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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引——
谁携剑去,苍天无情,心有遗愿,梦难醒。
云过余影,剑无心生,风雨静,泪凝星。
——叙——
当菱纱的手指碰触到玉凤流清剑的那一瞬间,遥远的九龙山山顶,万古玉镜的镜面泛起一阵涟漪。正站在玉镜旁默默出神的玉凤,一抬眼,就看到了镜中那把剑、那条剑穗,还有那个人。
“是她……”玉凤痴痴自语,“紫英真的找到她了。”
玉镜中又浮现出一幕幕过往:菱纱潜入古赵国皇室陵墓获取剑穗的经过……菱纱与天河相遇的经过……菱纱天河梦璃拜入琼华门下结识紫英……菱纱将九龙缚丝剑穗赠予紫英……琼华飞升不成反被覆灭……菱纱紫英救下凝星……紫英奔走四方为剑穗寻找佩剑……
“原来紫英带来的剑穗,本就是她所赠。”玉凤恍然大悟,“解铃还须系铃人。”
无论如何,只要她幸福平安,一切都好……
“小玉凤,好久不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处翩翩走来。
玉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萍……萍音宫主!?”
“我已不是琼明宫宫主了。”萍音微笑着走到玉凤面前。
“萍音宫主……”久别重逢,玉凤又惊又喜,“这些年来,你去了哪里?连万古玉镜都寻你不得。”
“万古玉镜虽能察三界古今,但无法探知神界、魔界、妖界。我为了隐藏行迹,一直藏身于妖界。”
“原来如此。”
“我滞留人界迟迟不归,与凡人结合并生下女儿。天界欲降罚于我,一直在追查我的行踪。我的女儿凝星十三岁之前,我带着她流浪于人界,无论我们走到何处,总会遇到各种天灾或是野兽妖魔。”
“应是天界意图逼你回去。”
“初时我也是这样猜测,但灾祸的程度愈发严重,有几次我甚至面临性命之忧。我开始怀疑,是否有人存心加害于我。此人之所以能够追寻到我的行迹,可能是借助了望尘井或者万古玉镜这样的工具。”
玉凤思考片刻,说道:“萍音宫主放心,十余年来,只有两人曾借万古玉镜寻过你的踪迹,她们应都无意加害于你。一位是你的妹妹洛莹,一位便是你的女儿凝星。”
“凝星来过这里?”萍音惊喜交加,“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便是想借你玉镜寻找她的踪迹。”
“也是机缘巧合。不久之前,有一人界修仙门派弟子携一名少女来九龙山凤翼台寻一把宝剑,那名少女竟然可以不受机关限制,轻松拿起玉台上的剑。我之后询问,方知她的母亲,正是萍音宫主。”
“她……现在何处?是否安全?”萍音的声音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适才我刚好从玉镜得知,他们一行人现在人界阳春郡一处府邸。”
“阳春郡……”萍音念女心切,“快让我看看!”
“好。”随着玉凤的话音,玉镜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杨聆坐在桌前讲着故事,眼神慈爱,凝星在一旁双手托腮,听得入了神。
“星儿……夫君……”萍音扑到玉镜前,泪水夺眶而出,这样父女团聚的温馨场景,只在她梦境中出现过。
“萍音宫主……”玉凤扶起萍音,“镜中之人,可是她的父亲?”
“没错。”萍音回忆道,“当年离开阳春郡的时候,我正怀着星儿。她从出生,到十三岁我们分开,一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她十三岁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在人界流浪的十三年里,我和星儿所到之处,总有天灾降临,或野兽妖魔肆虐,我运用仙术驱除灾祸,消耗了不少元神。自从怀孕以来,我的身体也日渐虚弱,我越来越担心难以保护星儿。在星儿十三岁那一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那些厄运的目标似乎是我。如果星儿和我分开,她便不会受到波及。于是,我开始为星儿寻找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地。我们找了许多地方,最终,琼华派的一位师父收留了她。”
“带着凝星来到九华山上的,正是一位琼华派弟子,名叫慕容紫英。凝星称他师叔。”
“我记得当时收留凝星的那位师父,名叫虚迟。我在琼华派时,无意间得知他们的掌门企图用某种方法夺取妖界的力量,帮助整个门派飞升成仙。想法虽然狂妄,却点醒了我——妖界是望尘井和万古玉镜都无法探察的所在。在人界流浪那些年,我探查到几个妖界入口。将凝星安顿好后,我便从最近的入口潜入了妖界。”
“也是一着险棋啊……”
“初入妖界时,的确如履薄冰。我花了一段时间,和妖界首领建立了信任,之后便一直相安无事。我也是趁那段时间,加紧修炼,恢复元神。两年前,琼华派与幻暝妖界开战之际,我从妖界回到人界,想要带凝星离开。但虚迟师父告诉我,为了让凝星避开这次交战,他已经派她下山。我下山去寻她,却一无所获,打算折返时,发现琼华派已经化作一团火球,想必是遭到了神界的惩罚。”
“我从玉镜中得知,凝星正是躲过此劫之后,遇到了慕容紫英,之后便一直跟随着他。”
“这样啊……难怪我一直寻不到她。我想着,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无依无靠,会去哪里呢?所以我走遍了当年带她去过的那些地方,我觉得,她或许会去那些地方找我。还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想去,就是……这里。”
“这里?”
