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四爷洛阳汇
这是康熙四十五年的初秋,这是大清入关之后一代圣君康熙统治下的满清帝国,这里是繁华沉重的牡丹花之都——洛阳。
此时,一场暴雨正在酝酿,头顶黑云压城,城欲摧,街上狂风呼啸,人疾走。
街尾,一位车夫戴着斗笠正奋力驱赶马车快行,快些,再快些。
街中,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在路边瑟缩地叫卖,“卖扇面咯,上好的折扇,一面只要五文钱……”她的衣角被狂风吹起,让她的心更凉,冷秋渐至,她何时才能卖得出这些折扇?
有好心人劝那老人家,“快快回家去吧,这天气……”
老人将折扇紧紧搂在怀里,“不行,我一定要卖出去,小豆子的病……”想到卧病在床的小孙子,老人红了眼圈儿,众人见老人家如此固执,便都不再劝慰,在小雨中快步跑回家了。
小雨逐渐下成了中雨,一边酒楼二楼窗口边的一桌,有少女摇着戴黑纱的黑衣中年女子的胳膊,“师傅,好师傅……”撒娇,打诨,耍赖,无所不用。
“师傅您就让师妹去吧。”沉静地声音,俊美的面容,白衣翩翩公子在旁笑着劝慰。
“就是嘛师傅!”少女的声音吸引了旁边一桌书生的注意力。
只见那少女年纪约有十五六,穿了一身劲道的黑色男装,可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身体哪能是一身男装就能掩盖了去的,不得不说,这女孩儿身体发育的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呃,要是忽略她有些蛮横的语气,再添一分优雅的姿态,必说她是此间绝色佳人也不为过了。
书生面色有些微红,几滴水从手中握着的杯子里泼洒出来。
忽的,那白衣公子转头看他,眼神凌厉如剑,警告意味十足,书生不得已转过头去,再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抬头去看。
经得几番祈求,那黑衣女子总算松了口风,“那就去吧,真拿你没办法。”
少女大喊一声“师傅万岁!”提脚便往楼下跑去,书生好奇心重,眼神跟随着少女挺拔的身姿,飞扬的裙摆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她去干嘛了?书生暗想。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少女便又上楼来,另书生吃惊的是,那少女身上竟背着在酒楼门口坐了很久的老妇!那老妇怀抱扇面,不住地轻拍少女的肩膀,“好心的姑娘,快把我放下来吧……”
于是少女便将老妇人放到她刚刚做过的凳子上,抹抹额头的汗,凑在白衣公子的身边,“师兄……”依旧是讨好的语气,两手却不断往师兄的怀里摸。
书生大惊,想这姑娘看上去纯良和善,不想竟如此不顾男女大防,真乃罪过,罪过。
白衣公子抬手招呼小儿给老妇人拿杯子上茶水,并不动声色将少女的狼爪格挡开,少女不放弃,另辟蹊径,白衣公子不生气,四两拨千斤。在书生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堪堪过了三四招,少女完败。
争斗间,窗外已下成了暴雨,雨滴如泼出的水一般瞬间倾泻下来,真是嘈嘈切切如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盘。
两人的师傅不动声色看着,对身边老妇温声道,“老人家,如此天气你还在路边叫卖,我瞧见你那扇面都有些殷湿了呀……”
老妇叹了口气,“我那小孙儿生了重病,急着要钱,这天气越来越凉,折扇愈发难卖了,如今这扇面既已坏了我便再也没有办法。好心的姑娘,谢谢你请我喝这杯茶,一会儿我便往那张员外家签了死契卖了身,还想再拜托姑娘用我那卖身钱请个大夫往城南侠子路上最里面那家给我那可怜的小孙儿看看病!”老人说着低头痛哭起来,其语言神情之中的悲惨,连一旁书生都要扼腕叹息。
那黑衣的师傅便在旁安慰。
那少女也湿了眼眶,一边喊着“师兄”,两手再次摸进师兄的怀里。
书生嘴角抽搐。姑娘您……
那师兄歪头看看天,说一句,“一阵急雨而已,不过一刻钟雨便会转小,两刻钟天便会放晴。”她任由师妹的手摸进自己怀里,嘴角含笑,好似很享受。
书生在旁碎碎念,“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不一会儿的功夫,少女就从师兄怀里摸出了一个桃红色的钱袋子,“师兄,我可以把我的钱给老奶奶吗?”
