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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我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镶金边月牙色笼裙的少女从船篷里稍稍俯身走了出来，明黄色的抹额，乌发雪肤，发上斜斜地插了几只锦色流苏发簪，走时发簪上的垂珠也随着步履在摇动着。
定睛一看，这可不正是那日酒楼里的少年吗？我想起她那日清脆得不似男子的声音，恍然大悟，原来“他”竟是个女子！
“这穷乡僻壤，连一艘大点的客舟都没有。”她撇撇嘴，将手中的瓜子皮扔进了河里。她转过头，见我瞪大了双眼，道：“怎么，之前在秀仙楼里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反而说不出话来了？”她觑向岸边：“你那巧嘴的情郎还站在那儿呢，啧啧，你不看一眼？”
“你别胡说。”
她杏眼含笑，笑中却分明带着狡黠：“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他不是什么情……”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声音却越发低了下去。
“你这般决绝，人家还会以为你薄情至此呢。你看，他现在回头要走了。”那少女大喇喇坐在船板上，又磕起了手中的瓜子。
我急急回过头去，此时船已快行至河中心处，只能远远地看见一个靛青色的身影伫立凝望，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他的衣角被风掀起。我心中只觉懊恼，为何不早点回过头去？
“姑娘们，坐稳喽！”艄公忽吆喝道，他手中长篙一拨，河水转道，船只一个急转，阿星的身影在拐弯处渐渐消失。
“你看，他还痴痴站在那儿呢！”
“你为何骗我？”我的眼前开始变得雾蒙蒙。
“你们都这般口是心非么？”她打量着我：“不过，你为何总是戴着面纱？上次在秀仙楼里也是，这面纱倒是精致，在什么地方买的？”
被直戳痛处，一时我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这面纱上面还绣了几朵花，好生别致！”她愈发起好奇心，凑近在我眼前，手拿着面纱一角在指尖摩挲着。
“你摘下来给我看看可好？”
“不行，我怕吓着你。”
“吓着我？真是可笑，你这面纱有何可怕的？”
面纱自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纱下可怖容颜，我心中这般想着，忽听到船篷里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郡主，您的桂圆甜枣茶煮好了。”随即从中走出一个少女，正是那日的钟儿，她端着一个盖碗，正欲开口，看到我一愣，手中盖碗一摔，跪倒在地：“楚儿泄露了郡主的身份，求郡主恕罪……”
“得了，起来吧，赶紧再煮两盏来。”
那钟儿连声谢恩，飞也似地退进了船篷里。
我想起了那日酒楼里她张扬骄纵的模样，不禁莞尔，正欲发问，忽觉下半张脸一凉，我的面纱被扯了下来。
“你？！”我捂住右脸，面露愠色。
她一脸愕然，可转眼间便又恢复了平静，将面纱双手递还给我：“对不住，是我失礼了。”
我将面纱戴上，说道：“如果我脸上没有这道疤，我可以把面纱送予你。”
她眼中微露出几分愧意，嘴上却道：“不必了，我回去命府中丫鬟照着缝制好了，你说得我多稀罕似的。”
见她那样子，我心中愠怒早已烟消云散，便开口打趣道：“那么，郡主娘娘，你怎么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呀？你那其他三个随从呢？”
“这船这么小，怎么能容下五个人？我叫她们几个另乘一只船了。我在王府无聊得慌，便跑出来了，你呢，你又为何来此处？”
我摇头：“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脸上还……”
“哦？”她饶有兴趣，盯着我的面纱，道：“此人一定和你有深仇大恨。”她停顿一会，缓缓道：“你脸上的伤口整齐且极深，我是使刀的，看得出那人是用小刀，一刀一刀，一点一点地划过你的脸。”她边说边将手伸进河中沿同个方向慢慢地拨着水，手指所触之处，在原本平静的水面划开了一道道裂痕。
我悚然一惊，究竟何人要这么害我？从玉台峰到秀水村这一路疑窦颇多，若说是我自个不小心从某高处掉落，被石头荆棘划伤了脸，又为何出现在秀水村的后山山洞之中？更诡异的是，昏迷前的场景，我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我准备回玉台峰。”
“你是玉楼派的弟子？”她咂嘴：“难怪轻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林月。”
我接过钟儿重新煮好的茶，入口香甜，她拿起杯盖拨去上面的浮沫，抬头道：“我叫赵滢，永平郡主。”
此时雨后初晴，日光斜照她双颊，她注视着我，忽道：“不如，你随我回王府吧？”
“回王府？郡主不会是在说笑吧？”我放下盖碗，惊道。
“我可没说笑，只要你来王府，衣食无忧、锦衣衾罗自不在话下，你想要什么——”她停顿一下：“便有什么，怎么样？可好过你去那玉台峰风吹日晒吧？”她说罢，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像是有十足把握。
“这么好的事情，那么我需要为郡主娘娘做些什么呢？”我笑道。
她指节在杯盖上一叩，发出一声脆响：“我看你身手不错，所以，只要你为我兄长——颍川长乐郡王所用。”
难怪那日她这般气急败坏，原来是那郡王的妹妹。当今江湖之中，权贵们喜欢豢养些武林中人作为打手，这点我素有耳闻。然而，一旦被豢养，怕是从此一生被拘于一方小小院落中，随时听候达官显贵们的差遣，我实在不愿成为其鹰犬。
“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素来怕冷，颍川这么冷……还是算了吧。”
“你这托辞也太敷衍了吧？”她柳眉一竖，正欲发作。
“郡主，我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
“不识抬举！”她哼了一声，气冲冲回船篷里去了。
船早已行出了秀水村，两岸峰峦层叠隐匿在夜幕中，夜色如磐，我仰头看着星辰闪烁，不由哼起了歌：
“落落欲往，矫矫不群。缑山之鹤，华顶之云。高人画中，令色氤氲。御风蓬叶，泛彼无垠……”
真奇怪，为何只是初遇阿星时听他唱了一遍，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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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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