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情敌
“所有人都说我是从山上跌下去的,怎么会是跌在老宅里?”人来人往的街边,坐在奥迪车内的温立功不停拽着领口,他大汗淋漓,仿若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坐在他身旁的温柔,却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完全感觉不到温度,就连语气也是冰冷至极。
“我饿了,说不动了。”她低声说完,就转头看向街边的饺子店。
温立功冷笑一声,“小柔,没说出一切之前,你休想跑。”
温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重新鼓足勇气直视阴阳怪气的温立功,“说下去也行,你把手机给我,我要给林黛打电话。”
“他死不了。”温立功听到温柔的请求,颇为不耐烦地回应,“如果我真能一拳打死他,我早就出手了。”
温柔苦笑一下,再不开口,令人窒息的沉默重新在车中蔓延,就看谁沉不住气,率先投降。
“打电话可以,但不能超过一分钟。”末了,温立功终于失去了耐性,他把手机扔给温柔后,就打开车门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背对温柔吞了下去。
“林黛,立言他怎么样了?”电话接通的一刻,温柔几乎要哭出来,但是另一端的林黛,显然比温柔更加心急。
“他没事……立功怎么样了?你们现在哪里?”林黛不安的询问,让温柔有了刹那的出神,以致没有开口回答林黛。
“温柔,你听我说,立功的身体情况很差,他……”未等林黛说完,温柔这一侧的车门突然被温立功打开,他趁温柔凝神倾听的瞬间,一手夺下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远处。
温柔望向惨烈牺牲的手机,许久都缓不过神来,坐回车中的温立功却早已重新启动了车子。
“林黛说你身体状况很差,你是不是快要死了?”此时的温柔,口气仍旧冰冷,但却微微发颤。
“放心,我身体好得很,你们都死了,我都不会死。”立功说完,再次用手抹去头上肆虐的汗水,呼吸也有些急促。
“立功,你不舒服就停会车,或者现在就去医院。”
温立功转头看向格外紧张的温柔,仍是一脸冷笑。
“你从小就是这么笨,骗一下就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你卖了。林黛不过是害怕我伤害你,才有意这样说,让你对我好一点,因为她早就知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没错,以前的我要得也不多,只要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乐得像个傻子。那时我常想,你看似机灵得很,实际上却笨得要命,就长一个心眼,将来肯定被立言吃得定定的。
如果他欺负你怎么办,让你伤心难过怎么办,二叔病倒了,你妈不管你,这世上还有谁去疼你去关心你,你哭的时候谁会听?立言会吗?你告诉我?”
“别说了。”温柔强忍泪水,她不愿回忆从前,因为太过痛苦,而且无法挽回,即使时光倒流,一切也不会改变,包括她始终不渝的爱恋。
立功停下了车,他疲惫不堪地靠在车座上,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声音低沉地说道:“那天的事情,我也隐约记得一点,我撞到了头,很疼,真想抽你一巴掌解恨,但是……”
但是,耳旁响起温柔绝望的哭声时,他再没心思吓唬她了,一下睁开了黑亮的双眼。
他拽住她纤细的胳膊,露出洁白的牙齿,表情迟钝地说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那晚,温柔受的刺激实在太多,她没“毒”死他,倒是把他“磕”傻了,后果不堪设想,以致她许久都没有知觉,更不知该如何回答温立功。
温立功随之坐起,他一摸后脑,出血了,流得还不少。没想到他温立功一世英名,竟被温柔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推倒了,还一不小心挂了彩,想起来也真是可笑,难道这是一物降一物的最佳注解?
不过眼下,他不能做出任何反应,下定决心继续逗她玩,“呀,血!”
