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罗衣

　　京里也没死多少人，但不少人的地位改了。
　　腾空半点不关心这些。
　　父亲又升了一级——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也只有王氏维郎君的变故掀起一丝微波，他犯了不大不小的禁忌，被远远地打发到济州去了。这丝波澜在京里的响动不大，很多应当鸣不平的贵族姑娘们自家的麻烦都愁不过来，有的甚至也被牵累得不轻，自然不会再为这位已经成亲的年轻人哭了。至于其他的文士们，见到他没有性命之忧、也能远离是非不断的京城，也就安心了。
　　长公主甚至连惋惜之词都没有，也许只是当着腾空的面未提一词罢了。
　　只，别院里来了另一位前来“清修”的宗室县主，李虞祯。
　　这位远房堂姐的丈夫于去年亡故。许是夫家韦氏也不太稳，家里的一群姐妹也没事找事，又不能在丧期玩乐，干脆躲到南山来——顺便找腾空这位堂妹讨要保养方子。
　　长公主颇喜欢这个晚辈。虞祯是个爽朗的明艳女子，可惜才嫁了不到两年，连孩子也没有。腾空认为虞祯会再嫁，也或者就这样一个人，坐拥千亩妆田，丧期过后与四处寻访友人、找点乐子，也或许中年时能像师傅那样有个说得来的男人……

　　“腾空，喜欢诗赋吗？”李虞祯的性子已经是很安静沉稳的了，不过跟腾空比起来……
　　“我记不住诗句文章。”
　　“……那你每日就看医书？”
　　“药理的书。”
　　“那……除了看书、打坐，你还做什么？”除了喝茶，远房堂姐妹两人几乎是见不到面的。
　　腾空想了下，起身，拿来个细长匣子。“你要不要试试药灸？”
　　李虞祯好奇地看着她打开，里头是——一根根细细长长的……针？！“这个……怎么用？”
　　“扎入穴位。”
　　李虞祯立刻摇头，拼命摇头。那要多痛，出多少血啊！
　　“不会痛，只有酸涨。”腾空突然想到了这位姐姐是女子，而，只要是女子，总会为了一样事情付出各种代价的。“可以让你更漂亮，肌肤更好看，也更苗条。”
　　果然，这招在任何女子身上都有效——腾空自己也不例外。
　　“真的？”李虞祯开始动摇了。那针……呃，腾空不是说不会痛吗，那就……试试？
　　“是的。你看师傅就知道了。若是，你不喜欢扎针，艾药炙也行。”
　　“好！”李虞祯忍不住又盯了会儿远房堂妹那张没有任何粉妆也无可挑剔的脸蛋——只要漂亮，嗯，其实流点血也没事的不是。
　　付得出高昂代价与腾空“易物”贵妇多半是长公主的年纪，她们愿意为留住青春付出任何价钱，而且也付得起，所有基本上没有如李虞祯这样的年轻女子来找她。其实，对付后者是更容易的事。
　　腾空早就把过堂姐的脉：身体底子很好，顶多略微血虚，饮食也有些不当。至于不太红润的气色、微胖的身材，那都是简单事。
　　她要是放过这样的试药好材料才是笨蛋！

　　***

　　长公主已经过了日日玩乐的年纪，或许也从未有过那样简单快乐的生活吧，如今倒是挺有兴致地观摩族侄女面上和身上插了二十几根银针、动弹不得也无法言语的“盛况”。
　　“腾空，这样就能变漂亮？”
　　“是。”腾空正忙着指挥李虞祯的两名侍女，在主子的两条手臂和其他部位用燃着的药草条点薰，然后在纸上写着什么。药草的气味不难闻，相反还有种清凉舒爽的味道。
　　“那还要用你做的香膏抹脸吗？”
　　“姐姐用的香膏与师傅的不同。是我另外制的……”腾空解释了一些简单的道理，然后指点新的部位，“这里再抹些油，对，继续数六十下。”
　　“你拿给虞祯的茶也是不同的？”
　　“是，她阳气盛，不能进补，但需调理胃脾。”
　　“这与面容颜色相关吧！”
　　“先内而后外。先将体内的理顺了，肌肤、身形，才会好。妆粉是不能多用的。”
　　长公主点头。在徒弟的鼓吹下，她抹的粉改了方子，也上得很薄，另外还按徒弟指点的细细折腾眼眉，但大家却都说比以前好看！也因此，徒弟手头越发富裕、用的东西也更好了……好吧，真有极好的东西，徒弟会毫不犹豫地拿来孝敬师傅，而差一些的则极其慷慨地分给观里众人——这不是替天子挣面子又省钱吗？！
　　看了看腾空半旧的袖管，当师傅的决定了最近御赐的一批衣料的用处。
　　半个多时辰后，李虞祯才被从僵硬的姿势释放。
　　“一个时辰后去洗浴，晚上我们来弄火罐。”腾空心情愉快地继续整人，只是笑容依旧很浅，浅得看不大出来。
　　“好。”
　　“晚餐我们一起吃那道百灵汤。”
　　“好。”
　　“明天，我们来试试姚大新制的花油。”
　　“好。”李虞祯一开始也曾惊愕、反抗，不过现在已经给折腾得麻木了！反正死不了！

　　别院没有玉真观中的池塘小丘，也没有大殿，因此各色院落很多。
　　腾空姐妹的住处邻近，都是建在土台上，用竹管引入温泉水，然后蓄在炉灶边，方便随时加热沐浴，而腾空院里则是根据她的提议，将洗浴后的水用来冲洗低了几级台阶的茅厕，再从院墙下的暗沟流入一旁的松柏杉林。每天，腾空都会洗一下温泉，她身边伺候的央妪和另两名侍女也是每日储了温泉水烧热清洗——这即使在是富贵人家也很罕见。
　　至于一个月里至少替她干二十天活计的姚大和一名十一二岁的远亲男孩，因腾空怕有人在油里下手而让他们也挪来专门辟出来的几间石砌屋子内。因为腾空舍得砸大钱买浸油料和蒸制油的器皿，并且严令用烧开的水甚至昂贵的烈酒清洁，加之本身有经验悟性，所以姚大做出来的东西相当好。
　　而现在，天秋了，长公主和李虞祯天天涂抹有价无市的花草油，然后得意洋洋地四处炫耀柔软光滑微带清香的肌肤。
　　至于腾空，一半时间埋头研究配方，另一半时间则在修习内气。那回，在处死下药的女冠时，她头一回意识到：自己因为常年修行，分辨呼吸的功力不比一名武艺高强的卫士差，尤其是下针时，若是不加控制地用上内气，对普通人而言不一定致命的穴位，在她这里就是没有痕迹地夺人性命的利器！
　　犹豫良久，腾空开始试着在活人身上用内气辅助针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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