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尾上裕,最初不过是长野市内一个平平无奇的混混头子,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过得也算滋润。
不过这样愉快的生活突兀地终止于一场被他机缘巧合撞破的地下交易里,面对黢黑的枪·口的他用平生最快的思考速度高举双手俯趴在地,滔滔不绝地把自己从小到大犯的那些缺德事倒了个干净。
也不晓得那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黑漆漆男人进行了什么交流,反正事后他得到了一部手机,并被要求不能拒绝任何下发到这部手机上的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见鬼,短信上不是说这个人是独居么,那这安全锁是怎么挂上的?
原本还自得于溜门撬锁的看家本领还没丢的尾上在试图推门无效后,变了脸色。
没人也好,有人也罢,反正他接收的要求是把这间公寓毁掉,最好还能伪装成意外事故。
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机械制品,尾上冷着脸掏出了手·枪。
无论是当初那场改变他人生的交易里流泻的只言片语,还是他虽然换了好几次住处,但依然跟随短信一起到来的包裹,都无声向他诉说着,那个正体不明的可怕势力绝对不是自己所能招架的存在。
带着强劲动力的子·弹崩开固定安全锁的钮钉,终于将这扇碍事大门打开的尾上抬脚入内。
甫一进门,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甜香让他心头一动,顺着这股味道来到厨房的他一眼就看见了厨台前摆着的小凳,以及明显还是未完成品的糯米团子。
这个身高……小孩?
——太好了,那接下来伪造成煤气事故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尾上自己都不免感慨于他下意识的念头。
何等的人·渣。
抱歉,小鬼头,为了叔叔的小命,只能麻烦你去死喽。
男人的脸上露出分外狰狞的残酷笑意。
“小朋友,出来吧,我是诸伏先生的好朋友。”
“叔叔带了好东西来哦,不出来的话就拿不到了。”
“躲着客人不见,这么没礼貌,会受到惩罚的。”
在厨房花了点时间组装好「小玩意儿」并确定小鬼没有藏在那里,尾上掐着嗓音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漏洞百出的谎言,能不能骗到小孩另说,但至少会增加他的压迫感,以对方的年龄,说不定现在腿都被吓软了。
“滴滴滴滴——”
一间卧房里骤然响起了刺耳的闹铃。
循声而来的尾上一握门把,上锁的触感不仅没让他恼怒,倒是喜出望外地扬了扬眉毛。
抓·到·你·了。
如法炮制再度暴力开门的他很快瞥见床脚处漏出的一截衣物。
故意重重踏步前行的他十分期待见到一张被恐惧所扭曲的稚嫩面容。
但是躬身望向床底的他只见到一团被刻意堆叠起来的衣物。
无功而返仰起脖子的他,额头再一次撞上了森寒的枪·口。
悄无声息拉开的衣柜里,由于视角原因显得高高在上的男孩,眼神充斥着审视与杀意。
对比之下,尚且来不及收起呆滞笑容的他,简直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仿佛噩梦重现。
“我问,你答。”
设置好闹铃,反锁房门,故意将衣服暴露于床脚,为的就是将人一步步引到他所藏身的地点。
喧闹的铃声足以掩盖推拉柜门时微不足道的动静,在这个位置,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瞄准歹·徒致命之处。
诸伏景光需要一个能完整回答他质询的俘虏。
他必须从对方身上获取足够的信息——譬如其上门寻事的理由。
哥哥。
如果是因为他的身份暴露,诸伏高明无疑首当其冲。
放置于胸口处的手机正在剧烈震颤,景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但眼下却不是接听的好时机。
“你以为我会相信——”
虽然第一时间有被唬住,可在看清诸伏景光的模样后,尾上的手脚又开始蠢蠢欲动。
“砰!”
擦着他脸颊划过的弹·壳带来剧烈的灼痛。
“下一次我会瞄准你的右手。”
尾上的动作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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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电话啊,hiro!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洋彼岸,得知沼渊身份的第一时间就通知高明,然后火急火燎地开始联系幼驯染的降谷零惊恐万分地发现,电话迟迟没有被接通的迹象。
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晕眩感的公·安·警·察尽量冷静地分析着,也有暂时不方便接听的可能。
回忆起自己交予对方的手机里留下的暗门,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监听程序。
短暂的嘈杂音波过后,再次入耳的,是一道陌生的男音。
“……我只是收到一封短信,要我来这个地址办事,咳咳,就是毁了这个地方,还要尽量假装成意外事故。
冒犯到您真的十分抱歉!”
紧接着便是“咚咚咚”像是额头碰地的声音。
“?”
和预想中截然不同的情况让前一秒还恨不得连夜横渡太平洋的降谷零变成了豆豆眼。
关心则乱的某位情报组头·牌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当初那位被贝尔摩德披皮的连·环·杀·人·犯,在挨了他两·枪前,腰腹处也中了景光一·枪。
即使身形缩水,攻击力依旧不改。
真不愧是hiro!
松了一口气的降谷零安心地想着。
殊不知手机另一端显得格外谦卑顺从的男人,心里充斥着何等汹涌的咒骂与怨恨。
尾上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右掌,努力让自己疼出泪花的三白眼显得真诚一点。
他不过是在这该·死的小鬼问他这次来有什么目的的时候说了句「上门行窃」,后者竟然当真眼也不眨地再次开·枪,不偏不倚地正中右手掌心,准得离谱。
后坐力果然是资本的谎言对吧?!
看着一个大腿都没自己胳膊粗的纤细小孩连开两·枪后,仍旧一副云淡风轻姿态的尾上实在很想爆粗。
“谁发的短信?”
