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底牌
温成易的一票,至为关键,直接决定了温氏未来的主导者。而这一局面,显然超出许多人的心理预期,但是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包括居功至伟的温成书。
“今天会议的结果,显而易见,立言将代表我们领导未来的温氏,成易负责协助他。至于我,则不再担任执行主席。”
“爸,我遵从投票的结果,但立言他没有管理经验,也没有为温氏做出过任何贡献,担当主席恐怕难以服众。”温立德小心翼翼地说完,就转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立功,“虽然我不能为温氏做什么,但立功如今已经痊愈,我建议立功也进入管理层。”
“谁会需要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废人?哥,你别逗了。”温立功冷笑着说完,就目不转睛地看向了父亲,他在等父亲的一句话,足足等了三年了。
温成书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声,正色道,“温氏的事情就讨论到这里,至于其他的家事,我不会再过问。不过,我要再次申明,立言如果放弃与万如意的订婚,就视为他自动放弃股权。他的百分之二十,则平分给其他四人。”
面对大伯的最后发难,立言镇定自若,他握紧了温柔的手,徐徐说道,“大伯,你说错了,我没有百分之二十,爷爷当年说过,温柔也是温家的亲孙女。所以,爸的百分之二十,我们俩各占一半,刚才我只是替她行使了投票权。”
“立言,你不要太过分!”罗晴之前一直隐忍未发,她早就知道丈夫的性格有多固执,更知道他言出必行,可是面对这匪夷所思的结果,她真是难以接受。
“立功的事情,我和你大伯从未真正追究过,谁能体会到我们心里的痛?这百分之二十,表面上看是各家的干股,但说到底还不是拿着立德的财产分给大家?”
“好啊,大娘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来论一论温家的长孙。立德真的是温家长孙吗?那三十年前被我爸亲手送人的那个孩子呢?”
一言既出,在座所有人的神色,都为之一变。
温成诗的反应最为强烈,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立言,你在胡说什么?”
立言不顾温柔的阻拦,笑着站了起来,“大姑,我真是胡说吗?”
“立言,不要再说了。”温成易见状也站了起来,向来随和的他少见地神色凝重,但此时力挽狂澜,是否太晚了?
立言不顾小叔的阻拦,径直走到了温成书的身后,俯在他耳旁说道,“大伯,你选吧,要么你成全我,要么我成全你。”
温成书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表情,他看不到妻子充满疑惑的表情,也看不到立德和立功惊诧的表情,眼中只有神情凄婉、眼圈通红的温成诗。
“立言,我成全你……”温成书未等说完,就捂住了胸口,面色铁青,头向后一仰。
“成书!”“爸!”“大哥!”随着温成书的晕倒不起,温家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
只有立言置身事外,他不断向后退,一直退到惊恐不安的温柔身边,一把搀起了她。
“哥,大伯他……”
“小柔,我们走。”
不容温柔质疑,立言搀着她径直向外走。
“立言,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的良心呢?”林黛站在他们俩面前,怒不可遏。
“林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请你让开。”立言冷笑着说完,就欲绕过林黛,却遭到了另一个人的阻止。
“哥,我们不能走!”温柔趁立言不备,奋力挣开了他的“束缚”。
立言凝视着接近崩溃的温柔,眼中的寒意越来越多,“小柔,你忘了这三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手上的伤疤是因何留下来的?”
“我没忘,可是,就算大伯逼迫过你,你也可以选择不走,或是不接受万如意。现在的你,我已经不认识了。”
温柔摇头的瞬间,脸上突然重了一记狠掴,她捂住脸,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另一记狠掴接踵而至。
温柔被打得口鼻流血,无力地跌坐在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了出手的人。
“万如意,你还敢动手!”立言执住了万如意的胳膊,愤怒至极。
万如意仍是不依不饶,“她抢了你,她该死!”
