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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吓
不论每个付丧神抱着的都是怎样的心态，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们还是选择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除了龟甲贞宗——他把昏迷的审神者搬回了房间，守着他以防他提前醒来；还有粟田口刀派——一期一振和立木选择了留在手入室，守着仍未能苏醒意识的药研藤四郎。
“睡一下吧，一期哥。”立木对一期一振温言道，“我来守着药研，如果他恢复意识了，我会叫醒你的。”
一期一振的脸色有些凝重，看着立木欲言又止。
距离立木以刀刃恶意击伤审神者至少过去了四个小时，但她却一点暗堕的迹象都没有。
是新锻刀的缘故吗？一期一振有各种各样的猜测却不敢问出来，生怕他问出口，这振乱藤四郎接着就会微笑着回答他，一期哥，我早就已经暗堕了啊，然后伸出一排骨刺来。
他闭上眼睛都逃不开这样的梦魇。
立木看得出他心中的挣扎，压着他的肩让他在座椅上平躺下，头枕着她的腿。一期一振睁大眼看着她，立木却用手掩住了他的眼睛。
“睡吧，一期哥。”
她再一次用上了从狐狸那里学来的蛊惑。
哄着一期一振睡下了，立木无声地叹口气，把自己从他的脑袋下面抽出来。
她走到手入池旁边，伸手撩了一点修复液，凑在面前。
目之所及有黑色的烟气弥漫。立木看到过类似的黑气，认得这是些连狐狸大妖怪都无法视见的特殊的污秽妖气。
在她那个时代，她在一些穿过阴界之门的堕落妖物身上见过这样的妖气。
秽浊的妖气已经很浓郁了——如果这就是他们所称的“暗堕气息”的话，那么在这样的液体中浸泡几个小时的药研藤四郎，最终一定会比任何一把化了形的刀剑都先暗堕。
立木瞥了一眼熟睡的一期一振，将药研藤四郎从手入池里捞了起来。
她学着那狐狸大妖怪为自己疗伤时的样子，缓慢又稳定地，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进了这柄短刀里面。
那些付丧神面对她的时候开口闭口都是怕她暗堕，但实际上，她的力量比起这整个本丸里任何一振刀剑都要干净得多。眼看着缠绕在短刀上的丝缕黑色妖气缓缓散去了，立木刚想放下刀休息一会儿，突然听到手入室外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长久的戒备状态让她的身体比意识行动得更快——意识刚察觉这种潜在的威胁，身体便已经做出了最积极的反馈。立木无声地冲出了手入室，抽出了一直被遮挡在短裙下、绑在腿上的短刀横在身前，目光落在了发出声音的一棵树的树梢上。
有白色的衣角漏在树叶的遮挡之外。
“……不是外来的人？”她低声说，“出来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一阵窸窣声过后，一个通身衣裳雪白的付丧神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轻巧无声，停在立木面前。
“乱藤四郎？”他仔细地观察着立木，片刻后感叹了一句，“……这可吓到我了。果然短刀的侦查能力是太刀不能比的，夜晚真是容易让鸟类失明呢。”
立木顿了顿，没有感觉到恶意，最后收刀回鞘。
她不认识这个付丧神，总觉得贸然接话，又会被人找到破绽。
但是对方似乎没打算让她就这么沉默下去。
“真的是乱酱吗？”穿着白色狩衣的付丧神凑得更近了些，“哎呀，贴得这么近才发现，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老年人气息呢。”
立木愣了一下，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反驳：“……我还很年轻。”
“——平安时代的气息啊，很熟悉的妖力呢。”对方笑眯眯地继续说了下去，“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感觉很惊讶？”
“是啊，主要是这柄短刀上的气息。”短刀架在脖子上也没能让他显出丝毫的慌乱，“其实我呀，也是锻造自平安时代的老人家呢。”
一期一振睡得很熟，药研藤四郎也在缓慢地恢复着，立木把这振自称“鹤丸国永”的刀拉到了离手入室稍远的地方。
“真的不是乱酱吗？”他饶有兴趣地说着，“这可是个不小的惊吓……你是怎么做到的？”连那个弟控一期一振都骗过了。
立木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不安和焦躁的情绪仍然在脑海中翻涌着。
被发现了……所以她会被一期一振他们抛弃吗？
“在想什么啊，脸色这么可怕。”鹤丸国永配合着立木抓住他领子的动作微微弯着腰，倒是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喂你冷静一点啊，新生的短刀趁着夜色将太刀前辈灭口什么的……”
立木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她仔细地回想着对方说过的话，却发现了一点她之前忽略了的信息。
