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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2
狙翎克蕾忍无可忍地一巴掌甩在书桌上，引来在她对面擦剑的月主漫不经心的一瞥。
“我说奈迪，你这次也太不小心了吧，现在还有闲心擦你的剑……？万一被那个圣职者抓住——”
“那小子不是圣职者。”月主淡淡地反转看了几遍自己的巨剑，轻轻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那家伙的黑暗魔法。”
克蕾瞪大眼睛。
肚子上的伤口再次裂开，奈迪难耐地耸起眉毛。
轻啧一声，他放下巨剑。
那个雷神跟他一样，是真的想杀了对方。
拜那小矮子所赐，他差点就要去见女神了。如果不是事先有狙翎的埋伏，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就是他自己。
——教延居然养了这么一条恐怖的怪物。
月主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掂量掂量那群表面上看起来安分老实的牧师们在暗地里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那个豆芽菜是黑暗大陆的人。”奈迪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替教延做事。”
克蕾讶异张开嘴：“跟你一个大陆？——那……”
“那小子不是朋友，是叛徒。”奈迪不耐烦地打断狙翎，“挡道的家伙，我都要亲手解决掉。”
克蕾是精灵族出类拔萃的射手。没有人能逃脱她的箭。就算是那个可以隐去身形的雷神。
他亲眼看见四五支长箭精准地贯穿了那个少年身上的要害。
冰凉的笑容从月主嘴角溢出，随后弥满他整张脸庞——
伤成这样，就算是黑暗大陆的生物，也没有活着的可能了。
23
伊西克仔细检查了一番卡罗尔身上的伤。
大多是刀剑之类的划伤，并不是很严重。最致命的伤口还是箭一样的东西造成的。
然而卡罗尔身上并没有箭矢遗留，似乎是聚气成形，在射伤他之后又消散于无。
这么想的话，能干到这种程度的，也就只有精灵一族了——不过小家伙到底跟精灵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天性善良的精灵居然对他下此毒手……？
雷神身上所有重要的器官都受到严重创伤。就算从这里活下来，这小家伙也只能是个废人了。突然从一位圣职者变成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人，相信谁也无法接受吧。
圣徒这样想着，清洗几遍手，正要去处理雷神的伤——
然而紧接着，周围的景物都开始急速旋转起来。
伊西克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牢牢压制在地。
“？！”
“不要碰他，很危险呢。”熟悉的嗓音令伊西克身体猛然一僵。
是撒米尔。
“你怎么在这里。”伊西克厌烦地抬起眼睛，压在他身上的圣徒回以哂笑。
他们一直是死对头。
从相识的那天就是。
他讨厌撒米尔的假仁慈，而撒米尔厌恶他的不正经。
虽然假仁慈和不正经在教延里真的很常见，但是对于其他人他们并没有表现出那么难以容忍的反感。洛斯也曾因此调侃他们大概是天生就相性不好。
“放手，你这样很恶心。”伊西克翻了个白眼。
“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喜欢乱咬人。”撒米尔在确认伊西克不会乱来过后才不急不缓松开他，“好好看看吧，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我不介意你事后来感谢我，但是记得要足够有诚意。”
——我一定是脑袋抽风了才会感谢你这混蛋！
伊西克忿忿地起身揉揉被撒米尔捏疼的手腕。
不过看来这次真的是事态紧急，才会让那个注意形象的撒米尔也如此失态。
“注意看，别错过好戏呢。”撒米尔在此过程中还不忘提醒。
伊西克有了捂耳朵的冲动。
青年抬起头，【闭嘴】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淡色的瞳孔就陡然收缩——
少年蜷缩成一团，嘴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听起来如同悲鸣。
床上鲜红的液体发出腐蚀般的【嗤嗤】声响，卡罗尔浑身发青并且不自然地抽搐着，眼角的皮肤更是有了鳞片一样的纹路。
——鳞片？！
伊西克脸上的冷汗就这样流了下来。
——这小子……？！
24
“一旦龙化，就杀了他，明白吗？”撒米尔抽出魔杖。
——龙化？
伊西克有点反应不过来。
床上的雷神原本清秀的脸庞变得狰狞，鳞片已经开始清晰出现在两位圣职者视野范围内。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撒米尔——”伊西克一把拽起撒米尔衣襟。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怪异了。
实在太奇怪了、太不合理了。
为什么这个和他已经不算陌生的小家伙身上会发生这种诡异的变化。还说什么龙化……？
难道他其实，是条龙吗？
挚友生平唯一一次低头祈求他治疗的人，是他们整个大陆都想杀死的生物？而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居然还要让他再去补一刀？
“你没看到他已经要变成龙了吗？”撒米尔冷冷地扭头，“还是说，你打算让他变成龙，去杀掉更多的人。”
