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

　　第六十四章
　　“我是抱着死在这里的心态来的。”黑发的青年清晰柔和的语气和外面阳光明媚的秋天很合适。这一切都给这个年纪大了的医生一种美好的错觉。
　　“那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呢？”
　　“我想出去，我想活着，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栾川的视线停留在窗外的天空上，若有所思。
　　“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老头儿的眼睛微眯。
　　“我……怀疑我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出现了问题，这种充满希望的感觉从来没出现过。”栾川微微勾起嘴角。
　　“感觉很美好？”
　　“非常美好。”栾川满足的叹了口气。
　　“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如果你配合的话，回家过年还是来得及的。”老头儿笑眯眯的说。
　　“……是吗？谢谢您了。”栾川有些不知所措。
　　“要谢就谢你自己吧，希望永远是最珍贵的东西，恭喜你找到它了。”医生把栾川请出了诊疗室。
　　希望？栾川不知道能不能用来称呼现在自己的心情。栾川一边慢悠悠的沿着楼梯往上走，一边在脑子里想。
　　有陌生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小晖啊，你要乖乖听话，妈妈还会来看你的。”一个面熟的女人，肚子微微隆起，从病房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在看见栾川的一瞬间变得冷漠麻木起来，和刚才她那温柔怜悯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栾川开门就看见林晖坐在病床上，肉眼可见的开心，那张呆滞的脸也变得生动起来。
　　“你妈妈来看你了？”栾川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嗯，她说过几天就会带我回家，说我的病已经好了。”林晖傻笑着说。栾川只好摸摸林晖的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妈妈不会来了，尤其是……在成功怀孕的情况下。
　　栾川觉得思念的时间变得如此漫长，漫长的他都不敢去想江城了，生怕自己熬不完这无穷尽的时间。
　　……
　　“栾川，要记得每年来复诊。感觉不舒服就来看医生。”老头儿笑着朝栾川挥手，目送他离开了医院。
　　今天是三十儿，北京的雪从早上就开始下。
　　栾川穿着冬夏前两天带来的羽绒服，在医院门口坐上了公交车。
　　其实栾川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这种无依无靠的感觉让他有点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点不想看见江城，就算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吧，毕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栾川突然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自己的未来。
　　公交车上的人不是很多，有很多的老头儿老太太刚刚去菜场回来，外面商场放的春节快乐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到底唱的是什么。
　　栾川下车，路过花店，花店已经不营业了。路过咖啡店，大门紧紧的关着。公园的地面上积了一层雪，看样子应该还没有人来这个公园。
　　走进公园，弯弯绕绕的小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应该是到中午了，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来的光有些晃眼。
　　栾川低着头由着自己乱走，走过一个超市，兜兜转转，眼前是一个熟悉但是又有点陌生的小区。他知道，如果到了晚上，这些房间都会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栾川坐在江城家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应该做点什么对吧？但是到底应该做什么呢？栾川有些害怕，害怕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被现实打败，怕江城异样的眼神，怕自己没有江城想象的那么好，怕……自己永远变不成一个正常人。
　　太阳落山了，北京灯火通明，雪还在下。
　　江城戴上自己的帽子，拎着手里的菜步履匆匆的往家走。他买了不少肉，准备让大黄也过个差不多的年，管那个没良心的在哪儿呢。难不成少一个人就不过年了？？
　　想是这么想的，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江城拿的是两人份的速冻饺子。这个动作顺手到直到收银台江城才发现自己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江城走近楼道，嗅到了淡淡的烟味儿，这个味道让江城的心跳有些加速，手开始有些微的颤抖。
　　直到他真的看见坐在台阶上的那个身影，熟悉的感觉一股脑的涌上来。这一切来得过于猛烈和突然，以至于江城只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江城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看着那个人影发呆。
　　“咳，你准备就这么站一晚上？”栾川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沙哑的不像话。
　　“啊。”江城用哆哆嗦嗦的手打开了门，栾川挤进去，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沙发上。
　　一坨黄色的东西扑到了栾川的身上，吓了他一跳。
　　“卧槽，什么玩意儿！”
　　“你儿子，都快吃穷我了。”江城笑着看大黄的口水糊了栾川一脸。
　　“大黄听话！爸爸给你吃肉！”大黄一听吃肉，乖乖的坐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伸着舌头看栾川，热诚的小绿豆眼盯着栾川的手。
　　“你就这么对待我儿子？你看这眼睛都饿绿了。”栾川调侃的看着江城。这种眼神让江城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腾的一下就燃烧起来。
　　“谁让你走了，我都破产了，养着他不错了。”江城坐在栾川旁边，感受到旁边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量。
　　栾川低头笑笑，摸着大黄的脑袋，沉默了很久。
　　江城觉得自己是时候说话了——
　　“我爱你。”江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也爱你，比你想象的更爱你。”栾川抱着江城，这样江城就看不见他眼睛里的泪花了。
　　“真的？我觉得还是我更爱你……”江城闻着栾川脖子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手在他背后抚摸，就像安抚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要不然……你来感受一下？”栾川的话成功的让江城的理智断线，一把抱着栾川就倒在了沙发上。
　　栾川听着江城凌乱的呼吸，感受着江城在身上移动的双手，第一次庆幸自己还活着。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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