“你之前说你从我身上感觉到了很熟悉的妖力。”她说，“如果你真的是平安时代锻造的刀，那么是不是……认识那个狐狸大妖怪？”
“你这样问，显得你更加可疑了啊。”鹤丸国永慢吞吞地说。忽然感觉到攥在衣领上的那只手紧了紧、眼前这人的怒气有攀升的趋势，他迅速地答：“器物要搁置百年才能成为付丧神，那时候我不过是刚锻的新刀，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大妖怪嘛。”
——很好，那就说明妖力什么的也不过是诈她的了。
立木眯起了眼，勾起了一个微笑。
“……哎呀，现在的小短刀们怎么都这么敏锐呢……”鹤丸国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视线向旁边飘，“哦……惊吓！看那是谁！”
立木拽着他的领子向自己的方向拉，两个人几乎是面贴面。
她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滞了一下，又刻意地放缓了。
立木嘴角向上勾着，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你们太刀在晚上就像瞎了一样，我都没发现有人，你能看到什么？”
“不要岔开话题。”
鹤丸国永配合她压低了声音，悄声问：“你怎么知道太刀夜盲的？”
立木：“……你自己说的啊。”虽然很隐晦，比如鸟类在夜晚失明什么的。
鹤丸国永笑了——他即使是这样坏笑着，也让人觉得没有太多的恶意。
“那你知不知道，久经沙场的付丧神，拥有新生刀剑永远无法媲美的——”
立木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喊，由远及近。
“鹤丸国永！你要对乱做什么？！离他远一点！”
是一期一振的声音。
“——对于针对自己的杀气的感知能力啊——”
当立木转头去看的时候，鹤丸国永对着她的耳畔轻轻呵了一口气。
“——假的乱酱。”
这一夜本丸里实在是太热闹了，很多刀剑都没有睡好。
他们在早晨走出房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不约而同地都是——
“一期，鹤丸对乱做什么了？”
在鹤丸国永的献身之下，本丸内的气氛甚至称得上是十分轻松祥和的。
本丸的气氛久违的欢腾，连一期一振都显得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了。察觉到这一点的立木，终于对鹤丸国永收起了一身的刺。
“辛苦你了。”
当被一期一振追着砍的鹤丸国永慌不择路逃进立木所在的房间的时候，她还能心平气和甚至带点歉意地对他这样说。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活着总是要找点刺激才——咦？”鹤丸国永看着立木的动作，睁大了眼，“你……你在做什么……？”
立木抬了抬手中的短刀。
“本丸里的材料用光了，我在用自己的妖力给药研藤四郎治疗。”虽然今天也没能让他从刀变成人形。
听到这句话，鹤丸国永彻底地僵在了当场，连一期一振追着他冲进了屋内都没有察觉。
等级比鹤丸国永低了很多的一期一振停下来喘了口气，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想走上前，就看到鹤丸国永一个健步冲到了“乱藤四郎”的面前，甚至两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两个付丧神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一期一振出离愤怒了！他正想冲上去，却听到鹤丸国永以难以置信的语气开了口——
“你是说，你拥有能够治疗和唤醒付丧神的灵力？！”
——这话让他也跟着僵住了。
立木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传送间内传来了狐之助的呼喊，同时感觉到整个本丸所处的空间波动着裂开了一道入口。
“时之政府的人来了！”
三条刀派的刀冲过来了，堀川刀派的刀冲过来了，所有的刀剑倾巢而出——虽然总共也不过十来振，挤在楼道里堵得水泄不通。暂时充当粟田口刀派短刀乱藤四郎的立木差点拔了刀，却被一期一振按住了手。
“……不愧是时之政府派来处置的专员，居然带了一队满级的极化短刀和胁差来。”他的语气有些绝望和苦涩。
立木不懂极化是什么，但能感觉得出，那几个付丧神的实力十分强大。
甚至比本丸里等级最高的太刀大太刀还要强大。
她攥紧了腰间的短刀。
六振极化刀剑从通道中鱼贯而出，扫视一眼，立刻默契地摆出了防守的阵型。那位时之政府派来的人最后一个走下了传送通道，双手整了整衣襟，看到这一本丸警惕的付丧神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立木身上。
他上前两步，面上露出了矜持又得体的笑，缓缓道：“您一定就是那位大人的表妹了吧？”
众人愣住，却听到他继续道：“抱歉，听说我们下属的审神者……竟然对您意图不轨，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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