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经病是怎样炼成的

　　埃尔文的姐姐伊利诺是个利索的女人，和丈夫一起经营着家族的伐木场。虽然说话带着很重的北方口音，斯加德经常要听好几遍才能听得懂，但不妨碍她从丰盛的食物和伊利诺精心的招待中感受到对方的热情以及对弟弟的欢迎。

　　“那么厄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伊利诺的北方口音其实听习惯了，到显得很性感。
　　“暂时我和斯加德在这里避避风头，”埃尔文说完向斯加德眨眨眼，毫不掩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吞下了一大块烤肉之后接着说：“但是赶在第一场雪之前，我得设法回到暴风领主的领地。”
　　斯加德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是专心于食物，有佐料的烤肉实在太好吃了。
　　“那么，斯加德，你怎么想？”伊利诺将话题带到斯加德这里：“我是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住在我家，毕竟你是厄文的——朋友；但是如果你希望和埃尔文一起回到军队，我们也会为你们准备两个人的行装。”
　　该来的早晚会来，斯加德扔下吃了一半的食物，有些愤愤地想，可是至少也该让我吃顿安稳的饭。
　　“老实说，我还没考虑好。”迟疑了许久，斯加德到底还是决定稍微敷衍一下，看着埃尔文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些复杂，她只能把分道扬镳的话暂时押后。
　　“哦，当然，不需要很快就做决定。”伊利诺解释道：“你今天只应该好好享受你的晚餐，可怜的姑娘。”

　　道过晚安，斯加德和埃尔文理所当然的睡在客房准备好的双人床上，埃尔文凑过来，吻着斯加德的头发——他们一起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亲爱的，抱歉我没告诉你打算回到军队这件事。”斯加德晚餐过后就显得有些沉默，埃尔文想她也许气恼自己自作主张。
　　“我们已经为之战斗了这么久，”埃尔文接着说，同时手已经不安分的凑上了女孩的胸口：“你真美——只差一点点，也许只要这个冬天，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斯加德在黑暗中默默地叹气，翻身抱住了埃尔文的肩膀，她真希望这个宽阔厚实的肩膀能够让她相信，但是从她了解的这场战争的形式来说，她对战争的结果并不乐观：“我不在乎暴风领主发动的战争是输或者赢，但是请向我保证，看重你自己的生命，不要随便的为了领主而奉献了它，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是我认为的那样，那么你应该明白，我有权利要求你为了我而活着。”
　　斯加德想，自己打算去学习魔法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着急——如果上一次大洪水也没能让魔法学院覆灭，那么肯定多等几周也不会有什么。至少，自己可以等到送这个男孩回到战场以后再离开。

　　一心想要多缠磨几天的两个人，在第三天的早餐桌上，因为伊利诺提起的一个严肃的话题而不得不提前道别。
　　“我很抱歉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伊利诺的眼底有些青黑，对斯加德说：“关于龙的出现，我仔细的想过，认为这件事情必须尽早的通知雪地的领主。”河木镇是属于雪地领主的治下，而离这里不过两天路程的索瑟尔出现了一头龙。
　　“谁也不能保证龙下一次会不会袭击这里，我相信你看到了，这个镇子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斯加德看着这个刚毅的鼓励自己弟弟上战场的女人，表示完全明白她的担忧和不情之请。
　　尽管雪地领主巴恩，在帝国和暴风领主的争斗中一直保持两不干涉的态度，但是领主的城市必然有帝国驻派的官员，埃尔文不能自投罗网。
　　“这件事情声张出去，会引起大家的恐慌，盲目地恐惧毫无益处。这几天有些村民又有报告说见到有黑色的怪物在北方来往。”伊利诺接着解释，她不希望让弟弟的情人认为自己在棒打鸳鸯，尽管决定说服斯加德帮忙时，已经造成了这个结果。
　　“我明白您的担心。”斯加德诚恳的说：“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就好。”

　　埃尔文有些着迷的看着斯加德换上伊利诺出嫁前的旧衣服，将头发打理成柔顺整齐的发辫，打扮成当地少女的模样——作为战士或者说杀手的的斯加德很有魅力，但是旧皮甲可不能像亚麻裙这样方便随时欣赏女性优美的肩膀和苗条的腰肢。
　　在斯加德揣着装有伊利诺的印信的小包裹，骑上平时犁地用的驽马前，埃尔文将斯加德拉住按在马厩的角落狠狠地热吻：“我的姑娘，我真想一辈子天天就这样看着你，巴不得，巴不得……”
　　“巴不得再也不去打仗？还是再也没有战争？”斯加德故意调侃他。
　　埃尔文沉默着放开斯加德的嘴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将斯加德在怀里抱了又抱，最后低低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斯加德并不想让他难过，于是也尴尬而沉默的翻身上马。她没有回头，不知道站在马厩前的埃尔文湛蓝的眸子里有晶亮的泪水。

　　斯加德离开河木镇是在半晌午，黄昏时分，终于来到了白城——中部领地最繁华的城市，也是雪地的领主所在。
　　前几天索瑟尔边境的事情影响到了这里，白城的士兵仔细的检查来往者的身份，斯加德从那个装样子的小布包裹里，摸出带有伊利诺家族徽记的印信，并且表示有关于索瑟尔的情况要向领主汇报，希望能够觐见领主。
　　白城的护卫队队长看着斯加德的装束，仔细盘问了斯加德的来意，斯加德咬紧牙关，只说事关重大，不能随意泄露内情。