温柔在林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或许一切均与她有关,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爸!”立功的一声悲呼,令林黛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温成书彻底失去了知觉。
立言的表情也为之一变,万如意趁此机会再次逼近了温柔,她还欲抬手之时,一个人从旁将温柔抱在了怀中,再也不肯放手。
“欧阳,你这算什么?你还嫌我们被耍得不够吗?”万如意眼睛血红地瞪着欧阳,欧阳却毫不理会,他将温柔打横抱起,快步离开了温家老宅。
“放下我,我不能留哥一个人在那里。”温柔无力地捶着欧阳的胸口,他却全无反应。她仰起头,只见他眼圈通红地看着她。
“温柔,你必须离开这里,留下来只会受更多伤害,立言根本不值得信任。”
温柔眼角掩藏的泪水,终于肆虐而出,她对着欧阳若无其事地微笑,“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爱的人。”
欧阳闻言,终于在大门口缓缓放下了温柔,他刚想说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唤,“小欧,你是小欧吗?”
温柔下意识地转过头,竟然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温成诗。这么多年,温柔印象中的大姑,从来没有今天这般狼狈和可怜。她素日里的尖酸和刻薄,在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彻底年华老去。
“小欧,你回头,让我看你一眼。”温成诗抓紧胸口,她浑身都在发抖,以致于无法向前迈出一步,来接近惦念了多半生的孩子。
欧阳同样红了眼圈,但他没有回头,挺直胸膛走了出去,只把绝情到底的背影留给了素未谋面的温成诗。
温成诗轻轻拭去泪水,解脱般地笑了出来,身子一歪,头重重地磕在了石阶上,满头鲜血。
“大姑!”温柔急忙跑上前,用手紧紧捂住温成诗的伤口,绝望地哭喊,“快来人,大姑摔倒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温柔再也不愿回忆。心脏病突发的温成书和意外受伤的温成诗一起被送到了医院抢救。立言再次不知去向,包括突然而至的万如意。
满手鲜红的温柔,呆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眼睛一动不动。
“温柔,我送你回去吧。”不知何时,林黛站在温柔面前,她俯下身,为温柔轻轻擦手。
“黛,我爸还没出来呢!”
“小柔,你在说什么?”
“爸已经进去一天一夜了,他们说只要把脑袋里的肿瘤取出来就好了,为什么灯还亮着?”
“小柔,你清醒点!现在做手术的是你大伯!”林黛紧紧抓住温柔的肩膀,轻轻摇晃,眼中充满痛楚。
“手术不能失败,一定不能失败,立言把爷爷留下来的钱,都交了手术费,他说只要爸好起来,一起就都好了。为什么爸还没出来?”
温柔突然站了起来,她小跑到了手术室门口,刚欲砸门,却被眼疾手快的立功一把抱住。
“爸,你出来啊!”温柔的连声呼喊,令强忍悲痛的罗晴彻底崩溃,倚在立德肩膀上痛哭不止。
立功见此,将意识混乱的温柔狠狠推在了墙上,“温柔,你正常点!”
“立功,求求你,再帮我求求大伯,借些钱给立言,我求你了啊!”温柔说到最后,突然惨叫一声,她转过身,狠狠地用头撞墙。
“温柔,你到底在做什么?”立功从身后将温柔抱住,却被她狠咬了一口。他强忍剧痛,却仍没有放开手。
温柔痛苦地呜咽着,却再没有泪水。她失神地看向走廊的尽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立言。
他跪在地上,脸上布满泪水,但他只有这一瞬间的脆弱,随后毅然决然地起身,义无返顾地走出了医院。
“哥,等等我。”温柔不顾一切地推开了立功,跑向了医院门口。
医院门外,她竟然真的看到了他,他站在黑色奥迪车前,扶着车门,背影萧索。
“立言!”温柔用尽浑身力气呼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立言抬起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下一秒,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立言!”温柔几乎是扑到了他的车前,大力拍着车窗。
他却一眼也没有看向她,坐在他身旁的佳人是谁,她再次看不清了。
“立言!”温柔只觉得喉咙都被堵住了,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处心积虑的报复不都是为了她吗?为何还要把她无情抛下?
她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这一辈子都说不完,可他从来没有用心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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