“是啊,我想借用万古玉镜来找她。可是,我也知道九龙山路之凶险,我又被人追杀,不敢贸然上山。直到近来,我的元神已恢复大半,这才……”
玉凤略感愧疚:“失礼,若是知道萍音宫主前来,玉凤必当亲自下山相迎。”
“没想到的是,”萍音欣慰一笑,“星儿竟先我一步,来过这里了。真要多谢那位慕容紫英师父,这几年来护得星儿周全,还帮她寻找亲人。”
“萍音宫主今后有何打算?如有需要,玉凤自当全力相助。”
“一家团聚……一直是我的梦想。”萍音无奈的笑着,“但我们一家就算能够团聚,也注定无法平安生活。如果让我选择的话……”
——正文——
幸福的时光总是分外短暂,在杨府住了不到十天,我便和师叔他们一起踏上了归途。爹舍不得我走,一再挽留,直到我和他约定,每个月一定回来住上几天。虽然在杨府衣食无忧,起居还有仆人照顾,日子不可谓不滋润,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念青鸾峰的小木屋……
等一等,这种感觉……
“等一下!”我赶忙叫住大家,“前方有杀气!”
师叔、师兄、师姐纷纷停下,御剑悬在半空。
“杀气?”菱纱师姐向远处眺望,“前面马上就到青鸾峰了,没发现哪里异常啊……”
“确有异样。”紫英师叔十分谨慎,“青鸾峰顶的植物,这个季节应格外茂盛,但从这里望去,山头却不见绿色,而是发灰。”
“真是这样!”菱纱也提起戒心,“难道……又有鬼怪作祟?上次遇到这种事,是梦璃托梦告诉我们,这次却没有……”
“说明这次可能更加严重。”紫英师叔握剑在手,“大家慢慢御剑靠近,随时准备迎战。”
我们御剑小心的靠近,直到眼前的景象令我们目瞪口呆。青鸾峰的峰顶,被一团乌云紧紧笼罩。我们完全无从知道,厚厚的乌云下,小木屋、花草树木、野兽飞鸟、梦璃师姐……他们是否安好?
菱纱师姐使出“风卷尘生”,只吹散了一小片乌云。她从乌云间的缝隙中探头看去……
“这……怎么会这样!?你们快来看!”
我凑上前,从乌云的缝隙间看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噩梦。
青鸾峰上不见丝毫绿荫,所有的树木已干枯、所有的花草已凋零、野兽飞鸟已不见踪影。峰顶空旷的平地上,浮现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摆着师叔的铸剑炉,魔剑竖于其上,羲和望舒傍于两侧,魂魄环绕四周。
“邪灵之阵……邪灵之剑……”师叔在我身后,望着这一番景象,喃喃自语。
我还在理解师叔所说的话,他已御剑冲破乌云,向着铸剑炉而去。但还没能接近,他就被法阵所构建的强大结界阻挡住了。
“天河,跟我来。”菱纱师姐和天河师兄御剑飞向木屋,他们确认了梦璃的安然无恙。
“师叔……”我降落到师叔身旁,“可曾见过此阵?”
他沉默半晌,嘴唇颤抖着回答:“不曾。”我从未见过师叔如此不知所措。
我试探性的向结界踏出半步……没有反应……我慢慢的向前移动,竟穿过了结界!这里的结界,和九龙山上剑台的机关一样,对我形同虚设。我心中燃起希望:或许,我能拯救这一切。
我回头望向师叔,却看到他双手紧紧贴着结界,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凝星!回来!”
我从他的双眼,读出了他心中所想:这莫非是青阳长老手记中所写的邪灵之阵与邪灵之剑!?如果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凝星靠近它。
我看了一眼铸剑炉和那三把剑,它们不断散发着浓重的邪气,此时靠近,当真凶险异常。我慢慢后退,刚刚退出结界,师叔就拉住了我,他从来没有那么紧的拉着我。
师叔拉着我进了小木屋,与师姐师兄会合,然后他为小木屋布下了守护结界。师叔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我和菱纱师姐守在窗前,时刻关注着法阵的动静。
乌云蔽日,我们无从感知昼夜更替和时间的流逝。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师叔下了楼,和我们讲他从青阳爷爷手记中读到的记载。
“邪灵之剑是一种极难铸成的剑,据载首次诞生于古姜国。在姜国与杨国的战役之中,一把紫色宝剑吸收了阵亡将士的魂魄与怨念,成为邪灵之剑。剑铸成之时,其强大灵力将方圆百里化为废墟,史称‘天剑之变’。”
“紫色宝剑?”菱纱师姐倒吸一口凉气,“难道那把剑……就是这把剑?”