温立功手上的鲜红,令温柔面色惨白,她从不晕血,只是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英勇行为”所造成的“良好后果”,上下牙齿就不住打颤,基本无法呼吸。
温立功此时也发现玩笑真的开大了,他试探性地向温柔鼻下一探,却发现这丫头不仅不出声,还不会喘气了,小脸儿越憋越红,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喂,我逗你玩的,我没事。你看,就这么一点血,擦擦就干净了。”立功说罢,就又胡乱抹了抹后脑,结果手上的鲜红更多,他也有点诧异,但顶多咧咧嘴,还对着温柔毫不在乎地傻笑。
结果,立功这种适得其反的特殊劝解,不仅没有让温柔得到缓解,反而令她彻底崩溃。
“哇”地一声,温柔抱紧双膝,放声大哭。
立功从不知道哭声也是一种难忍的噪音,尤其是女孩子的嚎啕大哭,更不用说是温柔的哭声,在温家这么多年,他也不曾见她这般“示弱”。她哭得越伤心,他的心就揪得越紧。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了她的嘴,哭声低了,泪水却流入他的掌心,与他的鲜血混和。
“别哭了,我又没把你怎么着,让大姑回来看到就不好了。”立功略显心虚地说完,温柔突然不哭了,她挣开他的手,用力抹去泪水。
“温立功,我们和好吧。”温柔一字一顿地说完,就向温立功伸出了右手。
温立功面对温柔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许久都没有反应,抑或者说,刚才那一下,真把他磕傻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她那突如其来的友好。
“我以前小,不懂事,总是气你们比我强比我好,心里也总梗着一股劲,但事实上,你们就是比我强比我好。
你平日里脾气最大,也最爱开我的玩笑,我气不过,就编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信骗你,想看你出丑,想让你被大伯教训,现在看来真幼稚真可笑,也让你没少挨骂受苦。
这都是我的过错,请你原谅。从今以后,我把你当和立言一样的哥哥看,你也别再惩罚我了,我承受不住了。”
温柔倍感疲倦地说完,就用可怜巴巴的目光乞求着温立功,等候他的“最终发落”。
孰料,他不仅不为所动,原本炙热的目光也逐渐冷却,最后徒留一片恨意。
“道歉?晚了!温柔,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温立功冷冰冰地说完,就飞快起身,眼前不由一黑,身体也跟着一晃,但他还是捂着后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宅。
温柔坐在原地,再次绝望地抱膝痛哭,只是这次没人理会,也没人阻止她,包括站在影壁阴影中面无表情的温立言。
一转眼,暑假就从手边溜走,温柔如愿升入了长安中学的高中部,熬过了两个星期的军训后,终于可以与温立言在同一栋教学楼内求学,她高一,他高三。
但是相应地,与温立德和温立功打照面的机会也更多。立德还好,他至少会主动向她笑笑;立功则完全眼高于顶,只恨不得将她踩在脚底下的神情。
所以,课余时间,温柔常常坐在座位上,很少出去活动。这日放学,她留下值日,没过多久同学就都散了,她做好收尾工作,独自走下了楼,抬起手表一看,已经快到六点,高中部的晚自习也快开始了。
此刻,温柔身旁经过的同学都是高三党,三三两两,温柔环顾四周,并未寻到立言的身影。
她的书包里装着一包夹心饼干,草莓味的,立言的最爱。这是她省下午餐钱买的,本想送到立言所在的班级,可一想到“凶神”一般的温立功,她就再也迈不动步,如果现在能遇上立言,自然是最好不过。
正当温柔遍寻不获时,抱着篮球的立言终于出现了,他满头大汗,三步并两步地向楼上跑。
“哥!”温柔兴奋地喊出了声,与此同时,另一个女孩也喊了立言的名字,而且比温柔更兴奋。
立言听到那个女孩的呼唤后,马上停住脚步,转身跑回了大门口,两个人相视而笑,默契于心。
目睹一切的温柔,挥动的手臂蓦地停在了半空,她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接下来,眼前一片漆黑的她,逆着上楼的人群,一路突破重围,从立言的身旁飞快跑过。
她那不听使唤的余光终是扫到了那女孩的手在立言脸上的流连,她真想把那只纤纤玉手活活砍下来。她何时变得这么可恶?何以变得这么可恶?
累,真累,绕着操场跑了十多圈,她也冷静不下来,眼前一直是那只令她头晕目眩的手,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跑到最后,温柔已经有点脱水,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未等走到放着书包的旗杆底下,就一头栽倒,脸都跌破了。
恍惚中,有人在向她跑来,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她想坐起来,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直到那人拖起她的胳膊,将她抱在了怀里,她才恢复了些许意识。
“小柔,你怎么了?”
这声音真熟悉,但也真可恨,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他没提防,一下坐在了地上,手心也跌破了。
“立言,我没事,你回去上自习吧。”温柔摇摇晃晃地站起,用力拍着身上的尘土。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却飞快起身,一步迈到了她面前。
温柔登时有些不知所措,嘴唇不停哆嗦,直到他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也是看清他神情的一瞬间,温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但是他已经搂住了她的腰,不准她离开他半步。
“温柔,是立言让我来照看你的。”被温柔误认作温立言的温立功,一边冷笑着说话,一边阻止着温柔的抵抗,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所说的话也越发让人难以接受。
“立言和那个女生好了很久了,二叔生病之前就好上了。谁都知道,就你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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