“我不知道,是他们给我的手机里突然传来的,根本看不见号码。”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心跳几乎同时漏跳一拍。
这是组织针对那些由于各种意外加入,毫无忠诚度的「消耗品」,最经常使用的手段。
可以说是底层人员中的底层人员。
该死,果然是因为沼渊的事情导致高明先生被盯上了吗?
降谷零卷起嘴唇,灰紫色的眸中翻涌着浓重的阴云。
目前尚且不知哥哥此次逮捕的对象竟然是组织一员的景光经历短暂的慌乱后,很快寻回了理智。
至少以眼下的情形判断,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他的存在一旦被组织察觉,上门的不可能只有区区一个外围人员。
无论是他活下来的原因,还是这具缩小的身体,代表的价值即使是数名代号成员亲自布控也不足为奇。
以孩童的身体蜷缩在光线不足的黑暗衣柜里的时候,外面不怀好意的陌生男人还在不断发出意味不明的奇怪声音,时空的错位感让诸伏景光险些以为自己回到童年时那个被血色浸透的夜晚。
当时的他已经给哥哥,zero,还要班长设好了定时短信,若是进门的人数超过他的预估,又或是撞见了熟悉的危险面孔,他会在竭力反抗后,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得到手机的?”
说起这事,自己都觉得他是个倒霉蛋的尾上语气恨恨。
“晚上的时候为了抄近路,从一条荒废很久的小道那边走,鬼知道那边竟然会有两个人在说话。”
情绪激动下,尾上的右手又开始汩汩往外滋·血,吓得他连忙按紧手腕,趁此之际,他的视线飞快扫过左腕的表盘。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
“继续。”
“他们之前估计已经谈了一阵了,我到的时候只听了些尾巴,”像是觉得接下来的秘密足够石破惊天,尾上故作神秘的压低声线,“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警·察!”
那个稍微高大一点的男人,用着调侃的语气,不屑地说道,「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我就知道一件事,这个职业,有个·屁·的前途!」
组织的势力,已经发展到长野本部了么?
即使已经隐隐有所预料,但在确定这一点时,两位公·安依然觉得心头沉重。
“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没有,大半夜的,那条小道又没有灯,那两个人都是穿得一身黑,要不是说话声音不小,也许经过都看不到他们。”
也对,如果当真看清了组织成员和交易对象的脸,这家伙根本活不到现在。
诸伏景光并没有因为意料之中的回答而失望。
在注意到尾上又一次斜着眼试图偷看时间的他平静地开口。
“定时快到了?”
“!”
“这间公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照你说要毁掉它的话,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火灾,这也是用来掩盖痕迹的第一手段。
以客厅和厨房的面积,你却在外面耽搁了那么久,应该是在安装什么引燃煤气的定时设备。”
尾上盯着景光的脸,像是在看什么妖魔鬼怪。
始终作为旁听者的降谷零,此时的脸色同样也很难看。
如果不是远隔重洋,他一定会忍不住去戳对方的额头。
既然知道煤气爆·炸在即,还慢悠悠地在那分析什么,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啊笨蛋hiro!
好不容易放松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特地躲到这个房间吗?”
并不知晓事后自己即将被絮絮念叨上许久的悲惨未来,诸伏景光歪了歪头,将视线投往门口处的橱柜。
它的左侧赫然摆放着一面半人高的落地镜。
经过微妙的角度调整,恰好能将房间外侧的景象映出大半。
比如那位自以为隐蔽得很好,其实早就被一览无遗的满脸横肉高壮汉子。
“随手关门是一个好习惯,但是你没有。”
事实上房门的轴承一开始就给他破坏,就算男人想关都无法关上。
诸伏景光缓缓上移枪身。
“要试试看吗,是你的同伴闯进来得快,还是我开·枪的速度快?”
还有同伙?!
降谷零眼下只能通过两人的交谈来还原现场情况,即使hiro的局面肉眼可见地占据优势,他的手心依然渗满冷汗。
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诸伏景光突然两眼圆睁,骤然收缩的瞳孔像是目睹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变故。
门口处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响。
背对着镜面,完全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的尾上只清楚一件事,这个无所不知般的小怪物惊呆了,注意力同样不可避免地发生偏移。
他的机会终于到了!
鱼跃而起的男人带着大仇得报的狂乱喜意,挥拳击向诸伏景光握·枪的手腕。
“咚!”
后颈而来的剧烈疼痛让他连回头确定袭击者都无法做到,意识便陷入一片黑沉。
一击得逞,还不忘补刀的来者又踹了昏迷的尾上几脚,这才侧身看向依然没回过神来的诸伏景光,一脸无所谓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卷毛,“哟,景旦那,好久不见。”
“……松田?”
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的景光哑着嗓子,艰难地唤出记忆中早已离世的同期姓氏。
梦?
幻觉?
还是敌人的陷阱?
“因为揍不到警·视总·监,所以我把阎王老头打了一顿,又跑回来了。”
印象中已经许久不曾笑得如此意气风发的男人勾起唇角,眼神桀骜而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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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想到吧,景光根本不需要救援哦。不过是被随意派出的组织底层人员,怎么可能威·胁到昔日训练有素的公·安刑·警呢。
零零眼中的景光:弱小无助又可怜
尾上眼中的景光:冷酷无情大魔王
景光(对歹徒):拜托,你很弱哎(×)
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这次景光还是做出最坏预想的。
——又把手机放到胸口了
小剧场
【松田耍帅ing】
系统:不,这混蛋是把我扁了一顿才能够回来的?
问:在松甜甜大出风头的时候,萩原团子在做什么呢?
答:因为系统的存在暂时不能暴露,所以他在屏蔽景光的手机信号
萩原:定位?窃听?这么多年不见,小降谷你怎么越来越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