师叔面色苍白的点点头:“小葵曾和我讲述过她的经历,如此推测,她应是古姜国的公主。”
“这么说……青鸾峰会变成现在这样,是邪灵之剑在发挥威力?”
师叔默默点头。
“书中可有记载破解之法?”我问。
师叔摇了摇头。
“我们是在不周山发现的这把剑,当时它的邪气已被抑制。不周山的某处会不会有破解之法?”菱纱师姐提议。
“有一定可能。”紫英师叔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可前往一试。”
“那么,我留下观察魔剑的动静。”我主动提出,“结界对我无效,若魔剑情况有变,我可见机行事……”
话音未落,师叔便拒绝了我:“凝星,你与我们同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舒缓了些,“我们稍加休息,即刻出发。”
我发现,师叔在刻意躲避我的眼神……他有事瞒着我,和魔剑有关,和青阳爷爷的手记有关。
我借口收拾行装,上到了阁楼,拿起桌上的手记,正准备翻阅,发现手记下方压着一张折起的纸。直觉告诉我,这张纸似乎比手记关键,我拿起它,用颤抖的手打开……
——“邪灵之剑一旦铸成,永难封印,后患无穷。惟有半仙之体以身殉剑,方得净化。”
看到这行字,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涌向大脑,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耳中的脚步声唤醒了我,我赶忙把纸和书都放回原位。
上来的是紫英师叔,他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行囊的我,快步走到桌前,将那张纸抽出,用烛火将它点燃,烧成了灰烬。我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切。
“凝星,准备出发了。”
我听到他唤我的名字,泪水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说完这句话,他离开了阁楼。我扬起头,眨眨眼,暗自下定了决心。
我用布头捂住口鼻,从行囊里拿出两根迷香,用桌上的烛火点燃了。
确认师兄师姐师叔都不省人事之后,我走出了木屋。眼前的世界,天昏地暗。邪灵之剑的破坏力,在摧毁了青鸾峰顶的环境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山下蔓延。邪灵之气所到之处,万物凋零,死气沉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山脚下的村庄很快也会遭殃。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不周山寻找破解之法。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乌云,迎面是冰冷彻骨的阴风,耳边是魂魄亡灵的嘶吼。古姜国和杨国的战役中,那一场“天剑之变”,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吗?人间地狱,大抵如此。
我加固了保护木屋的结界,使邪气无法侵入。转身走出几步,觉得难以放心,又返回来加了一层结界,使里面的人暂时无法出来。
“再见了……”我轻声告别。
我知道他们其实听不到。
我向山下望去,邪灵之气已蔓延到半山腰。净化魔剑,刻不容缓。
那就来一个痛快的了结!
我转身奔向法阵,奔向法阵中央的铸剑炉……
我逆着阴风,向前奔跑,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刻骨铭心的回忆……
和娘云游四方的回忆,和虚迟师叔在琼华派的回忆,和菱纱师姐、天河师兄在青鸾峰的回忆,和爹在阳春郡的回忆……最后,定格在九龙山上和玉凤的对话。
~~~~~~~~~~~~~~~~~~~~~~闪回~~~~~~~~~~~~~~~~~~~~~~
“凝星……”玉凤突然走近我,蹲下身来,露出慈爱的微笑,“你知道吗……你是个很幸运的孩子……”
我皱眉:“我……幸运?”
“嗯。”玉凤重重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我,“既有人类血脉,又有神仙血脉的你,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用它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或许有一天,你可以用它拯救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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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就是今天了吧……
眼见铸剑炉已近在咫尺,忽然一道红光从我身侧闪过,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来不及刹住脚步,撞了上去,被弹开好远。我爬起来,定睛一看——是我的火炼精。
我走上前,伸出手召唤,它动也不动,就这么伫立在我和铸剑炉之间。我不知道它是如何穿过了结界,也不知道御剑术为何无法操控它。是护主心切吗?难道,这剑,也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感情?
