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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
第二天的晚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纪池州给彭友使了个眼色:一会,A计划。
彭友:收到长官。
搬桌椅是一定要搬的,这辈子都要搬的。
彭友一想到因为自己存有侥幸心理,结果连续两天坐在地上两个多小时就有些后怕。
他比纪池州高一点,体重却多了不少,所以对于彭友来说,腿麻能要了老命。
裴淮在一边戴着那个雷打都听不见的耳塞,一动不动。
他的书桌上还是十分干净,只有他正在写的作业,以及一个灰色的笔袋。
纪池州跟彭友在一边比比划划,裴淮早已置若罔闻。
或者说,他打一开始,就与右手边有结界,以书桌的中间缝为分割线,右边是幼童的天堂,左边是埃及法老的墓园。
裴淮是那埃及法老。
纪池州比划完了,回过身继续写作业,他照旧是剩下了一科英语,准备去自习室用三十分钟快速搞定。
现在离下课还有一小会儿,但他不打算写了。
写英语作业就是图个爽,要是不能一口气写完,宁可不写。
他右半身靠在右手边的瓷砖墙上,墙是淡绿色的。
教室里贴了一圈绿油油的墙砖,一进教室仿佛来到了青青草原。
而这所学校就叫大肥羊学校。
纪池州的头发很软,他的头靠在墙上,于是头发也很柔顺地伏在墙面上,秋天空气干燥,立马就炸毛了。
同时纪池州也现场完美演绎了毛皮摩擦橡胶棒的效果。
虽然磨的是瓷砖。
纪池州看着表,还剩三分钟,今天语文老师没来上课,数学老师王胜就趁机占了一节课。
平时上一节课感觉无病无灾,只要多加一节课,纪池州就感觉自己病入膏肓了。
不仅课程进度往前赶了,连作业都加了一倍,今天晚上纪池州连和别人打闹的心情都没有,一直闷在座位上写数学作业。
这倒是和一向在桌前纹丝不动的裴淮十分和谐,毕竟作为文科大佬和理科大佬坐在一块本来就十分养眼。
更何况颜值方面,也是校草级别的顶流盛宴,所以这个场景的确很罕见,可以载入三班史册。
于是彭友和他现在的同桌唐方盛说:“唐哥,你瞧瞧,我真想给辛勤的纪哥拍下来。”
彭友在纪池州后面比比划划:“可惜自从我爸给我发完短信我就把手机扔进床缝了。可惜了可惜了。”
唐哥默默点头:“是挺可惜。”
三班作为除了两大清北班——理一班文二班之外的最好的理科班,每次下课很多学生都不歇息。
有句鸡汤“弯道超车——下课不是用来休息的,而是用来反超的”,这句话人人都往嘴里咽,只有纪池州一向嗤之以鼻。
下课十分钟,如果不用来休息,简直有违人类天性,这是人性的泯灭!
因为物理拉分拉得太严重,姜饼都看不下去了,她经常就这下课不学习这件事提点纪池州一番,而每次纪池州都一句“物理不好是因为智商跟不上,再学也没用”,给姜饼气的一塌糊涂。
从此纪池州被姜饼拉进了黑名单。
黑名单就是,不论成绩怎么样,老师都会一视同仁地该骂就骂。
写没有解析的数学练习册,就像一场注定失败的翩翩起舞。
因为脚下步伐还没起,纪池州就摔倒了。
他们这章学的是统计,今晚的作业是把系统抽样和分层抽样两课写完。
用王胜的话来说:“你们就偷着乐吧!这部分学的是整个高中最简单的,高考的时候就考一个选择或者一个填空。”
然后王胜继续给三班注入浓浓鸡汤:“我和你们说啊,努努力这六分轻轻松松就能到手,轻轻松松。”
纪池州没觉得轻松,甚至有点脑血栓的前兆。
高二的练习册,总是充满了偏难怪,出题霸霸不留情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所以纪池州觉得今天脑细胞有点失衡,他稍微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它透过擦得很亮的瓷砖壁看到了整个班级的形状。
就像老相机冲洗的胶片,每个人都看的并不十分清楚,可是偏又看得见轮廓,一点点浮现在灯光下,倒映在纪池州的眼睛里。
他靠在墙上,望向了裴淮的倒影。
裴淮很专心,仿佛他脚下不是水泥而是泥土,而他是棵竹子,身体在桌前笔直地生长。
纪池州就那么看了裴淮三分钟。
他觉得自己有了点秘密,视奸班级第一刷题的感觉,实在是有点爽。
