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远

　　两人相伴从屋中出来，跃上一处高坡借着月光四下观望。

　　“没什么啊？大哥，你是太紧张了吧？”呼延英看看黑黢黢镇子，百姓都在沉睡之中，没有丝毫异常情况。

　　叶流云双眉紧蹙，目光如炬，听了呼延英的话，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缓声道：“不对，方才我的确听到有大队人马喧闹的声音。”

　　“今夜安排在外围的哨卡加了一倍，若是有什么动静，他们肯定会发现的，若是哥还不放心，那我下去走一趟，巡视一番。”呼延英说着，抬手吹了一声响哨，黑暗中一匹红棕大马哒哒地跑了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两个身影闪过山弯，正快速向这边跑来。叶流云看了呼延英一眼，两人急忙从高坡上下来，向前迎去。

　　前来的两个人显然也看到了叶流云和呼延英，脚步更快了，一边跑一边喊：“叶大哥，不好了，我们被白天的那伙人包围了，乌队长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果然！叶流云心中一沉，提着兵器的手紧紧握了握。这时，说话的两人已经来到跟前。

　　“他们来了多少人马，打头儿的可还是白天之人？”时间紧迫由不得多虑，叶流云一边询问，一边快速在心中筹划计策。

　　看着眼前满面严峻的叶流云，前来报信的两人心中均是一紧，往常就算是训练再严苛，也从未见过叶大哥如此表情，心中自知此事关系重大，也不禁拿出十二分精神，尽量简短地答道：“至少有两千人，将镇子团团围住，还是白天那老头儿带队，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威武的年轻人。”

　　威武的年轻人？会是他吗？叶流云心中一凛，皇甫极的面容从心中一闪而过。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他们不将我们抓住誓不罢休。大哥，事到如今，我们也不必遮遮掩掩了，我这就冲下山去，助乌大哥他们一臂之力，有本事，他们就将我们抓回去！”呼延英说话的同时，已经手提银枪，飞身上马。

　　叶流云早在刚才就已经做好恶战的准备，此时见呼延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下山去，忙吩咐面前的两人将情况报告给蒋伯，让他将镇上的人组织起来，以免发生战乱，伤及无辜。

　　跟着红棕马赶过来的墨羽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焦急的心情，昂头嘶鸣一声，用头轻轻蹭着叶流云的脸颊。

　　抬手抚了抚墨羽长长的鬃毛，将要交代的事情一一嘱咐清楚，叶流云利落地翻上马背，急急地向镇子口赶去。

　　可就是片刻的功夫，镇子四周忽然响起“吱吱”的响箭声，叶流云在马上抬头一看，心中顿时一惊，只见一支支带着火种的木箭划破长空，漫无目的地散落在镇子四周的百姓家里。干燥的冬季，家家户户在院中堆着烧火用的柴草，如今这点燃的火箭落下去便犹如找到了援军，只一眨眼的功夫，熊熊的大火卷着浓烟，就在各家各户的院中、房顶着了起来，瞬间映红了半边天。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大人、孩子惊慌失措地从屋中跑出来，呼救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叶流云见此情景，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灼得心口生疼，提着钢刀的手不禁微微有些颤抖。“皇甫极！皇甫极！你何其残忍！”

　　叶流云压下心头的悲愤，一拨马头，快速地冲进镇子中心，将惊慌失措的人群稳住，带着他们躲到一处避风的山坳后面，等待蒋伯前来接应。

　　这时再回头看身后，借助着风势的大火，正一点一点将宁静的小镇吞噬。

　　惊魂未定的人们眼见着家园被一场大火烧得殆尽，无不唉声叹息。那一声声无奈的轻叹，犹如一响响重锤，沉甸甸地捶进叶流云的心里。

　　“各位乡亲，流云对不起大家，竟害大家陷入如此境地，大家在此等候蒋伯的接应，流云定为大家讨回公道！”一言说罢，叶流云一拍马臀，黑色的墨羽便如一道旋风，正如此刻叶流云心中积聚的怒气，急速向镇子口奔去。

　　刚至通往镇前的大道，就听到前面一片喊杀声，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叶流云提刀赶到前面，不见乌家兄弟和呼延英的身影，此时旁边正有一伙儿士卒围攻为数不多的治安队员。

　　已经杀红了眼的治安队员，根本无暇顾及左右，只是一味地将刀奋力地砍向对方，怎奈何兵力实在相差悬殊，眼看就要被围攻的士卒分兵瓦解。

　　叶流云本不欲杀人，奈何对方欺人太甚，此时心中的愤怒早已将师父教导的忠君仁爱抛至一旁，手中钢刀一横，催马过去挥刀便砍，只“刷刷刷”几下，便已有七八个人惨叫着倒地，被困在中央的治安队员一看是叶流云，精神无不为之一振，几下便解决了剩余的兵士，纷纷围了过来。

　　“叶大哥！”一伙人站在叶流云马前，满是血迹的脸上露出期待和惊喜，却也隐隐透着无尽的愤怒和哀伤。

　　“其他人呢？”此时此刻顾不得寒暄，叶流云一眼扫过众人，满眼的焦急。

　　“打散了吧！虞城的兵马四面包围，乌家兄弟先在这里阻截，后来见其他三面也有敌兵，便分开了。”站在前面的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没有见到呼延英吗？”一听队伍散开，叶流云暗道一声不好，此时若是兵力集中还可勉强抵抗，若是分散开来，岂不成了散兵游勇，被人各个击破？