“火炼精……”我出声唤它,“回来吧。”
它没有反应。
我试图从它旁边绕过去,它却一次又一次挡住我前进的方向。我叹了口气,一跃而起,右脚在剑柄上一蹬,飞身向铸剑炉扑去……
但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佩剑,火炼精刹那飞到我的身前,剑身一扫,挥出一股气流,改变了我在空中的方向,让我在离铸剑炉还有几尺的地方落了下来。它旋即剑身一横,再次固执的拦在我的身前。
我既是无奈又是感动,摇着头抚摸着剑柄:“火炼精,如果真的想保护我,请不要拦着我,好吗?”我抬头看天空,乌云已笼罩了整座山和山下的村庄,转头向山下望去,邪灵之气已逼近了山脚。
火炼精似乎对我的话有所感应,剑刃迸发出一团烈焰,骤然散发出强烈的战意。它调转方向,朝着铸剑炉上的三把剑冲去……
“不要!”我追着它,急切的呼唤。但它义无反顾,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魔剑巍然不动,羲和剑挺身而出,稳稳的挡在魔剑之前,用剑身抵住了火炼精的剑尖,望舒剑轻盈飞起,从上空俯冲下来,锋利的剑锋对准了火炼精最脆弱的剑腹。
我眼睁睁的看着,火炼精被望舒砍成了两截……坠落在地的残剑,再也无法燃起耀眼的火焰。
我跪在地上,颤抖着抚摸断成两截的火炼精。一把剑,竟然有着视死如归的护主的执念。紫英师叔,希望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你能够将它再铸成一柄好剑。
我站起身,挡在我和铸剑炉之间的,还有羲和和望舒,而我已经失去了佩剑。我默念咒语,想用仙风云体术绕开它们的阻挡。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羲和剑侧开剑身,为我让出了一条路。
我正发愣,望舒剑忽的向我刺来,我还没来得及闪避,羲和剑拦到我身前为我挡下了这一击。趁羲和纠缠住望舒之际,我翻身一跃,甩脱了双剑,终于跑到了铸剑炉前。
最后,我要面对的,只剩这把魔剑。
这把曾化方圆百里为废墟的剑,这把吸引无数怨灵的剑,这把杀死了韩大哥的剑,这把威胁着天下苍生的剑……
我站上炉沿,握住了魔剑剑柄。铸剑炉的火烧得正旺,我感到自己体内的阳气也在上涌。我握着魔剑转过身,这样向后倒下,不必面对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会更容易迈出那一步……
当我背对着铸剑炉时,我面前的方向正对着远处的小木屋。我看到它在我的结界里,安然无恙,我放下了心里最后的牵挂。
我闭上眼,抱紧魔剑,缓缓向后倒去……
我没有倒入铸剑炉,却倒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我睁开双眼:“娘?”
“傻孩子,你在做什么啊?”几滴晶莹的泪,滴落在我的双颊。
“我在哪里?这里是冥界么?”我环顾四周,我还在青鸾峰,我怀里还抱着魔剑。眼前的娘,也是真真切切的。
“傻孩子……”娘紧紧抱住我,“这里是人间啊,娘终于找到你了……”
“娘……”在倒向铸剑炉的那一刻,我最后的心愿,便是能见娘一面,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星儿……”娘为我擦干脸上的泪,“……你为何要投身铸剑炉?”
“我要阻止这把剑……它会将方圆百里化为废墟!”我急忙向山下望去,万幸的是,邪气蔓延的速度好像有所减慢,山下的村子还没有受到波及。
娘仔细的观察了铸剑炉、魔剑和邪灵之阵。然后,她带着我走到法阵和结界的边缘,双手交叉于胸前,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这力量打碎了结界、清除了法阵、熄灭了铸剑炉中的火、平息了羲和和望舒双剑。我手中的魔剑,紫色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了下来。随后,阴风渐止,亡灵之声渐消,头顶的乌云也渐渐散去了。如往日一样清澈的月光洒在青鸾峰上,尽管我们曾经的家园已沧海桑田。
不远处,一个蓝色的身影也在月光下显现……是紫英师叔!?他破开了我为小木屋设的结界!?师叔左手抚着胸口,右手握着飞雯焕日撑在地面上,看到我和娘向他走来,疲惫的双眸隐现光芒。
“师叔!”我关切的跑上前去,他看上去十分虚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你平安就好……”他与我四目相对,那一瞬,我心中一震。
第一次,我无法透过他的眼神读懂他的心。
“我是萍音,凝星的娘亲。阁下可是琼华派慕容紫英?”
师叔点点头:“是……多谢仙人……前来相救。”他喘着气,声音十分沙哑。
我和娘扶着他回到小木屋,菱纱师姐和天河师兄中了迷香尚在昏迷。布谷鸟也陷入了昏迷,睡在菱纱师姐身畔。紫英师叔也一样吸入了迷香,他应是察觉之后,用功力抑制住了迷药的发作,又用法术冲破了我的结界。这一番折腾,师叔消耗了不少精神,他靠着床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和娘走出小木屋,看着头顶亘古不变的星空月夜、四周面目全非的万物萧索,不约而同的感慨叹息。我们走到铸剑炉旁,拾起羲和望舒双剑,将它们和魔剑一起,再次封印在冰室。我惊讶的发现,羲和剑的剑身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从形状和颜色看来,应是火炼精所留下。我抚摸着那道伤痕,感受到火炼精剑锋尚存的温度,心中五味杂陈。
封印完成后,我和娘走出冰室,走到青鸾峰中央空旷的平地上,面对星空坐下。我开始向娘讲述与她分别之后,这么多年的种种经历。
“如此说来,那位慕容紫英,不但在琼华遭难后收留并照顾你,也是他促成了我们母女、父女的团圆。他是咱们的大恩人哪。”
“能遇到师叔,真的很幸运。”我凝视着璀璨的星空,如果没有遇到师叔,我会在哪里呢?
