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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新欢
今晚Z市大半政要过来捧场，外地的也来了不少，无论心甘情愿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此刻只看见璀璨的灯光下一张张泛着红光的笑脸，只听见热情洋溢的赞美之词和与时俱进的高谈阔论。落地窗外，则是一派萧瑟料峭的冬日景象。
程诺已经对着落地窗做了三次深呼吸，只为稳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镜子般的落地窗清晰地照见她略显慌乱的脸，包括她身后的那个世界。
刚才，偶然一瞥，那团省委副书记东方飞鸿的身边站了个年轻人，侧脸线条干净漂亮，像极了靳圣。她有过一次认错人的糟糕经历，故而没敢多看那人第二眼便迅即移转了视线。
她不该再去想那个人，不该再次掉入记忆的泥淖。可另一个声音又善解人意地提醒她：生命苦短，芳华易逝，想想又何妨？
她急需Sobranie，需要它制造出缭绕的烟雾，这不仅让她感觉温暖，还能帮她缓解心烦意乱。然而看了看身上，她哑然失笑，今晚几乎是被大哥的特助绑架来了状元楼，匆忙中，手袋都忘了拎，断没指望抽上一根了。
无名指上的“JS”纹身已洗去多年，此刻竟又隐隐作痛。程诺朝残痕呆望片刻，狠狠掐了上去……
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那一场所谓的刻骨铭心的爱情，不过是从肌体上滑过的一抹痛，荷尔蒙泛滥时的一阵晕，或者说仅仅是驿动过的一个化学分子式，决不会成为她神经里的一根刺，更不会妨碍她潇洒地“另结新欢”——定比靳圣好一百倍。
凭着这等真知灼见，她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够从容不迫的将所有遗憾和伤痛化为过眼云烟。
一年，两年，三年……她不断宽慰自己，再久些，只需再久一些，一定能忘了他，最多不超过七年！因为据说七年便可以彻底忘记一个人，因为只需七年全身细胞都会更换一新，旧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九年业已过去。
这九年里，时间之手不知翻了多少遍云，覆了多少次雨，淡化了多少似是而非的情。而她，非但没能忘了靳圣，还将这种刻意的忘怀强化为类似一日三省的习惯。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明白，自己依然爱着靳圣，即便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即便为此诅咒过、负气过……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却不知，有些人，爱一旦萌发就会种进生命里，不因心的荒芜而枯死，却是沉淀在时光里，渐渐凝结为心头的一粒朱砂，纵然痛苦万分，也无法将那份爱从生命中剥离出去。
当年，不满十七岁的程诺凭借无可非议的学习能力顺利进入世界顶级名校沃顿商学院读书，然而本科学业完成一半，她已无法容忍这样的自己：像只上了发条的木偶，一切都在遵照父亲的意愿运行。没错！按部就班的择校，深造，再按部就班的进入唐氏高层，沦为一颗光耀门楣、高效运作的棋子！
在沃顿每多呆一天，便浮躁迷乱一分。
一天午后，她想起唐庭威曾允诺她一旦考入沃顿便满足她一个人生愿望，幸而她只说会好好考虑一下。何不钻这个空子？
于是一个极为胆大而忤逆的决定就此诞生：放弃学业，回国创业！
当年离开G市之后、来到Z市之前她曾在倪响的坟前许下诺言：“安息吧，小响，虽然我无法替代你从事治病救人的职业，但我一定能实现你的心愿，彻底改变这里贫穷落后的面貌！”
是的，倘若不贫穷，不落后，倪响怎么可能因为父亲区区一万元的医疗费便屈辱地答应了村长——嫁给他那傻儿子，以至于那傻子激动得强吻她、令她窒息而亡？
一切悲剧皆源于贫穷，落后！程诺每每想起便胸臆难舒、抑郁不已。
******
唐庭威起初气个半死，女儿一句“我要自己掌控人生，请相信我的操盘能力。”便将百万学子梦寐以求的名校和成千上万高学历者竞相投奔的行业五十强——如日中天的唐氏集团——垃圾般抛弃了，去搞什么低级落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业！
而且居然拿他当初的允诺逼他做决定！
然而经过一次平心静气的长谈，唐庭威讶异于女儿的人生目标和价值理念如此果敢，超然，创业计划书又撰写得如此科学，缜密，不仅搬出以“三农”为主题的中央一号文件说服他打造新型农业产业的政策支持，还从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环境效益三方面分析项目效益的广度和深度，就连果园地址都选好了——显然早有预谋，斟酌再三后他还是同意给已在向各大风投公司游说的女儿自由发展的空间。
但他并非没任何条件：一，女儿不可再叫他‘老唐’，必须叫 ‘爸爸’；二，以“有限公司”这一工商业企业法律架构介入农业产供销一体化投资，实行董事会授权的总裁负责制；三，投资果园以五年为限，期间一旦亏损超出限额，必须马上认输，回唐氏工作。
