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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心结
黄叙又耐心安抚了廖樱樱一阵,便关切的问她:“你饿不饿,晌午用过饭吗?”
廖樱樱低垂着脑袋,轻轻晃动。
“那我下楼叫店家送些吃食来吧。”黄叙说了句,起身欲走。
廖樱樱立时扯住他的衣袖,抬起下巴,低低哀求道:“叙哥哥,你别走好不好?”
黄叙略一皱眉,本想直接甩开,可见廖樱樱泪盈于眶的模样,霎是可怜,便慢慢解释道:“我不走,马上就回来。”
“不……”廖樱樱瞧他一眼,眸里又泛水光,楚楚动人,“叙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黄叙略一沉吟,“你说说看。”
廖樱樱闻言,声音便低了下来,近似喃喃:“也不难的……只要……只要你肯娶我,就什么都好了。”
黄叙没想到,她说的竟是这个,惊了一惊,旋即冷静下来,“樱樱,别说胡话,你同孟起已有婚约,一心一意等他娶你便好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又温和,可听在廖樱樱耳中,却如锐响刮过,异常刺耳,她面色立时青了又白,紧紧抿着唇道,“叙哥哥,我不想嫁他了,我恨他!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名字!”
这是何意?黄叙不解,他仍记得,好多年前廖樱樱曾发誓说,非马超不嫁的,怎么现在态度却全然不同了?
柔嫩的手指,忽然便握住了黄叙宽大的手掌,廖樱樱轻轻摩挲着,眼泪一点点淡去,唇边缓缓勾了点笑容:“叙哥哥,你看我早已忘了他,不若你娶我罢?”
黄叙听这一句,立时抽开了手掌,往后退了两步,眉峰微蹙,犹豫了片刻说道:“樱樱,我不能答应你。”
“什么?”廖樱樱讶然,红唇微张,连忙起身来,往他逼近了两步,“叙哥哥,我已说过,我和他没关系了!你,你别顾忌他……”
“跟孟起无关。”黄叙硬生生打断她,轻笑一声,格外温柔的低语道,“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这不可能!”廖樱樱大喊,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黄叙,“你小时候分明说过,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你怎么会喜欢别人?”
黄叙微微垂眸,纤长的眼睫在他阴柔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十分肯定的道:“樱樱,我从来只将你当做妹妹一样喜欢,除此之外,半点男女之情也没有。”
“你骗我!”廖樱樱尖声道,过了一阵,她似意识到什么,挥舞着手臂,激动的大声质问道:“是不是刘阿斗?是不是那个讨人厌的刘阿斗?”
黄叙默然不语。
“呵……果真是她……”廖樱樱恍然,整个人如同失了力气一般,跌倒在地,目光涣散,“你们……这些人全都鬼迷心窍了……呵……”
“好……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的……都会遭报应的……”廖樱樱狠狠瞪着黄叙,面容扭曲,痴痴发笑,眼泪又从她眼睑不知不觉渐渐滑出,将一身粉衣湿透。
“你好生照顾自己。”黄叙留了这一句,从她受伤的脖颈处,粗略扫了两眼,便转过身,快步推门而去。
正巧,对上刘禅惊慌失措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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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全听见了?”
回蜀王宫的路上,黄叙负着手,长身玉立,神情复杂,低低问道。
刘禅亦是神情复杂的答了他一句:“该听见的全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也听见了。”
黄叙顿住脚步,垂首瞧她,只觉心内五味陈杂,微微一叹,他缓缓道:“小主公,你就当我一时头脑发昏,说了胡话,切莫放在心上。”
“我……”刘禅想说点什么,奈何只落一字,已被黄叙打断。
“小主公,不必多言,我……我明白的。”黄叙低着声音道,纤长的眼睫,在阳光下拉出漂亮的弧线,隐隐盖住他眼中的黯然。
“你明白什么?”刘禅哭笑不得。
“就是……就是你心中只有孟起一人,我、我知道的。”黄叙断断续续的答道。
“你想多了。”刘禅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阿叙,我没想同你说这个。”
“啊?”黄叙愣了。
“我是要告诉你,如今我心里装不下半点儿女情长的事,只想着如何取那司马懿的狗命,让张三叔在地下也能安详点。”刘禅温吞的解释道,又挑眉看他,“至于旁的……我也想明白了,这世上并非只有孟起一个男子,我何苦执着于他?即便有一天,我凭借手段真同他长相厮守,怕也是相看两厌,了无生趣,那样的场景,只是想一想,我便已无法忍受。”
黄叙讶然发怔,似有些糊涂,待他领悟过来话中含义,却看刘禅不知何时早已悄然走远。
他低眉望去,却见刘禅负手立于长街头,一身杏黄衣裙随风舞动,鬓边压了朵白花,十分扎眼,那张俏丽的脸庞,微微扬起,红唇微张,朝他遥遥伸出手:“阿叙,若是五年以后,你还在我身畔,我……”
后面的话,黄叙已听不清,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冲过来,拦住了他的视线,他只看见刘禅杏黄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远去。
黄叙没有追过去,只是袖手站在风里,落叶纷纷,他想起那个绵绵雨夜,她站在雨中,翘首以盼的模样,唇角不自觉露出温柔的微笑。
或许,直到他死的那天,也未必能住进刘禅心里,但是那又如何?