“星儿,你知道吗?”娘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也是多亏有他,我才能及时救下你。”看到我疑惑的目光,娘继续说:“我从九龙山玉凤那里,获得了你的消息。赶到青鸾峰之后,法阵里没有人,只有满目疮痍。我着急的四处寻你,丛林中没有、山洞里没有、小木屋只有两个睡着的人……然后,在呼啸的风声间,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唤你的名字,循着声音,我看到了紫英,还有他面前的法阵里你的身影。这才赶得及在铸剑炉上救下了你。”
“师叔……”我想起他沙哑的声音。原来不知何时,他抵抗着迷香的药力破开了小木屋的结界,冲到邪灵之阵前,目睹着我一意殉剑,自己却被结界挡住,除了大声呼唤我的名字,什么也做不了……师叔隐瞒青阳爷爷手记的内容,甚至把那张纸烧掉,都是在保护我,而我则是个如此倔强的师侄,把师叔内心最害怕发生的一幕,变成他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我难以想象,他当时有多么绝望。
“听说,当初他在琼华派,也是修仙的奇才。”娘欣慰地说,“世上真的需要他这样有如此守护之心的神仙。”是啊,娘就是这样的神仙。
“娘,我想……封印了魔剑之后,我们一起去阳春郡和爹团聚吧。然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去哪里都好。”
娘将我揽入怀中,温柔的说:“星儿,很抱歉,这次娘可能不能陪你太久……”
“娘,你要去哪里?”
“有一件事,我迟早都要面对。”娘的语气变得坚定,“我想,到了我应该面对的时候了。”
我从她的眼神读到了她心中所想:现在星儿已经长大,身边不但有了能够保护她的人,她自己也已经有了保护自己和他人的能力,我可以放心了。
东方,山峰的缝隙间透出第一缕阳光。一夜,过去了。随着阳光和晨雾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窈窕的身影。
“萍音姐姐,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啊。”洛莹从晨雾中款款走来。
娘站起身:“洛莹宫主,何事惊扰你下凡?”
“姐姐居然叫我宫主。”洛莹秀眉微蹙,“这未免也太见外了吧?”
娘冷笑道:“洛莹妹妹此番前来,难道不是奉天帝之令来捉拿我么?”
“什么!?”我下意识抓紧了娘的衣襟。
“哎呀~”洛莹得意的笑,“姐姐还是和当年一样料事如神呀~那姐姐既然有此觉悟,咱们也不必浪费时间,跟我走吧。”
“且慢!”娘一挥衣袖,洛莹被逼退半步,“跟你走可以,但有几件事,须得先说明白。”
洛莹脸上略显不快,但她还是沉一口气:“说吧,姐姐想聊些什么?”
“早些年,我带着星儿在人间游历,我们所到之处灾祸丛生,可是你在仙界作祟?”
“作祟二字,未免有些重了。我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劝你回来。”洛莹的语气中有些怨气,“姐姐啊,你在人间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逍遥幸福,一去不返。你可知道回到仙界的我,没能复命,被禁锢在琼明宫,是何等的凄凉寂寞。”
娘质问:“用旱灾蝗灾、洪水猛兽劝我回来,你的手段是不是太狠了?有必要牵连那么多无辜百姓么?”
“哼。”洛莹冷笑一声,“我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你回来了么?”
娘握住了我的手,默不作声。
“姐姐,咱们本是仙界莲花池同一片叶子上的两颗露珠。自从成仙以来,一直在琼明宫相伴。后来,你还带我下凡,领略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众生精彩。”洛莹眼中闪过短暂的怀念,但很快转变成了怨恨,“但是,你却流连忘返。在人间,你有了丈夫,有了女儿……但你可曾记得我这个妹妹?第二次召你不回之后,天帝命我接任琼明宫宫主,从此再也不得下凡。一宫之主,看似风光,实则长年与孤独为伴。时间久了,我只觉得每日每夜都在煎熬……”
“但你一直用望尘井追寻着我在人间的行踪?”