　　得益于封建领主时代，领地人事并不复杂，再加上有伊利诺家族的印信，只不过耽搁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斯加德就有幸见到了巴恩领主。
　　想来来到吉南大陆也有快七年了，居然在短短几天之内，接连近距离的围观了两位大人物，斯加德忽然有种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预感。

　　巴恩领主和暴风领主的年纪相当，身份般配——不对，总之，也是一位看起来很像是领主的领主。封建领主的领地都是自己攻城略地打出来的，纵然有条件花天酒地，但是显然巴恩和暴风都是对自己的事业很有上进心的领主——锦衣华服，却掩不住他们身上战士的气质和八块腹肌……
　　大概是惊险的时刻过去了，斯加德心里想：各种调侃的心思拦不住的向外冒。站在号称用来给龙做监狱而来的城堡里，联想到巴恩领主和暴风领主鳏夫的身份，斯加德管不住自己呼啸着狂奔的脑洞往某些奇怪的方向展开。

　　沃夫特里亚——或者说殷震，看到自己的妻子顾岚也就是斯加德，百无聊赖的站在高大的廊柱旁边踢着脚尖等待被巴恩领主觐见——他正在和宫廷法师路博纳讨论龙石的下落。
　　偶然间一回头，就看见当年那个带着一脸的怨恨杀死自己的女人，此时却好像几百年前，最初与自己相识时候的那个有些天真和俏皮的姑娘，一脸的饶有兴味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城堡。第一次带她到自己进行实验的地方时，尽管因为多梦的困扰而有些憔悴，可是殷震记得那个姑娘的眼中有着那样鲜活和灵动的生气。
　　看来这几百年，她过得不错。
　　殷震已经不大听得进去路博纳都啰嗦些什么，反正重要的部分已经讨论完毕，也就由着自己走神去好好的看看自己的妻子——他开发了她的潜能，塑造了她不朽的生命，她是他最初的，最重要的作品；当那个熟悉的弦式能量场出现，殷震就知道是谁——同样是异能者，他对自己的异能的开发和控制是斯加德远远不能及的。

　　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大概是放之四海而皆准——越是没有权利的人，越是热衷于炫耀自己仅有不多的权利。只有一步之遥，距离伟岸的巴恩领主只有一步之遥，斯加德被一个深灰色皮肤暗红色眼睛的女人拦住了。
　　一个尼奥斯人领主身边居然会有一个暗精灵的女人担当高级护卫，这很少见。
　　尼奥斯人简直是遥远的地球位面的雅利安人的翻版，一样的金发碧眼，一样的高头大马，以及某种程度上，一样的自我优越感爆棚以及对其他种族歧视严重——自从来到这个大陆，斯加德对此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
　　仅仅是有可能的精灵混血身份，都让斯加德在流浪的途中遭遇了很多恶心人的人身攻击。有时候斯加德忍不住想，相由心生这句话真特么是跨次元的真理，这些该死的金发碧眼一根筋，非黑即白是所有这种长相的人共用的脑回路吗？
　　是或者不是，非此即彼，非敌即友——如果这个事情不是我所知道的这样子的，那么它一定就是我所知道的那个样子的；这样子是对的，那样子就是不对的——我要代表正义消灭你！
　　每一次，斯加德试图和尼奥斯人解释一些问题的时候，从来没有跳出过这个诡异的因果循环。老头儿大概是帝国人，毕竟他年纪太大，实在也看不出金发碧眼的特征——所以老头儿在很多时候对斯加德的问题显得很有智慧以及耐心。
　　以上这一堆批判，足以说明，看到一位尼奥斯人领主的身边跟着一个暗精灵侍卫对于斯加德来说，是件略毁三观的事情——如果她认真反省一下，会发现自己对尼奥斯人的固定印象也属于歧视。
　　不过斯加德毕竟是个活了几百年的——怎么说，女神经病？
　　当遭遇到勇于打破某一种固定印象的存在时，就说明，这是一个值得去认识的特例。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捎带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来认识这位领主，那么，此时斯加德倒是真有些兴趣认识这么一位打破了自己对尼奥斯人固定印象的领主大人。

　　在暗精灵侍卫纠缠于斯加德的来意时，巴恩领主显然注意到了这个比自己的女侍卫更加固执的少女。他传召这名少女到自己身前问个究竟——从刚才隐约听到的对话来看，就算是伊瑞斯的刀架在着姑娘的脖子上，她也不打算对领主以外的人吐露半点儿。
　　每一个领主对于这样固执又有坚持的人都会有本能的好感，这样的人极难驯服，一旦能被自己收用，意味着自己也会被报以同样的忠诚。

　　出于对斯加德的固执的好感，当斯加德恭恭敬敬的对巴恩领主行了一个半吊子的礼时，巴恩甚至带着些笑意打量这个血统上看起来很模糊的少女——斯加德的长相，在尼奥斯人的眼里实在还算是很年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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