“在我的字典里不存在输这个字！”程诺当着父亲的面傲然签下保证书，接受全权负责经营管理新公司全部业务的挑战。
有资金雄厚的父亲做后盾，她干劲十足，又恰逢“十一五”期间国家发改委发布建设农业示范项目规划，中央财政将给予专项补助用于基础和公益设施建设，她幸运地赶上了“规划”这趟车。
不久，一座现代化生态果园，也是当地最大的农场，以惊人的速度崛起在麒麟镇大陇村的土地上。
大陇村，正是倪响的故乡，一个有着种橙传统的穷山僻壤。
当橙花绽放，橙园飘香之际，程诺站在山顶，热泪盈眶地对着大地呼喊：“小响，你看见了吗——？”
白天马不停蹄地忙创业，程诺自然没工夫想那个“混蛋”，可到了夜里，如何阻止得了做梦？那个“混蛋”会一次又一次向她跑来，像一阵清新的风……一段段光怪陆离、没头没脑的故事一茬接一茬的上演……
她不止一次骂自己没出息——为何还要跟那个薄情寡义的混蛋纠缠不清？
即便是在做梦，也不能那样没出息！
她恨靳圣，恨透了！他怎能在说出“我若为王，你必为后”的煽情誓言后一走了之？！
就算她一无是处，就算他对她失望透顶、再不愿与她来往，也不该一声不吭地走掉！
她痛痛快快地哭个够，然后疯子般开始一天的工作。
伍思善曾问她，你选择竞争激烈，生产周期长，投入资本大的橙子作为创业项目是不是因为靳圣？她否定了，却又自相矛盾地说：“将来，这混蛋在国内只能吃到我种的橙子却没人卖给他，哈哈哈，想想就解气！”
是因为靳圣最爱吃橙子是因为他曾说将来她的嫁妆用火车装满最好吃的橙子即可？
不是这样的！她告诉自己，可为何她放着通途不走，偏走独木桥？
是为了证明自己足够强大决不被现实打垮？抑或只是为了找件足够折腾的事填塞生命中的虚空？
她自己都糊涂了。但着了魔般想种橙子是她躺在病床上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就有的，也因此有了之后的胆大妄为、忤逆不孝的决定……
*****
曾求实一出洗手间就看见前方站了个身穿Prada的高个儿美女，婀娜的背影惹人禁不住想,正面又该如何美艳动人？
可美女一转脸，他立即收起了心猿意马。“咳咳，是豆豆啊，又换发型了？”
唐豆豆快步靠近，神情严肃得有些过分。“求实哥哥，我有事找你。”
“需要帮忙尽管说……呃，扮男朋友这类事免谈。”曾求实没忘摆个谱，心想这小丫头片子又会使什么招儿“考验”他的定力？
“跟我姐姐有关。”唐豆豆故弄玄虚地看了看左右，将他拉去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接下来的话曾求实可不爱听，甚至害怕听，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净说唐老四的风流韵事，这丫头还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察他言，观他色。
他越听越郁结，越听越烦躁，干脆随便找个借口闪人，豆豆却尾巴般跟着他，就是不让他耳根清净。
“求实哥哥，我是真心爱你的，爱了很久，不忍见你被我姐姐当猴儿耍才告诉你这些。”
他曾大少会是被人当猴耍的主儿？只有他耍别人团团转的份儿！历来如此！
“豆豆，你到底想怎样？”他按捺住脾气问她，一张脸黑沉沉的，像暴雨即将来临的天空。
“别这样看着我，求实哥哥，我没有说谎……”
曾求实不想听她啰里八嗦：“以为我喝了点酒就管不住脑子了？你瞧瞧你自己，快毕业的有为青年了，怎么总听你姐姐唆使，学坏了都！”
“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唐豆豆一脸迷糊，漂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再给我装！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吧，越瞧你越像里头那放羊娃！”
“啊？”女孩更懵了。
“啊什么啊？你演这出戏不就想考验我会不会打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老规矩，陷进你刻意伪造的深情里么？而你那足智多谋、诡计多端的姐姐淡定地躲在一旁，看我有没有能力逃出你制造的漩涡爬上岸。呵呵，对不起啊豆豆，我实在没兴趣配合你玩一个又一个妖娆的小把戏！”
“你误会了，我跟她从来都是……”不等唐豆豆说 “水火不容”，曾求实便打断了她。“不是我小瞧你，豆豆，你这年纪，你这阅历，还是找个旗鼓相当的男人练练手吧。”
“求实哥哥，我……哎呀，你别自欺欺人了，我说的是真是假凭你的年纪和阅历会看不出来？”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直接拿他的矛戳他的盾了。曾求实自觉每多呆一秒颜面便损失一分，直到体无完肤！
“我好像看见一熟人。”他心不在焉地看向前方，眼睛微微眯起又陡然睁大。“耶？还真是那只恶霸。”
脚底抹油一般，溜了。
“求实哥哥，我还没说完呢。”唐豆豆踩着高跟鞋不方便追，眼见他招呼都不打便甩了自己，一颗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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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