“不错。我知道你离开了杨府,生下了女儿,带着她云游四方。我使用计策说服仙界掌管人间气候的雷公电母和四海龙王,在你去的那些地方降下灾祸。但从三年前开始,我在望尘井里再也看不到你们的踪迹。姐姐,我好担心啊!我想让你回来,但我绝对不想害死你。”
“哼。”娘面露愠怒,我感觉到一股杀气。
“姐姐,你知道吗?为了找你,我甚至偷偷跑到九龙山,用万古玉镜追查你的去向,但却一无所获。我却因为偷偷下凡,又被禁足了好久。直到……”她对着我微笑,“凝星,你的宝贝女儿,竟然主动找到了琼明宫。我当时又惊又喜,只可惜,她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心中的怒火也燃烧起来:“从那以后,你便一直在跟踪我?”
洛莹收起了微笑,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我无法离开仙界,没办法跟踪你,只能通过望尘井不停的追寻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帮我找到姐姐,或者,她会自己来找你。”
“青阳长老可是你所害?”背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呃……你是……凝星那个师叔?”
“正是。”师叔走到我身侧,“清风涧的青阳长老可是你所害?”
“你居然猜到我去过那里。”洛莹有些意外,“但请别误会,我只是先你一步到了那里,当时那位老者已经死去多时了。”
“你先我一步到了清风涧?”师叔再次发问,“所以,那张纸其实是你留下的,对吗?”
洛莹一怔,抿嘴不语。
“我在清风涧的时候,你是否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师叔又一次发问,洛莹还是没有回答。娘疑惑的看着师叔,但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萍音仙女。”师叔突然转而问我娘,“昨日青鸾峰上的法阵和结界,可是人间高手能够布下?”
闻此,我恍然大悟,心中大为惊骇。
“那法阵和结界中蕴含极高灵力,据我所知,人间并无高手有此等修为。”娘似乎也明白了师叔的怀疑,她的目光锁定在洛莹身上,“应是仙人布下。”
洛莹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邪灵之剑一旦铸成,永难封印,后患无穷。惟有半仙之体以身殉剑,方得净化。”我回忆着说出那张纸上的内容,“这并不是青阳爷爷所写,而是你布下的局?”回想起来,那来源不明的邪灵之阵、只有我能穿过的结界、火烧正旺的铸剑炉、一同摆脱封印的三把剑……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为我精心设计的祭台。而那张纸和上面的字,则是让我主动走上这个祭台的无形的推手。
洛莹叹了口气,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姐姐,如果没有什么别的想聊的,咱们早些上路吧。”
“等等。”娘神情严肃,“洛莹,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你能告诉我它是不是真的吗?”
“姐姐……你讲。”洛莹的语气有些慌了。
“青鸾峰上的邪灵之阵是你所布,紫英和凝星刚才所提的纸上文字也是你所写。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把星儿至于生死险境,而且除我之外,无人能救她脱险。然后,你便等在这里,静候我的出现。”
“姐姐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啊。”洛莹轻笑,似是在掩饰紧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凝星去了琼明宫之后,你有了新的追踪对象,但你追踪了她一段时间,还是找不到我。你觉得,我虽然没有在她身边出现,但可能像你一样,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于是你向天帝请缨,谎称在人间发现了我,让天帝给你一个下凡的机会,名为捉拿我,实则你借此机会,暗中布局,逼我出现。”
洛莹欲言又止,陷入沉默。但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娘所说的,确为事实。我握着娘的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许久的沉默,我们就这么对峙着,时间仿佛静止了。终于,洛莹苦笑着说:“姐妹连心,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洛莹,我难以相信,为了逼我出现,你竟会布下如此残忍的阴谋。我能在最后一刻赶到这里救下星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我晚到一步,星儿她……”
“姐姐,她不会有事的。如果你没有来,我会在最后一刻救下她。我知道,如果我害死了你的女儿,你一定会恨死我的,决计不会和我回去了……”洛莹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她勉强微笑,语气却很坚定,“姐姐,无论如何,我今天是铁了心要带你回去的,哪怕这个局被你们识破。我有天帝之令在手,只要找到了你,非带你走不可。”
我紧紧抱住娘,紫英师叔挺身挡在我们身前。
“紫英——凝星——”不远处传来菱纱师姐的声音,她正拉着天河师兄向我们奔来。
“凭你的力量,还拦不住我。”洛莹手中浮现出一把玉质宝剑,她举剑直指师叔面门。
师叔拔剑抵挡,菱纱师姐和天河师兄也手持武器赶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忽然降下一道金色屏障,挡在师叔和洛莹之间。洛莹的剑击中了那屏障,金光四溅。
随着金色屏障降下的,还有一道金色光柱,一名仙女在金光中从天而降,飘浮于半空之中。她的衣着尊贵华丽,容貌英气逼人,周身环绕的绿色丝带随风飘舞,两道英武剑眉,一双炯炯凤眼,令人视之肃然起敬。
“洛莹,住手!”
