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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
前面盈缺与那小夏侯在墉城失散,时日匆匆,转眼就已过去了数月,中间盈缺经历那许多的事情,此时得意外重逢,便是样样都欲与眼前人诉说,可惜隔着那许多不相干的人,于是偏偏人在身前,嘴巴却早麻了,只张口立在那里,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而那夏侯颖久不见他,这时也是心喜,直呵呵朝他笑,纵马过来伸手便要牵他。只是还不待盈缺踮脚去就,只听得耳旁一道疾风划过,那小夏侯连忙提枪一挡,便有一支铁箭扑珰一声落地,直惊得连人带马连退了几步。
两人回头望去,见那尔朱肇正狠狠望了过来,手中一杆长弓也还未及放下。那小夏侯恨他背后偷袭,便一手牵了马缰,杀气腾腾调头而去,那尔朱肇也自不甘示弱,将手中弓箭朝地上一抛,随即自腰间抽了出一柄青幽幽冷冰冰的短刀前来迎战,那刀锋恰似一条游蛇,往空里一划,刀芒金光闪闪,自是诡异万分,而刀背又仿佛新月,中间缀两只金环,那金环甚是灵巧,轻松穿了那夏侯刺过来的枪尖,他只随手一翻,便发出锵锒一声脆响,竟把那小夏侯一支长枪格得差些脱手而去。
那小夏侯不由得一愣,脱口道:“你这个兵器好是奇怪!”
那尔朱肇望住了他,洋洋得意道:“这是我家祖传的,自是比你那破铜烂铁的物事受用得多。”
那小夏侯提了长枪再刺,哼声道:“受用不受用,我这便和你见分晓。”
那尔朱肇少年轻狂,正是个心高气傲的,得他这样一番挑衅,便刚好也是忍耐不住了,大吼了一声,用力一夹马腹,上前便和那小夏侯打了难分难解。
盈缺实不料那两人好似斗鸡一般,这一下紧仄仄地就对了上,登时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他自是知道他家小夏侯向来是习武的,只是光是拳脚功夫倒还罢了,那马背上的活计,又怎么比得上那自小在塞外长大的尔朱肇精惯。那两人的骑术高低,即便是局外之人,也是一望即知。那小夏侯如何是那人的对手,于是他那里马上稍稍颠簸一记,盈缺这里一颗心便也随他七上八下。只是那两人战得正酣,又有哪个去顾得上他内里万分心焦。
他们如此来去只约莫半刻,可盈缺却哪里能再禁受得,趁那左右舍了他去观战,便奋力夺了一匹马过来,众人只听得马嘶声响,这才见了,连忙呼喊起来。
盈缺只当了耳边风,催了马一气飞奔至那小夏侯身边,也不待言语一声,便一把将那人连兵器一起全扯了过来。
那小夏侯惊鸿一瞥间,见他没命似的扑将过来,便晓得他要有动作,却实没料得这人竟能莽撞至此,尚不待回神,被他生生抢上马来,只吓得魂飞魄散,抱定了马背叫嚷道:“你这是成心来要我的命的么?。”
盈缺勉强安置了他在身前,只淡淡望了他一眼,别的话也不多说,只沉声道:“夏侯,你与我好生抓紧了。”
他这边神色不变,只是那冷冰冰的目色却教人心慌,那小夏侯从前是见过他这个样子的,于是噤声不语。他们后面的人原本方要去追,却被那尔朱肇一手拦下,仆从尚有不解,那少年哼一声道:“那人的相好都来了,追着了又待和他如何?本都督可不是那样不识趣的人。”随后又指了那小夏侯的马道,“你等可有留意方才后来的那人座下?这可是匹打仗用的好马,我如今倒想知道究竟是何来路?若真是我叔父从京中派来的,恐怕不日便可再会,我又何必急在一时。”
却说那两人快马加鞭,转眼已消失在城外大道尽头。盈缺谨慎,只恐后有追兵,便不敢稍停,只待那马入了山林,找了处僻静地方,才下得马来。只不过脚尖才一沾地,便又急忙拉了那夏侯颖起来,舍了那马,直往林里深处多走了几百步方才停下,那小夏侯一路被他带得步履跌撞,便气喘吁吁地问道:“盈缺,这是什么地方?”
盈缺此时方还心有余悸,只同他一样抚着心口怔怔立在原处,见那夏侯颖质问,便抬头直直望了他,良久气息才平了下来,却忽地觉着此时这况味着实似曾相识。
他们此时身处一片梅林,又正赶上开花的时节,满树芬芳雪白,朵朵簇于枝头,直压得那亭亭枝干都将折了腰似的。偶有微风起来,那花瓣便再经受不住,坠下了枝头,只扑落落地四下里飞舞。透过林间望去,天边有半轮红日正欲西沉,只是光芒依旧和暖,切切寻了那树枝的缝隙,此时正照在那花间,星星点点,斑剥零落,却将那瓣瓣雪梅,连同那眼前的人一道,一统都镶上了半边的金,只有说不尽的通透美丽。那盈缺贪眼,于是一径看得入迷,其间渐渐仿佛有说不出的各种欣喜,翩翩落在了心头。
那夏侯见他只看着自个儿不语,便又忍不住道:“盈缺,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那原来的小公主先是不答,直到有一片梅花偏偏落在了那夏侯颊边,那夏侯还作孺子打扮,耳边丝带飘飘,看去甚是俏丽可爱,那公主这才忽而弯了嘴角,将那眼前的人一臂重重搂在了怀中。
虽说这番表白那里盈缺作来毫不忸怩,只是这一种昭昭的亲热暗昧,却仍是教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夏侯颖羞得面红耳燥,一时间分明想要推开,却又仿佛气力尽失,只绵软在一处。
于是这时便听得那盈缺在耳旁道:“夏侯,你可曾记得去年的今日,也是在这一般无二的梅花林中,我得以与你相识畅谈。那时节我便以为,这余生里只须有你相伴,我就定能将过往的种种寂寞全都忘了。”
见夏侯颖便埋头不答,盈缺又道:“那日在墉城中,我遭那李穷歌劫持,后来又经历种种磨难,如今见了你,这些都不提也罢。只是你其间去了哪里,才是着实教我牵肠挂肚的地方。”
那小夏侯往日与他处在一起,总是自顾自咋咋呼呼的不得安宁,也幸得有盈缺万事包容得他,只是换做是那公主,却是个向来寡言少语的,又何曾听得他如此真情流露?于是情不自禁地去看他,却看到那人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那小夏侯素来开朗,最是受不得去看这样的悲戚光景,便手忙脚乱地伸手帮盈缺拭去那脸上泪水,急急地道:“盈缺莫哭,我好得很,我就是一个人,也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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