掩护自己的花丛中站起来，丝毫不担心这么做很可能使自己成为敌人的靶子。他扔下狙击枪和通讯器，跳下山丘的空隙，脑子里回响着的是自己跟香克斯的对话，还有自己那个无厘头的要求。
　　【射杀鹰眼，不择手段。】
　　深绿色的背影迅速隐没在火光之中。

　　是不是有那样一句话？
　　他毫不畏惧地冲入了火海。
　　有你的地方，我就不会迷路。
　　正在进行突袭的13营中有一个人看到了索隆，只是眨眼间那个矫健的身影就跃进了正在大火中崩塌的建筑，消失不见。他出于本能想去阻止对方进入那危险地带，但是被一个人拦住了。
　　“别做多余的事情。”

　　米霍克交代完所有事务给值得交托的部下之后，便离开了指挥部，径直朝地下室走去。
　　没有人明白这个有着鹰般锐利目光的男人心里究竟在想着些什么，从来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却锋芒毕露。
　　人们总是妄自猜想这个冰一样温度的男人内心到底是怎样的复杂世界，却没想到可能恰恰与冰一样简单，透彻，而锋利。
　　无人敢接近他，所以也就愈发变得不可捉摸。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躯壳——
　　黑色的鞋跟磕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被忽明忽暗的灯光拉伸的剪影擦过一道又一道铁质栏杆。布满铁锈的枷锁死气沉沉地垂在那里，似乎在等待锁住什么人的自由。
　　空旷的脚步声响彻在牢房内，半晌后，停在了一间血迹斑斑的门外。
　　门没锁，米霍克径直踏步进入。好像外界正在激烈进行的交火或者战争的输赢，都与他毫无瓜葛。
　　——究竟，在等待什么人呢。

　　火势愈演愈烈，渐渐烧到了潮湿阴冷的地下牢房。隐隐能听到火苗爆裂的细微声响，原本黑暗的地下室被火光映出模糊的重影。
　　累了吗……他抬起手按住太阳穴。
　　在火光猛烈炸起的一刹那，从墙上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影子蹿过大火焚烧的轨迹。三道条形物体一闪即逝。
　　心底有小小的惊讶，紧接着是人的身体辗过链条发出的声音。
　　“咳咳！咳、咳……”
　　被浓烟呛到了的索隆第一时间把身上的火扑灭，爬起来时才拼命咳嗽。
　　米霍克站在原地没有动。不一会儿咳嗽声小了下去，接着有脚步声，正在往自己这边靠近。
　　世间忽然变得死寂，除了那有规律的，深沉的脚步声，耳边的一切，包括炮火的爆炸声，战斗机的轰鸣声，烈火的嘶鸣声，通通减弱到没有。盯着门口，心里已经猜到了来者何人。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框边缘时，米霍克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腔内猛烈撞击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这一天……终于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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