他看着裴淮明晃晃的耳塞,鼻子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全身那错综复杂的笑神经又被踩着哪根了。
彭友说过:“我纪哥其实是条狗。”
可是狗踩着尾巴了还会炸毛。
而纪池州是一直傻笑,还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只要戳中他笑点的,就乐得没完没了那种。
比如现在。
他一看到裴淮那副耳塞就想笑。
而且他的校服侧兜里也安静躺着一模一样的一副,他伸手碰了碰,嘴角咧的更大了。
裴淮有时碰到难题了,会轻轻蹙一下眉。
不过大多时候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说明题做的一直很顺畅。
但是最后这三分钟,他好像一直在死磕一道题,此时他的双眉一直微微皱着。
下课铃响了,纪池州坐直身,觉得刚才眼睛斜的有点难受。
不过能看到学霸为了一道题纠结长达三分钟,这波赚了。
纪池州拿出英语作业塞进单肩包里,拍了一下彭友宽厚的肩膀,匆匆从自动门挤过去。
裴淮又在和什么人发微信,这次打字速度很快。
裴淮有点匆忙,一秒从书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半秒解锁,三秒打字,最后一秒收回兜里。
总共用时五秒半,可喜可贺。
纪池州也匆匆和裴淮说了句“再见了,哥。”
但。
纪池州看似匆匆,实则欠揍。
纪池州的眼睛又再次欠欠地斜了过去——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裴淮也被今晚数学的最后一道填空题难住了。
虽然他纪池州是几乎不会,而裴淮是只有最后一道。
但是纪池州一向乐观,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一个跳跃就能飞到裴淮那条天堑上。
当然,他在想屁吃。
裴淮也懒得搭理纪池州。
走到教学楼门外,彭友和纪池州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闪身进了学校的库房。
纪池州早就踩好点了,学校库房平时贴着两个交叉的白封条,还拴着一把铁沉的锁,但是靠近走廊这一侧的窗户却一直开着。
库房里杂七杂八地放着桌椅,大多是上一年级退下来的废弃品,有的是磕碰坏了,有的是坐着的时候桌子腿不一样高,总是来回晃。
不过对于彭友和纪池州来说有套桌椅就行,还要啥自行车。
彭友和纪池州仰头站在黑洞洞的窗户下面,静静看了一会。
彭友给纪池州使了个眼色:“纪哥,上。”
“我上?”纪池州噎了一下,扫了眼他俩的身高差。
“窗台有点高,我也得跳上去先进去把门开开才行。不过你看,”彭友抖了抖身上的虚肉,“彭某这……”
“懂了。”纪池州叹了口气。
的确,这扇窗户垫脚也打不开,除非跳上去从窗户钻。但以彭友这体格,一旦失手,他俩都得半身不遂。
后半夜就得在这鸟不拉屎的走廊躺着了。
纪池州不想在走廊躺着,于是在心里预估了一下高度。
他摸到了窗户旁粗糙的墙壁,两腕一发力,顺着墙台轻盈地从窗户跃了进去。
纪池州跳下来之后走到门旁边,将门锁打开了。
彭友乖巧走进屋里,给纪池州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纪哥。”
屋里一团麻黑,虽然屋里有月光透进来,可是桌椅损坏程度看不太清楚。
虽然是从一堆破桌椅里矮子里挑高个,还是要在光亮下仔细挑挑的。
“这教室我服,”纪池州随手打开开关,感觉摸到的手感不太对,“灰结了这么厚一层,不愧是一年都没人待过的地方。”
纪池州触碰开关的那一刹那,好像掉了一整块完整的灰土。
就像北方冬天房梁上的雪,大刀阔斧地拿扫帚一敲,就能敲下来一整块厚厚的雪层。
随着一连串电灯连接不好的“滋滋”声,纪池州和彭友不期然就和一张小脸对上了。
六目相对。
十分尴尬。
纪池州觉得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一年没有人待过了”简直是在啪啪打自己的脸。
一开始,纪池州和彭友吓的差点没飙出声,然而。
对面的人先飙了。
她说:“卧槽鬼啊!”