师兄说,“可以。”
书生在旁红了眼眶,这女子也太淳朴良善了!
少女便喜气洋洋地将钱袋里的银子倒了出来,叮——叮——叮——三枚铜板,一点不少。
少女皱眉,将那钱袋朝下使劲儿向外倒,一边疑惑道,“我,我的钱呢……”一会儿鼓着腮帮子对师兄道,“师兄是不是你偷拿了玉儿的钱?!”
书生想 ,原来这姑娘名叫玉儿呀,真是人如其名,玉女啊玉女。
师兄便伸指细数道,“大前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踢坏了路边的首饰摊子赔偿十两,前日看到乞丐打架争抢食物心有不忍送银五两,昨日看到有女卖身葬父有心怜惜赠银二十两,今日见到有人杀狗出手相救买够钱十两……”师兄看看师妹。
“别说啦!”少女的脸色随着师兄的揭短越来越难看,“可我还应该剩下五两银子的啊,那五两去了哪里?”
师兄眯眼,“真要我说?你确定?!”
“我确定!”
“好吧,我提醒你一下”,白衣公子指指桌上的酒壶,“你刚刚点了一两一壶的牡丹花鬼酒,你牙上还粘着糖葫芦、菊花糕、云片糕,你包袱里还放着练习暗器用的银针,你枕头下面是一根银簪,哦不,那是我送你的没花你的钱,还有……”他凑近师妹的耳朵,“还有你贴身穿着的桃红色底镶银边绣孔雀开屏图样的天丝绸肚兜……”
“啊……”玉儿惊声尖叫起来,“你你你你你真么会知道!!!”( ⊙ o ⊙)
“师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你你你你,狡辩!”
“我一向以照顾师妹无微不至为己任。”
“师傅……呜呜”~~~~(>_<)~~~~
“阿旭!”师傅参商嗔怪道,“快别逗她了!”
明旭收起笑,管店小二借了笔墨砚台,问对面的老妇人道,“老人家,你若信得过我,不若将你的扇面给我画上些山水人物,也许会比卖白面折扇更好一些。”
老妇人低头看看怀里殷湿有水渍和点点霉斑的扇面,又看看白衣青年眼神中的善意和坚定,遂将它们推到白衣青年的面前,“麻烦小公子了,您尽管画吧!”
“那我便先画一副您瞧瞧”,明旭向老人家点点头,展开扇面,下笔画了起来。
师妹不再来回数那三枚铜板,跑到一旁红袖添香。
书生心痒,起身到床边佯装文艺屌丝青年看雨,实则愤青地摇头晃脑对那青年笔下的画不住点头赞叹。
一旁参商给老人家添了茶水,不动声色看着。
衣袂飘飘,落笔时的肯定自信即有大家风范。
行笔如风,将塞外壮丽的山河勾勒出雄劲的棱角。
大漠孤烟,那是一片少有人能到达欣赏的无我境界。
长河落日,唯有那人烟稀少的境地才保有世间难得之气度……
又题诗一首,正是王维的《使至塞上》。
窗外的雨渐渐转小,众人仍在惊叹欣赏。
明旭搁笔,将扇面转向目瞪口呆的老妇,“老人家,您看行不行?”语气中没有疏狂,只有温和。
“行行行!”
书生将水杯送到嘴边,想着用什么样的出场和这位才子好好认识一下,惺惺相惜一番。
玉儿抢过扇面惊呼,“师兄,你画的些什么呀!连个人都没有,太不热闹太难看了!”
“噗——”书生喷水。
哎……参商皱眉。
“哦,那不如师妹也来画幅?”明旭笑问。
“好呀!”玉儿两手将袖子挽到胳膊肘,一手抓过师兄刚刚用过的毛笔,歪着脑袋边画边说,“我要画个很大的房子,给老奶奶和小孙子遮风挡雨……唔,然后再画两扇窗子,打开就能看得见太阳和天空……再画,再画一个烟筒,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有青烟飘出来,啊,还要画两只大黄狗,看护家园,和小孩子一起玩……再有一个菜园子自给自足,一个花圃种植鲜花……最后,嗯,拉着手的老奶奶和小朋友!”