他会后悔吗?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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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空又飘起毛毛细雨,院前的老树,枝丫间已是光秃秃的,无叶可落,看上去颇有点凄凉的意思。
刘禅便坐在院前石阶上,望着那老树发呆。
黄叙一推宫门,见了她,连忙走过去,将她拉起来,左右瞧了瞧,看她面色如常,并无半分不妥,才松了口气说:“小主公,你身子骨本就差劲,又是大病初愈,也敢坐在此处淋雨,你不要命了?”
刘禅不由一笑,朝他眨眨眼:“你倒是会关心我,可晌午那会,你跑哪去了,怎么不同我一道回来?”
黄叙闻言,窘迫的松开手,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个精致的乌木盒子,递了过去。
刘禅诧异接过,嘴里问道:“这是什么?”
“你看看。”黄叙说了句,便转过身去,擦拭身上的雨水了,他方才回来时,没有带雨具,一路走来,浑身已淋得湿透。先前倒还不觉什么,此刻却是狠打了两个喷嚏,指尖凉的打颤。
刘禅缓缓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支做工精致的翠绿色珠钗。
“给我的?”
“是啊……”黄叙微微颌首,侧过脸,看她头顶扎眼的白花,声音低了下来,“张老将军的孝期已经过了,你将它取下来罢。过两日,子龙应该会回蜀中,他会陪你一道劝谏主公,那时,我们请命去东阳,应当容易得多。”
刘禅略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气道:“阿叙,你特意去挑了支钗来,是担心我父王看见心里不痛快?”
黄叙微微摇头,垂了眼,低声道:“我这么做,并非为这个,只是看你这些天,心不在焉,似只鸟被关在笼里一样,成日郁郁寡欢的,便想法子快点离开此地罢了。再说,他现在到底还是主公,何必同他置气?”
刘禅心中一滞,她方才还想着黄叙莫不是为了讨好刘备才这么做,这会,听了后半段,才觉得自己那么想太过分了。
沉默微倾,她将头顶的白花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入盒中,又将那钗取出来,递给黄叙:“你来戴。”
黄叙接过,放在手心看了看,长眉微皱,似有点为难,犹豫一阵,他抬起手,将那钗小心翼翼的往刘禅乌黑的发间插过去,缓缓一推,那珠钗便贴在了发髻之上。而他微微泛凉的手指,亦是不经意擦过刘禅的耳尖。
刘禅耳根立时红了,抬眼看去,正对上黄叙十分专注的眸光。
“挺好看的。”黄叙夸了一句,随即不自在的别开脸,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开两步,抹了一把额间的水珠,便对她道,“我回去换身衣物。”
“嗯。”刘禅应了声,却看黄叙已走出了屋内,站在门口望着她,欲言又止。
“阿叙,还有旁的事?”
黄叙默然一阵,往雨里走去,声音渐渐飘过来,“樱樱的事,我还是想弄清楚的,所以,这几天怕是无法陪在小主公身边了。东阳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子龙回来后会与你细说。”
“我知道了。”刘禅颌首,可听到廖樱樱三个字,心似被块棉花堵住,无端生了点郁闷,便说,“阿叙,有句话我也想提醒你。”
“什么?”
“有的人,她要跳火坑,你拉她一把,她感激不尽。可有些人,她只会把你一起带进去,走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刘禅静静的说,只是语气微微发冷,“廖樱樱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黄叙哪听不明白刘禅的意思,可廖樱樱的事,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便转过脸去,踏着雨幕离开了。
遥遥望着他高挑瘦长的背影,渐行渐远,刘禅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
“唉。”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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