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馈赠香缨
“谢才人,那可是你曾说过要赠与太子的衣衫?”卫澜指着箱盒带着惊奇的语气问。
这一问让谢玖缓过神来,她看了卫澜一眼,怔了须臾,便脸一红,点了点头,垂目将箱盒中的那年紫金鸾鸟玄色外衫那里出来。
她将衣衫摊展开来,这精美的鸾鸟活灵活现,简直呼之欲出,众人不得不赞叹这些才人的手艺,不过更为震惊的,却是她那一片情意。
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像是慈母拂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拂着那紫金的鸾鸟。谢玖微微一笑,温馨却又涩苦得很,转而娥眉一蹙,泪盈于睫。
“我既已入东宫,便无论生死都是太子的人。下月是太子的生辰,为了能够表我心意,我为太子绣了这件鸾鸟玄衣,这一针一线都是我对太子的情意。若是我抱有伤害太子妃的决心,何必还要眷恋着太子呢……”
说罢,这她双目一闭,这泪便大滴大滴地坠落,落在这玄色的衣衫上。
“罢了罢了,太子妃已经相你道歉了,都是误会,你也是一片好心。”皇后无奈地衣袖一挥道,“你若对太子果真有这份情意就好,把太子照顾妥当了才是要职。”
皇后的话似乎没让谢玖有一丝的动容,仍是出神地盯着那鸾鸟。这凄凄切切的模样让皇后有了一丝不忍,说来她也是命不好,入宫这么些年,未待皇帝招幸一次,第一次见到陛下竟是派到太子身侧照顾太子;这便也罢了,又赶上这样一个蛮横的太子妃,以她这身份,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你来东宫多日了,这身份确实尴尬了些,也不能无缘便封了你什么,毕竟你也陪在太子身边许久,若是哪一日你有了太子的孩子,管他是男是女,便封你个良媛吧!”
皇后这一句话,终于让谢玖有了反应,她猛然抬头,不敢相信地望着皇后,还是初雪赶上了上去,暗暗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惊喜万分地叩谢皇后。
惊的不止是她,一旁的贾南风更是惊讶。本意是要害这谢玖一把,不成想竟成全了她。自己心中怨海汹涌,怎一个恨字了得。她咬牙切齿地瞪这谢玖,这架势,若非旁人在,她定要冲上去撕咬一番不可。
皇后岂会看不出她的这神情后的不忿,可你还有何理由气啊!人家不怨你便是你的幸事了,自己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帮你封上谢玖的口,让她得了便宜,以后便不敢再提及此事!至于卫澜,一个外人,又是一个聪明的外人,她自然不会张扬开来。这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卫澜回到家中,今日发生的一切让她的心不能平复,她没有想到皇后竟然会袒护贾南风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只要有她在,这贾南风就敢为所欲为,不知这皇后到底是把自己的颜面看得更重,还是把这东宫的和谐,太子的生活看得更重。
许她是把这储君之位看得更重吧,她极力压下东宫的每一件丑闻,为的不就是让东宫看上去平静相安,为了不让皇帝有对太子这储君之位产生一丝一毫的疑虑。
想来这皇后也极是用心了,不过怕是她这对贾南风的庇护维持不了多久了。今年已是泰始八年,上一世,泰始九年,皇后大病,卧床不起,维持到泰始十年春,油尽灯枯,薨。
上一世对于皇后的病逝,巷坊传言是因为泰始九年秀女大选,皇帝充实后宫,让皇后极为不满,二人争执不下,皇后受了冷淡,久郁成疾,不治而亡。
可如今看来,这皇后的性子虽善妒,也烈了些,可她那魄力不似能够仅仅因为一个选秀便能气血郁结病重的人,且她如今看来身体好得很,血足气丰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马上便要病重的人!
只是这皇后若是一走,最为伤痛的应是太子了吧!皇后对他的爱强制了些,可毕竟是出于真心,那种无法替代的母爱,在外看来的一个痴儿,若非母亲,也不会有人这般疼爱他了吧,包括他的皇帝父亲。
这之后又不知是怎样一番混乱的情形,卫澜只盼着赶紧找到一个可以改变卫家命运的办法,然后从这混潭中脱身。她在东宫待得越久便越是急迫,因为现在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她,不能让他等得太久,只怕自己也迫不及待了……
这几日,贾南风一直待在寿安殿中,一是皇后遣她静心反思,二也是她着实因谢玖的事,憋闷得慌,始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本来是想惩这谢玖,顺带给卫澜些颜色瞧瞧;谁知不但目的没达到,反而让这卫澜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出了风头,搅了自己的好事,连那谢玖都得了皇后的承诺。这东宫的人一个个也极是墙头草,瞧见皇后对谢玖留了几分心,虽说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太子妃作对,私下里却又不似往常一般怠慢这位谢才人了。
一旦有了子嗣,那么她可就名正言顺是这东宫的人了。忆起洞房那一夜,太子留宿才人处,贾南风是心惊胆寒。他那一日能去,何时都能去,怀上太子的孩子便不是不可能的。
“太子妃,可还是为昨日的事烦心呢?”香儿跪在贾南风身侧,扇动着题画的团扇为她解暑。
眼看着立秋半月了,可这晌午的天仍是热得很。今秋无雨,这二十四个秋老虎,看来非要挨个熬过去才算罢吗?
贾南风斜睨了香儿一眼,瞧着她那盈着汗珠的脸,谄谄而笑,便知道她肚子里准是有了什么主意。
“有话便说!”贾南风拖着长调慵然道。
“若是太子妃因那卫家小姐烦愁,倒也不必,她不过是个外人而已,瞧昨天那架势,皇后娘娘何曾把她放在眼中了,心里记挂护着的不还是太子妃么!”香儿说着,这动作便放慢了些。她端详着贾南风的神情,不见有丁点的舒缓,便知她心中还有它事,续言道。
“若是太子妃为那谢才人忧虑,更是浪费心思了,她哪里值得你念她一分!”