　　“没见着，大家伙儿都杀红眼了，哪里还顾得上四下查看。”

　　叶流云四下一看，地上满是横七竖八或躺或卧的尸体，燃烧未尽的枯草还在缓缓蔓延着，借助着风势时快时慢，却不见一个自己人的身影。

　　“那虞城兵马带队的人呢？”

　　“早就冲进去了，只剩刚才这些拦着我们，大队人马已经进镇了，叶大哥你刚才没碰到？”

　　糟了！刚才自己是从山坳后面的小路绕过来的，居然就这样放他们进了镇，那镇上的老百姓岂不是要遭殃？

　　想到这里，叶流云快速点查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人，还有二十多个弟兄。

　　“大家随我来，山坳里有从家里逃出来躲祸的百姓，我们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众人闻言，跟在叶流云身后，急急地向镇子里面返。一路之上无人说话，只听见呜呜的风声肆虐地刮着，仿佛人们无声的哀号。

　　“大哥！”就在众人要转入一旁的捷径准备抄小路过去的时候，呼延英竟从另一条街奔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一条条的，血迹还顺着衣角向下滴着。

　　叶流云看见呼延英，紧提的一颗心放下了大半，又见他如此情形，也不知受没受伤，一口气悬在心头，久久不敢呼出。

　　“大哥，我没事，这血是别人的！”呼延英见哥哥满眼的关切，心头一暖，将手中的银枪竖在身侧，催马与叶流云并排，让哥哥看得更清楚些。

　　“你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见到乌大哥和晨儿？”叶流云见他果真没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可是许久不见乌大哥和晨儿，又唯恐他们糟了不测。

　　“没有啊，我一出来就看到西面着了火，就直奔那边去了。怎么，他们没有在镇子口挡住那些王八蛋？”呼延英也不禁有些担心，乌大哥和乌晨的功夫固然不错，但是与自己和叶大哥比起来，又不知差了多少倍，如果真碰上厉害的角色，恐怕要吃亏啊！

　　叶流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可是这当口若是再分出人手去寻找他们，无异于自掘坟墓，当下只好狠心挥手，带着众人直奔西山坳。

　　来到自己当初带百姓躲藏的地点，叶流云又是一惊，这小小的山坳，哪里还有一个人的影子？当即四下观望，很快便在渐亮的天幕下看到了正往山上移动的人群，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那里！”眼尖的呼延英也看到了，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一群人正缓慢地向镇子后面的龙虎山上走。

　　“我们追上去，保护百姓的安全！”叶流云看着已经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的镇子，又看看在一夜之间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不觉一阵酸楚，暗暗自责。

　　“叶大哥，你不必难过，家没有了还能重建，只要人在，一切就有希望。”众人似乎感受到了叶流云心中的悲恸，心知此劫怨不得别人，要怨也只能怨恨老天爷，边关连年征战，降下如此灾祸。

　　听大家如此宽慰自己，叶流云更感惭愧，只是此刻时间就是生命，晚一刻这些鲜活的生命就多一份危险，叶流云强打精神，带着众人从后面追了过去。

　　赶至龙虎山半山腰，终于和带队的人接上了头，却正是让叶流云忧心的乌家兄弟。

　　“大哥，原来你们在这里！”叶流云在马上一眼看到走在前面的乌寒，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急忙从马上跳下来，跑上前去。

　　“二弟，幸好你们赶了过来，不然我还说要晨儿下去接应。”乌寒看见叶流云，显然也放下心来，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脸上绽出笑容。

　　“大哥，你们怎么找到的这些百姓？虞城的兵马呢？”叶流云所担心的事现在全部解除，接下来便是要好好思量如何与那贼人较量了。

　　“他们地形不熟，被我引进了山沟沟里，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出来。”乌寒咧嘴一笑，伸手拍拍叶流云的肩膀，“二弟，看来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在这之前让我们每一个人熟悉地形图，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场。”

　　就在乌寒和叶流云商量下一步对策的时候，就听队伍的后面有人喊道：“虞城的追兵到了！”

　　这一声呼喊，顿时让原本井然有序地队伍一阵骚乱，叶流云闻声向后一看，果然，一队人马正快速地尾随过来。

　　“二弟，你带领大家躲到龙虎上，我去把人拦住！”乌寒说着就要想后走，却被叶流云一下子抓住了衣袖。

　　“大哥，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负责，午马镇的百姓就交给大哥了！”说完，叶流云一转身，穿到队伍后面，来到呼延英跟前，“英儿，你乖乖和乌大哥他们上山，保护好这里的百姓，他们若是受到一丝损伤，我为你是问！”

　　“大哥，我和你一起回去！”呼延英见大哥要单兵独骑阻拦虞城追兵，不禁变了脸色。

　　“英儿，此事因你我而起，作为大哥，我自当为此事负全部责任，而你，则要帮大哥照顾好这里的百姓，这有他们平安了，大哥的心才能安稳。”叶流云说完，毅然翻身上了墨羽，不顾身后呼延英的呼喊，快马加鞭向山下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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