纪池州:“……”
彭友:“……”
对面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模样挺秀气,身上也穿着蓝黑色的校服,看起来也是高二年级的。
“说实话,”纪池州礼貌地询问,“其实我们也这么觉得的。这屋有鬼?”
“不是,”女生镇定了些许,继续说,“你们来干什么的?”
纪池州犹豫了下。
“我们……我们来物色一下学习用具。”纪池州说。
“说白了就是偷桌椅,同学。”彭友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圆镜框女生听起来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战友。”
纪池州:?
“你也来偷——”彭友问。
“话别说这么难听。”圆镜框女生扶了扶眼镜,把手搭在自己挑选好的战利品上,“学校不给分配桌椅,只能自给自足喽。”
女生扬起了一脸得逞的笑容。
“你怎么进来的?”纪池州问。
总不能也是跳上来的,女生身高不算高,也比较瘦瘦小小。
实在不像纪池州那样狗急跳墙型的。
总不能是一大早就埋伏在这了吧!
因为虽然仓库常年没人进,但早上学校会派人检查每个空教室,那时候也能逮到机会。
“主任外面放着指导手册,正好一摞。”女生说着,拿两个手掌比划了下高度,“这么高呢,踩着从窗户进去正合适。”
纪池州:。
纪池州想起来,外面确实有一摞手册,不过因为对面就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所以有些杂七杂八的资料也经常堆放在那里。
他和彭友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教导手册……没记错的话,每个班主任例行开会的时候都要带着。
新一学期的手册还没发下去,看样子这一摞就是。
“合作愉快。”纪池州回过头对一旁的彭友说,“我们得快点,一会学校人少了,咱们几个在外面特别显眼。”
“yes,sir。”彭友手脚麻利地选了一套不摇晃的桌椅。
他抬起桌椅来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块陈年口香糖黏在桌底。
彭友忍着心痛继续抬,但他觉得自己一周内对口香糖可能会有生理性抗拒。
他们搬运的方式就像平时大扫除时一样,在桌子架着椅子,但对女生来说,抱着走十分钟的路,还蛮耗费体力。
一般搬运超过十分钟,第二天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奈何彭友和纪池州手上东西也多,对于同行的女生也爱莫能助。
纪池州看了看女生,有点过意不去。
女生回望过去,很大度地说:“哎呀没事,我本来也没想到还有别人也来搬桌子,再说你们看我有办法进来 ,当然有能力出去对不对?”
也是。
他们三个搬着桌子,像极了偷了奶酪的杰瑞,在汤姆猫的长胡须前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放学的学生,就连主任的办公室都是漆黑一片,只能远远地听到隔着一道墙的窗外,操场上熙熙攘攘的声音。
“对了,你叫什么?”纪池州忽然想起来,他们也算萍水相逢,还不知道各自来路。
“简亦,八班的。你们呢?”
“我,纪池州。他,”纪池州手抬着桌椅,没有手腾出来,只好转头对着彭友扬了扬下巴,“彭友。我们都是三班的。”
彭友嘿嘿一笑。
“哎对,听说你们三班班主任很厉害?”简亦看起来很关心年级各班级之间的事。
“相当厉害。”彭友泪流满面,“她定的班规到现在,全班只有我纪哥背下来了。”
彭友丝毫没觉得他纪哥疑似闲的蛋疼,花时间背班规有什么不对。
彭友擦不了泪,只好任由它流着:“整整九十七条班规啊,九十七。”
“真惨。”简亦的语气听不出是自豪还是羡慕,“像我们八班就没有这么多事,我们每天逍遥自在,老班都不管。”
“还有,纪池州,”简亦咬着嘴唇,回忆起来,“你不就是这次考试语文年级第一的那个嘛,还干掉了一班二班的两个大佬班?”
“嗯……?”纪池州说,“你怎么知道?”
有这事?
纪池州懵逼了。
年级大榜在学校门口张贴着,日日提醒这些小兔崽子们,但纪池州从来不看,所以也没意识到常人都会看的问题。
毕竟纪池州一向活得有点过于潇洒。
“看大榜啊。”简亦说,“你好牛。”
然而这位牛人连大榜都没正眼瞧过。
“没有,”纪池州点不好意思,“只是碰巧。”
如果在灯下,一定可以看到他的脖颈淡淡红了。
简亦刚想用话把纪池州的狗腿话怼回去,但突然被打断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形势不妙。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不回家?”有人远远叫住了他们,“给我站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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