“玄女娘娘?”洛莹大惊失色。
——续——
九龙山,玉凤台。
“一家团聚……一直是我的梦想。”萍音无奈的笑着,“但我们一家就算能够团聚,也注定无法平安生活。如果让我选择的话……
“我总要为我所为付出代价,但我希望他们父女,能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
玉凤拱手道:“萍音宫主如有需玉凤帮忙之处,在下定当竭心尽力相助。”
“多谢。”萍音看向万古玉镜,“可否用玉镜看看洛莹此时身在何处?”
玉凤点头,折扇一挥,玉镜中波纹荡漾,逐渐浮现出草木茂盛、郁郁葱葱的一座山峰。
“这里,好像便是我刚才看到的……”玉凤倍感熟悉,“凝星常居之地,青鸾峰。”
“她找到那里了?她要做什么?”萍音急切的扑到镜前。
只见洛莹身着普通百姓服饰,以纱蒙面,在峰顶的一片空旷平地上施展着法术。
“她似乎在布一个法阵……”玉凤走近细看,“法阵中央,放着一个铸剑炉,还有三把看上去很是奇特的剑……”
“在星儿常居之地布一个不明法阵,一定是要对她不利。”萍音护女心切,“我要过去,这个地方在哪儿?”
玉凤合上折扇,对着玉镜中央一点,镜中的画面逐渐拉远,变成一幅俯视地图。
萍音上前分辨方向:“九龙山在这里,那座山……在那里……我这就赶过去。”
“萍音宫主,我也一同前去。”
“等等,玉凤,我想让你帮我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请宫主指示。”
“我现在还不知道洛莹在搞什么名堂,但从阵势上看来,后果可能非同小可。”萍音郑重其事的说,“可否劳烦你跑一趟神界,把洛莹在凡间的所作所为告知九天玄女上神,请她来阻止灾祸,主持公道。”
“好的,我会尽快禀告玄女上神,并请她从万古玉镜中察看洛莹所为。”
“多谢了。我在青鸾峰等你的消息。”萍音拱手一揖,踏云而去。
玉凤手摇折扇,从九天玄女身侧缓缓走出:“萍音宫主,玄女上神我已请到,适才听了你们的对话,上神已知悉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果洛莹仙女仍要抗辩,万古玉镜中记载可作为印证。”
洛莹手中的玉剑坠落在地。
“洛莹,你以谎言骗取天帝之令,下凡布下邪灵之阵,铸成邪灵之剑为害苍生。为一己私欲,违背天道,你可知错?”
“洛莹……知错。”洛莹仍是面向萍音,眼中充满哀怨。
“幸有萍音及时赶到,阻止邪灵之气蔓延,避免酿成大祸。洛莹,且随我回天庭复命,本座会如实禀告天帝,望他念你已有悔意,从宽量刑。”
洛莹咬牙不语。
“玄女上神。”娘上前一步,“洛莹下凡、布阵、铸剑,都是为了寻我,她的所作所为,皆因我而起。萍音愿与她共担责罚。”
洛莹侧头静静看着萍音,眼中隐有泪光。
“娘……”凝星拽住萍音的衣袖。萍音蹲下,搂住她的肩膀。
“上神,萍音宫主驱邪破阵有功,望您宽恕。”玉凤躬身为萍音求情。
“萍音,邪灵之剑一劫,本座论你功过相抵,可免责罚。然你多年前下凡,不归仙界,与凡人结合……”九天玄女说到此处,忽然一顿,目光在云天河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此举有违天道,须随我回天庭复命,由天帝依天道审判定夺。”
“萍音遵命。”
“姐姐……”洛莹靠在萍音耳边轻声说,“你还是愿意回去了。可是,一样是回去,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回去呢?”
“洛莹……”萍音语重心长的说,“我们都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呵,代价啊……”洛莹苦笑一声,“这下估计几百年的禁闭是躲不掉了。对我而言,与其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空虚寂寞的度过百年,倒不如……”
“洛莹,你要怎样?”萍音听她的语气,隐隐觉得不安。
“姐姐,今生是我做了错事,我对不住你。”萍音下意识想拉住她的手臂,洛莹轻盈的闪身避开了,“来生……”她纵身飞向高空,“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洛莹在青鸾峰上空盘旋,用轨迹绘制出一个巨大的法阵,她悬停在法阵中央,周身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那是……兵解之阵……”萍音向空中呼唤:“洛莹!”