“曾经不必浪费心思,如今却不同了。”贾南风一口轻气吐出。
香儿眼珠一转,这谄笑中带了一丝得意和刁滑。
“太子妃是担心皇后那句承诺啊,不过是句承诺而已,即便皇后金口玉言,她也得有福消受啊。”
“此话何意。”贾南风瞪视着她,满目惊诧。
“即便皇后承诺于她生子便封良媛,可她也得有这福气生得出啊。”
香儿手里的团扇又紧了几下,这一阵风迎面扑来,竟是这般的爽心惬意。贾南风舒眉阖目,唇线微微挑起,使得这邪魅的笑在她黝色的脸上若阴风下的涟漪,一荡一荡漾了开来,带着丝丝诡谲。
皇后一连几日召太子妃入帝宫,名义上陪她诵经,实际上则是寻着机会训斥她一番,好好警戒一下她这放纵的性子。如此一来,这东宫倒是得了几日的安宁,最安逸的要算是这太子和卫澜了。
几日的时间里,他二人没了贾南风伴于身侧,少了她那虎视眈眈的盯视,自在了许多。
卫澜陪着太子练了半晌的字,便要准备回去了。今日自己的小侄子卫璪着了寒凉,腹泻不止,竟烧了起来。脱水严重,又发不得汗,这烧始终未退。卫澜心切,想要早早回去看上一看。太子安慰她,欲遣太医随去瞧瞧,卫澜婉拒,家中已请名医,这孩子病,到底没有大人的复杂。
璧云刚刚迎卫澜出这崇正殿的殿门,便隐隐地听到有人唤了一声:
“小姐!”
声音很熟,回首一望,是初雪。
初雪笑吟吟地走了来,对着卫澜揖了一揖,道:
“我在这候了小姐许久了。”
“是有何事么?”卫澜敛了笑意,严正问道。
“没有,没有,是我家才人,请小姐一叙,感谢小姐寿安殿帮她解围。”
“才人不必记挂,卫澜不过做了该做的。我倒是很想和才人一聚,只是今日家中有事,这便要回了。”卫澜恬淡一笑,委婉推辞道。
“可是我家才人命我一定要请你去一趟,她有东西要送与你,我巴巴在这守了两天了,今儿趁太子妃不在才敢上前……”说罢,这初雪垂下头,雪嫩的小脸一红,委屈起来了。
卫澜瞧她的样子,也怪不忍心。难为她了,处处看着太子妃的脸色过日子,都不易啊。
“好吧,我便随你一去,不过怕是不能留得太久。”
“不会耽搁小姐多时的!”初雪猛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是招人爱。
“那就请从侍再候我一时,我见过才人便回来。”卫澜朝着璧云婉然一笑,璧云揖身,回之一笑。
卫澜随着初雪刚到这文思殿,瞧见谢才人笑逐颜开地迎了上来,这神情态势,自打卫澜再入东宫后,还是第一次见到。看来她心情不错。
“可把你盼来了,我让这初雪迎了你几日了,今儿才把你迎来。要么就是你和太子在习字,要么就是太子妃归来,总是寻不得个机会。”谢玖笑中带嗔,娇媚得很。
“我也想见才人许久了,只是这几日太子练字来了兴致,一时走不了啊。”
“没了太子妃盯着,他做什么都有兴致!”谢玖咯咯笑了几声,果然心畅情舒,竟也会开起玩笑来了。
“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谢你那日救命之恩!”谢玖说罢,郑重对着卫澜福身而揖,卫澜赶紧搀起她。
“才人这是作何,瞧你说的,倒像是我做了什么拔刀相助多雄悍的事呢!”卫澜笑弯了眼,打趣道,“不过举手之劳,我也是瞧不惯这太子妃总是压着你罢了。”
“这不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
又是一阵笑语欢声,缘她二人,竟可以这般投缘。
“我今日请你来到也不是别的,一来谢谢你,二来是有件东西要给你。”
谢玖说着,从她存放绣品的漆盒中拿出一个带着缨穗的小物件来。
“上一次你来文思殿,言道让我给你绣个物件,我思来想去,便绣了这香缨,你看你可喜欢?”
“难为你还记着,我不过说说罢了。”
卫澜笑着接过这小小的香缨,捧在手中打量了一番,好生精致的一个小锦囊啊!粉红的底,下绣并蒂双莲,上刺连理嘉禾,中间却是两只戏水欢爱的鸳鸯。绣工匀整精妙,竟把这花鸟绣得细腻绝伦,灵动欲出。
“这是多巧的一双手啊,小小的香缨竟让你绣了这么美的一幅图。”卫澜感叹道,转而又是一笑。“不过这好似不应送我的吧,并蒂连理鸳鸯,你这应该送太子才对啊!”
卫澜本是一句逗趣的话,以为这谢玖听了会赧颜脸红,谁知她竟吃吃笑了起来,双目水灵地盯着自己道:
“这香缨不就是赠与情人的么?若是哪天小姐遇到可心之人,便可以送了呀。”
这一句话,卫澜是想应和她笑的,然而这嘴角眉梢却是沉得如挂了石坠,如何都提不上来,神情不自觉间便黯淡下来。她是被满腹忧愁和相思压的啊。她想起了自己心头的那个可心人。
谢玖瞧着她这神情,慌了神了,怎想到无心一言竟触到她伤心之处,悔意顿生,还以为是自己挑起了她与太子退婚的旧伤。
二人不语,都不知该如何择个新的话题来,一时尴尬得很。好在初雪出现了,她端着食盘,托着一只白瓷的小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才人,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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