落款,勾画一块儿似是石头的“玉”字。
玉儿画完,得意地将扇面给众人展示。
参商瞧见徒儿晶亮的眼睛,抢先道,“嗯,画得,很写实!一看就费了一番功夫的,画画这种费力的事玉儿不要争抢,还是让你师兄做吧。”
书生在旁憋笑,跟背老奶奶相比,画画,确实“费力”。
老妇人看着少女满手的黑墨和没心没肺的笑,竟有些心酸,这孩子……于是也在旁夸赞,“很好,很好的!”
明旭不置可否,捻笔又画了起来,一副接一副再没有放下过毛笔,搞得玉儿在旁因为抢不到笔不能画画急得挠头骚耳。很快,老妇人七八把扇面上都热闹了起来,有大漠风光,江南烟雨,亦有乡间放牛的牧童,小桥流水的人家,当然,还有一副玉女侠的大作——名曰合家欢。
两刻钟刚过,天上阴云散去,骄阳高照,天边依稀有道绚烂的彩虹。
老妇人抱着扇面对这师徒三人不住道谢,边下楼往街上摆摊卖扇,哦不,卖画去了。
暴雨过后,天气放晴,街上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窗边的师徒三人注视着那伛偻的老妇到酒楼对面的街边叫卖折扇,玉儿跪在凳子上紧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急得想要冲下楼去帮忙叫卖,明旭心知她之所以着急是想知道她的得意之作到底能卖多少银子,不由笑得开怀。
很快,一辆马车在老妇人身边停下,由于车子的阻挡,众人并不能看见在车帘掩映下,车上的人什么样子,与那老妇人如何交谈买卖,不多一会儿,车夫驱车向前,而那老妇却乐得拿着银子低头数钱。
明旭视力好,瞥瞥老妇人怀中的扇柄便知道她已经卖出了一把。
很快,不断有人将老妇人怀中的折扇买走,玉儿兴致高涨,只当是连同自己的拿那一把,所有扇子都卖光了。
老妇人却依明旭悄悄告诉她的,留了最后一把扇子没卖,将它交给了酒楼小二。
同一个夜晚,有两人同时展开怀中的折扇。
檀香木的扇骨,硬纸做成的扇面。
明旭意外,最后留下的那把折扇竟不是师妹的涂鸦?
那又是谁买了去?
明旭身边的房间里,四阿哥缓缓展开折扇,抚摸着扇面上随心而随意的笔触图形,以及右下角平常无奇的一个椭圆形,嘴角弯弯。
苏培盛便倒水边皱眉问道,“爷,这幅画究竟有什么好啊?!”他是真的看不懂,想不通。
四阿哥道,“你看这房子,线条连贯没有断笔,可见作画人心志坚定,而这房子十分结实牢固,足够给百姓遮风挡雨;你再看这窗子,没有窗户只是打通了一个洞,可见作画人追求温暖和光明,更有大道之行,讲信修睦,故而谋闭不兴,盗贼不作,外户不闭,天下大同的美好祈愿,可见作画之人相信人性本善,亦本是纯善之人。”
苏培盛在旁已是目瞪口呆,“奴才愚钝,这,还真没看出来……”
四阿哥兴致勃勃道,“再看这烟筒,说明这家人有饭可食,过得还算不错,也说明这作画的人绝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之人,而是深知民间疾苦渴望温暖生活的入世之人,她渴望有狗这种忠良的动物为伴,相互保护庇荫,又渴望自给自足与家人朋友为伴,这便是作画人心里最快活幸福的生活,这人有渴望而又能知足,是真的可爱。”
苏培盛无语,心中暗道,自家爷倒是这作画人的知心人。
一旁四阿哥盯着画作右下角石头亦或是宝玉形状的落款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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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玉和明旭、参商一起出现,慢慢以倒叙方式揭晓弄玉假死之后的故事。
此时的弄玉性情大变,不会画画不会写字,大大咧咧情绪外露。
而前文中面貌寻常的明旭竟是个美男子?
弄玉为何会跟他们在一起,当年又是谁布局将弄玉带走?
明旭为什么不在曹寅身边等待时机复仇了?
四阿哥是否知道弄玉仍活着,他到洛阳来又是为什么呢?
请看第五卷“素来爱君吹玉笛”,萌发吧,J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