光芒之下,洛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她化为了无数颗晶莹的露珠,随风四散,在日光照耀下,有如点点金光洒落人间。这滴滴露珠落下之处,干枯的树木复苏,凋零的花草重生,绿意渐浓的丛林里,又传来了鸟儿的鸣叫声和野兽奔跑的脚步声。
众人呆呆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空中,传来九天玄女庄严的声音:“洛莹兵解,耗尽神仙之力以拯救被邪灵摧毁的众生。本座有感其悔过心诚,将助她修复魂魄,早日转世投胎,重获新生。”
露珠散落,但萍音仍望着天空,两颊似有泪痕。
——终局——
洛莹兵解之后,九天玄女带萍音回天庭复命,玉凤随行。天帝令玉凤接管仙界琼明宫,萍音暂囚于天牢,等候审判。
后九天玄女、月老、玉凤轮番请求天帝对萍音从轻量刑。最终天帝免去萍音仙界职位,派遣下界至九龙山凤翼台,接替玉凤治理山中各族生灵,守护一方净土。
天帝知晓慕容紫英以凡人之力持续净化魔剑、抑制邪灵之气,有感于其善良心性与坚强意志,决定助其一臂之力。不久后,九天玄女再度降临青鸾峰,传达天帝之命,告知慕容紫英人间宝地剑冢所在,并赐予仙术法门助其修炼净化之术。从此,慕容紫英以剑冢为修炼之地,以青鸾峰为生活之地,常年御剑往返于两地之间。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韩菱纱与云天河在青鸾峰开始了久违的平静生活。柳梦璃的幻影一直陪伴左右。
凝星得知了母亲下落后,御剑至阳春郡,接上父亲杨聆,两人共赴九龙山与萍音团聚。杨聆定居于九龙山顶,从此与萍音琴瑟和鸣,长相厮守。凝星也常居九龙山顶陪伴父母,在告别青鸾峰前,她将韩彬所赠玉佩交于韩菱纱,教她驱逐鬼差之法。
每逢初一十五,凝星会暂别父母,慕容紫英也会从修炼净化的忙碌中抽身,两人会回到青鸾峰与韩菱纱、云天河相聚。到了晚上,四人会坐在树屋,在夜空之下开怀畅谈。
每年清明,韩菱纱会在凝星和慕容紫英的陪伴下,回韩家村探望故人,布谷鸟也会同去。他们会去探望独立生活的阿琰,每次凝星去的时候,总是被阿琰缠住不放。年复一年,阿琰飞快的成长,热心勇敢的他成为了韩家村最有声望的青年,后来又被选为村长。
邪灵之剑风波平息后五年,慕容紫英用三昧真火重铸火炼精,赠与凝星。
邪灵之剑风波平息后十年,韩菱纱体内人参果延年益寿的效用殆尽,阳寿极限将至,虽仍能用玉佩驱赶鬼差,勉强维持生存,但身体日渐虚弱,甚至整日卧床难起。为解脱身心之痛,韩菱纱拜托云天河、慕容紫英和凝星,停止使用驱鬼玉佩,三人含泪应允。韩菱纱于青鸾峰小木屋中安详逝世,葬于屋前旧墓。布谷鸟终日守在韩菱纱墓前,数日滴水不进,绝食而亡,被凝星葬于韩菱纱墓旁,立无字碑。
韩菱纱逝世之后,凝星再也没有去过韩家村。村子在韩琰的治理下,逐渐兴旺起来,韩氏族人不再做盗墓营生,也摆脱了短寿的宿命。韩家村的村民,对韩琰村长敬佩爱戴,但也十分好奇——为何村长一直孤身一人,无意娶亲成家?为何每年清明前后,村长总会站在村口向来路眺望,似乎在等待谁的出现?
邪灵之剑风波平息后二十年,杨聆在九龙山顶寿终正寝。萍音与凝星将他安葬,慕容紫英携云天河前来吊唁。
邪灵之剑风波平息后五十年,慕容紫英修炼大成,彻底净化魔剑,得道成仙,然一头乌丝已成白发。
邪灵之剑风波平息后近百年,柳梦璃从妖界回到青鸾峰,与慕容紫英、云天河重逢。
又过数年,某日,凝星应月老之邀,自玉凤台法阵前往仙界姻缘阁。月老拉着凝星的手,走到绝情剑前,指着系在剑上的红线,略带醉意的说:
“这把剑,名叫绝情剑,可以斩断一切姻缘。姑娘啊,你可知剑上那根红线,承载着谁的姻缘?”
“是剑仙慕容紫英。”凝星顺着红线找到了慕容紫英的铭牌,她注视着这个名字,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这儿还有一根红线……”月老捻起另一条红线,“从好久好久以前,就一直搭在这根红线上头,明知没有结果,还不离不弃的。你知道是谁的吗?”
“我当然知道。”凝星依然凝视着慕容紫英的铭牌,“是我的啊……”
“星儿姑娘。”月老笑意盈盈,胖乎乎的脸颊上冒出两个酒窝,“你娘萍音与我交情匪浅,慕容紫英又与我甚是投缘。今日赶上我心情好,我便送你个顺水人情。这两根红线,要系紧还是要斩断,全凭你一句话!”
“多谢月老厚爱。”凝星回头,望着自己那根红线,仿佛看到了百年之前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凝星看来,姻缘之事……
“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碧海无垠映繁星,韶华白首御仙风。款款深情君莫问,滟滟波光彼岸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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