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紫英，紫英！”远处有焦急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临近，本已蓄势待发的羲和却忽然黯淡了所有光芒。玄霄放低手掌，看着自黑暗中慢慢现身的少年。

　　百年后的云天河，依稀还是当年模样。一身猎装之外横七竖八缠着些兽皮，乱蓬蓬的短发随随便扎在脑后。

　　菱纱逝后，紫英唯恐天河寂寞，有时回剑冢铸剑之时，便会携他同行。

　　地宫里沉淀了千年的黑暗对于目不能视的天河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反倒是失明后远胜于常人的敏锐感觉令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重重殿宇间如履平地。他便似那小兽一般，只凭着往日里紫英讲给他的地宫结构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便一路寻到了这位于地宫尽头的殿宇。

　　“紫英！”越是走近，空气中的血腥气便越浓重，天河一迭声叫着紫英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更加心急如焚。

　　而玄霄，只是一径沉默着。

　　天河一直跑到殿外，才止住了脚步。他仿佛已感觉出空气中存在的异样，于是停在台阶下，微微侧着头，状若聆听。

　　玄霄看着他的动作，脸色忽然就沉了下去，羲和的锋芒随之一闪，似在回应他此刻的震惊。此时的云天河，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可是少年的眼神，却涣散的浮在半空，寻不到一处焦点。

　　天河仔细感应着空气中的变化，慢慢将身形转向玄霄所在的位置，迟疑半晌才试探着开口：“……大哥？是你么？”

　　玄霄依旧无言，羲和似有灵犀一般，赤芒再度闪动。这一下，天河再不犹豫，足下一点扑至玄霄身前，一把抓住他袍袖，声音不觉提高了许多：“大哥，真的是你？！”

　　少年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惊喜之情，便是冷酷如玄霄，听了也不由心中一软，终于伸出手去扶住了天河的臂弯：“是我。”

　　天河一把抱住玄霄，眉眼间全是笑意：“大哥，真的是你，我想死你了。”

　　玄霄对云天河从不设防，一个闪神，已被少年如八爪鱼般死死缠住了手脚。他素来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如今骤然被少年抱了个满怀，却忘了挣脱，只是眼光微微一动，想起从前在琼华，也有一个人，总喜欢与他勾肩搭背，没大没小，偏又一口一个师兄，直叫到自己心软应声才肯罢休。

　　“天河，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玄霄看着少年与昔日那人如出一辙的轮廓，低声问道。

　　“看不见了。”少年无所谓的摆摆手，笑容依旧明亮：“已经很多年啦，我早就习惯了。”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双手开始在玄霄身上摸索起来。

　　被他这样上下其手，玄霄也不得不收回了思绪，颇有几分无奈地开口：“你做什么？”

　　“大哥你受伤了么？这里好重的血腥味。”他正说着，慢他一步赶至的梦璃也走了进来。

　　天河听到火把燃烧的声音，乐颠颠的回头道：“梦璃，快来。你看，我找到大哥了。”

　　梦璃却不似天河这般兴奋，看到玄霄先是微微一愣，刚想提醒天河小心，目光却又瞄到了一旁倒在血泊中的紫英。

　　“紫英！”梦璃掩口惊呼一声，急忙伸手去探他鼻息，见他呼吸脉搏都尚算平稳，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天河听着那些动静，初时有些迷茫，呆了片刻便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抓住玄霄双臂急道：“大哥，你把紫英怎么了？！”

　　这若是旁人，怕不早被玄霄一掌震飞了出去。但玄霄素来对天河青眼有加，被他如此逼问也不作恼，只淡淡道：“你放心，他死不了。”

　　可他越是如此说，天河便越是不能放心，奈何目不能视，只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直到梦璃上前告诉他紫英暂时无碍，才慢慢平复下来：“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河，你是打算在这里与我叙旧么？”玄霄不答反问，慢悠悠道：“大哥从来不拘俗礼，只是，你要让慕容紫英一直在这里躺下去么？”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云天河彻底安静了下来，摸索着过去抱起紫英，感觉到青年身上大片大片的血湿，不觉心痛如绞：“我这就带紫英回青鸾峰！大哥……和我们一起么？”

　　自从双目失明之后，他便渐渐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但百年来的平静生活，却令那些往事都清晰如昨。九天玄女将玄霄打入东海之际，分明说过要将他囚禁千年方许轮回。

　　一千年，该是何等的漫长。便是云天河这般从不为俗事絮怀之人，也知道玄霄今日能够脱出东海，绝不会是天上的神仙法外施恩。可他没有那许多思量，猜不透玄霄之后的打算，只一心一意，要带紫英回青鸾峰疗伤。

　　“我自然同你们一起。”玄霄将羲和化入体内，连同魔剑和剑匣一并抛给了梦璃，他自己却从天河手中接过了慕容紫英。

　　“大哥，你……”天河仍有些不放心，踯躅着不肯放手，玄霄双眉一挑，寒声道：“你打算一路走回青鸾峰去么？”

　　天河脸色一暗，低下头去，闷闷“哦”了一声，终于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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