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耽美版）

　　7

　　房间，是典型的旅馆住宿，除了一张床和两张桌子，便没有其他的多余设施了。而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全身被一块黑色帆布笼罩的人端坐在床上，看不清收否被禁制。而他的对面，是身穿白长袍，手拿魔杖的法师，应该便是那位来此的祭司大人了。蝙蝠小巧的肉色耳朵抖动了一下，凝神细听。

　　“艾瑟阿艾瑟，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枉我们身为双生子，你看看我，再看看你！”祭司看起来很激动，原本应该沉稳的拿在手中的魔杖，像是教师手中的教鞭一样，挥舞在空中。

　　“二十年前你让我接替你成为大祭司，难道就是为了去做万人唾骂的死灵法师吗！”祭司情绪激动的冲到床边，揪起神秘人的衣领。刷拉一声，脆弱的布料经不起他如此的摧残，宣告生命完结的飘落在床上，一直被遮挡的人，终于露出了他的身形。

　　一张干瘪的毫无生气的脸，裸露在袖口以外的四肢全都干瘪的只剩下附在骨头上的皮肤而已。眼眶凹陷，几乎看不出眼珠的存在，干裂的嘴巴几乎能够清晰的描绘出牙齿的形状。失去动作能力的双唇上下磕碰了几下，发出咯咯的声响。

　　倒挂的蝙蝠抖动了下，蝠翼上的两个小爪子不忍的遮住圆鼓鼓的小眼睛，却不时地从爪缝里继续偷看。

　　“别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努力才坐稳这个祭司的位置吗？不，你不知道！”那人似乎说了什么，让祭司颇为激动，将桌上的一切扫落在地之后，这才靠坐在椅子上喘息着。

　　“你以为我是要把你抓回去邀功吗？哼！”也不知对方和他说了些什么，显然说到他的痛楚。安静了一会儿，祭司举起魔杖，口中念念有词一番，之后床单自动裹住了人形，房间的光线逐渐暗淡了下来。

　　黑炎变成的小蝙蝠又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发现再也没有动静了，不满的吱吱叫了两声，正要飞开，突然却听到一个声音在说：“两位请先不要离开。”

　　小蝙蝠在空中一个踉跄，莫名的四处张望了，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存在的痕迹。黑炎心咚咚的直跳。是谁，躲在暗处……

　　“小蝙蝠，还有那位见不到外形的朋友，能不能麻烦你们回来窗口？我有话想要和你们说。”在黑炎左顾右盼的时候，神秘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黑炎，似乎是房间里的人在叫我们。”用隐身符隐身的叶子在黑炎耳边小声说道：“而且他似乎能看穿我的符的效用，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神秘人。”

　　“但是你也看到了，那个大祭司也在房间内。光明教看起来对其他的宗教都很排斥，如果被他发现我们会被当作异教徒给咔嚓了的！”黑炎现在是蝙蝠形态，自然没办法作出砍头的动作来，但是语气中却毫不含糊的有着警告的意思。

　　“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人都已经生气俱绝，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清晰的吐词。”小蝙蝠绕空飞了一圈，最后在屋檐的横梁上落脚，倒挂着。月光下，它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的。

　　“哎，炎，你在此处呆的时间久了，也忘了有一种叫做枯死禅的修炼方法了吗？”叶轻舟轻叹一声，黑炎太过多的依赖魔法了。枯死禅，本是佛家的修炼方法，修炼者肉身如同生机断绝，却是在寻求精神层次的提升。那床上所坐卧的人，虽然祭司认为他是修炼死灵魔法才会变得如此，但叶子却感觉到他那强大的精神力，虽然有着死亡的气息，却绝无邪恶的感觉，暗藏一股生机。

　　“即使如此，也不能排除他有其他心思……如果要去的话，我去！”考虑了一下，黑炎解除变身魔法，修长的身影凌空出现在屋檐上。“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你多的多……”

　　“哎……如果两位不能同来的话，那么请持有噬魂戒指的那位前来详谈，可以吗？”

　　“噬魂？”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黑炎皱起了眉头。叶子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但心中却立刻知道，这是手上那枚黑色戒指的名字。

　　“炎，不如你先回去吧。”一个人冒险，总比两人都陷进去的好些。叶子不听黑炎还要争辩的话，挥挥手清淡的身影便隐没在黑暗中。

　　“……叶，你还真是会为他人着想呢，让我舍不得呢……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黑炎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很奇怪，悬在半空中的他，却能做出只有在平地上才能做的动作来。狠狠跺了几脚之后，黑炎静静地悬在半空，眼睛看着叶子离去的方向。夜风吹过之后，仅留一声似叹非笑的轻声，人影便消失了。

　　叶子询着声音往前走，四周的景物如同被薄纱遮掩，模糊而又缥缈，直到一道亮光突然亮起而又明灭，叶轻舟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大祭司的房间中，面对着那位施展枯死禅的前辈，静静肃立。