“……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龙？”伊西克混乱地攥紧拳头。
“他不是龙。”撒米尔别开视线，“被黑龙血污染过后的黑暗大陆生物而已——上次黑暗大君主练兵场拯救先知的时候，他被波及到了。”
“虽然龙血赋予了他更强的魔力和特殊的能力。但是同时也非常难以控制，经常失控。”撒米尔淡淡地开口，“这就是被龙血污染的黑暗大陆生物的末路吧，变成只有杀戮的残缺物。”
25
伊西克和撒米尔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是一瞬间的诧异，躺在床上的雷神已经陡然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竖瞳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令人汗毛倒竖！
【轰隆——！！】
伴随着房屋被摧毁的巨响，一条人影划破夜空，眨眼间隐匿在了夜色里。
洛斯浑身一震，窜起来一脚踹开自己面前的那扇门。
顿时铺天盖地的灰尘迎面扑来，毫无防备的十字军被呛地咳嗽连天。
“伊西克？……喂，伊西克！”好不容易缓过呼吸，洛斯却发现好友晕倒在一片废墟中。他连忙扶起圣徒。
刚抱起伊西克，洛斯却又发现一个不速之客，他愣了愣：“……撒米尔？”
撒米尔紧紧皱着眉头望向空中：“啧，逃了吗。”
洛斯心里一跳。
——逃？他指的是谁？
十字军僵硬地扭头打量了一遍四周，那条矮小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撒米尔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喂……什么意思啊？”洛斯将视线集中在撒米尔身上。
平日里优雅的圣徒此时有些狼狈。他瞥了眼十字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嗯？他没告诉你吗。”
洛斯抿紧嘴唇。
“卡罗尔龙化了。”
冷冷的语调，冷冷的字眼。
洛斯倒吸一口寒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普通人被龙血污染，不久之后便会死去。然而卡罗尔不一样。他是黑暗大陆的生物。当初是我疏忽了，只想着看看他会变成什么样。没想到竟然是龙化。”浅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浑身僵硬的十字军，撒米尔脸上绽出抹冰冷的笑意，“可是就算这样，你的这位朋友还是迟疑了一下，让那小子跑掉了。”
洛斯说不出话来。
撒米尔顿了顿：“那小子已经失控了，现在的他只知道杀戮。”所以你死心吧。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雷神了。
虽然从之前卡罗尔杀死莲花沼泽那群龙之追随者所用的魔法，就知道他并不是普通的圣职者，没想到竟然还是另一个大陆的人？
开什么玩笑……
那个大陆和阿尔特里亚却相当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大陆上的居民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就来到不同的大陆上。
撒米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洛斯并没有注意。
他呆呆地抱着伊西克失去意识的身体，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26
神圣骑士团当晚就悬赏了卡罗尔。
洛斯主动找到撒米尔请求让他独自去完成。
“不可能的。那是龙。虽然不完整。”撒米尔不赞同地耸起眉毛。
洛斯猛地抬起眼睛。
太过于锋利的眼神，逼得撒米尔瞳孔一缩。
“至少，让他在我手里死去。”十字军偏执地说。
撒米尔沉默地看着他。
洛斯攥紧链枷，头也不回的离开。
圣徒盯着他笔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小眼睛。
27
伊西克一言不发地看着洛斯收好东西。
十字军的行李并不多。
他谨慎地把武器放好，茫然地看向好友：“我现在都还感觉我在梦里。那个小矮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洛斯……”伊西克不忍地别开眼睛。
“明明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洛斯叹了口气。
“你可以放着不管的。”伊西克说。
十字军闻言，眼神闪烁地摇摇头：“只有他，不想放下了。母亲和那家伙的事我已经不想去计较了。”
伊西克沉默了。
这些事他都知道。
某方面而言，洛斯是个极端固执的人。
“那我走了。”洛斯站起身。
伊西克的目光追随着他。
十字军打开房门，阳光投射在他身上，浅色的发丝反射出一轮耀眼的光晕。
仿佛一下子从黑夜跳到白昼，令伊西克有些眩晕。
洛斯的身影在这片光色中有些模糊，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伊西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只能看着而已。
圣徒苦笑了一下：“嗯。再见。”
“再见。”
门【啪】地一声，轻轻阖上。
伊西克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他再也见不到洛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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