　　“小友既然应约而来，那就坐下谈吧。”对面露出森森白齿的艾瑟并没有任何动作，但叶子的脑海中便自然的出现了这段话。呼的一声，原本远在叶子身后的椅子，便滑到了叶子身便，停住了。“小友莫要见怪，人老了，难免有些不方便。”那白唇又陡然的翻动了几下，似在嘲讽自身。“小友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不妨直呼我艾瑟吧……唉……早就该死的人了，如果不是因为受人之托……”似乎说到了不愿回忆的往事，艾瑟沉寂了片刻。

　　“那小子就斗胆称呼前辈名讳了。”叶子按礼一拱手，这才坐下：“艾瑟前辈，不知我们在此谈话，是否……”叶子颇为担忧的看了看另一边睡着的大祭司。

　　“难道小友认为，我们的谈话，有任何掩饰的必要吗？”从声音可以看出，对方显然对叶子这种谨慎的态度，觉得有些有趣儿。

　　“……确实……没有必要。”叶子侧头想了一下，自己似乎因为那几个突如其来的心灵弹的经历，所以不自觉地将自身的咒法能力给隐藏了起来。但真的有必要吗？光明垫遍布整个大陆，似乎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特别能力而专程来找自己麻烦，自己如此谨慎，似乎真的没有必要了吧。

　　“小友能够敞开心扉，自然能道法得成。小友可以放心，艾温是我的胞弟，今日见到了我，心绪大起大伏之下，现下应该睡得正沉呢。”艾瑟语带宽慰，却也听得出言语中对这位胞弟的关爱。闲话完了之后，这才交待起了正事。“小友手持那人所遗留的噬魂戒，当是他所说的有缘人了。我自当能将所保管的东西，如数奉还了。”说话间，艾瑟全身居然显出圈圈金光，那原本干瘪的眼眶中，那眼皮居然逐渐鼓胀，似有东西物体要弹出一般。

　　“艾瑟前辈，稍等……您说的那位，究竟是谁……”叶子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片金光，刺目的几乎无法睁眼视物。只觉着脑门上刺溜的一凉，直透入脑髓，耳边听得艾瑟说道：“这是那人留给你的，等你能够参悟其中的内容，它自会出现在你的记忆里。那人说，如果日后你见到青山门下的人，请代为照顾。”

　　“青山！”听到熟悉的名字，叶子心绪立刻紧紧抓住这一线线索。“艾瑟前辈，那位前辈道号是什么？这对我很重要！前辈……”

　　“悠扬子……那人说，如有人问起，便说他叫悠扬子……”艾瑟的声音逐渐隐去，如同退回到那幕金光之后。叶子此时也能睁眼视物。眼前的艾瑟，比起刚才来，明显少了那份圣气，却多了份死气。

　　“艾瑟前辈……”叶子知道，少了圣气，是因为圣气的来源已经进了自己的体内，而死气……却不是因为修炼枯死禅的关系。难道……不论怎样，叶子始终相信自己的直觉，艾瑟是一个正直的好人。而悠扬子的名字，却让叶子心中闪过一丝什么，却快得无法抓住。不过叶子对此并不着急。

　　“小友，你很奇怪我身上怎么会有死气，是吗？”也许人活了久了，自然就能把握住人心了。“艾温说的没错，我确实修炼成了死灵法师，为了能够顺利地施展枯死禅。因为我是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如果不依靠死灵的死气便无法做到枯死禅的达到精神离体。”

　　“小友也无需觉得欠我什么……”看叶子那幅欲言又止，神色不安的样子，艾瑟安慰得一笑：“有因有果，便是如此了。小友的朋友也该等急了，小友还是速速回去的好。”淡淡的几句话，艾瑟无形中下了逐客令。

　　“难道前辈就随大祭司回去受审吗？”叶子不知道光明殿是如何对待死灵法师的，但想必不会客气吧。因此他不由得想要提议艾瑟先暂避一阵。

　　“小友，我说过，有因才有果，今日事正是我昨日的果，我又怎么能够避而不出呢？”艾瑟将空洞的眼眶看向了另一侧的艾温。叶子可以感觉到，那已经空无一物的窟窿孔中，那温柔的视线。

　　“小友，你选择了一个好职业，可追可隐，既能探听消息，也能有所得失，别辜负了佣兵这个职业。”就在叶子起身告辞的时候，艾瑟突然说道。“这是我个人的经验，还有一些冒险笔记，你也留着吧。”叶子往桌上看去，那是一本封面残破卷角，显然已经保存了许久的记事本。默默的拿起他，叶子此刻深深的弯腰行李，向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前辈告辞。

　　走出房门，两个人的命运，便由此各奔东西。一个，正要迈向冒险的起点，也许是一个新的传奇的开始。另一个，也许走向的是他命运的重点，又或许是另一个转折……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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