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淮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瞄着站在许晚星面前的淮方休,脸色冷淡。
就知道他一定会跟来。
她当然也愿意他来,不然她也不会晚上找许晚星。
“看看吧!”
老太太连个开场白都懒得给,啪地一下把手机摔到了身边的桌子上。
淮方休看了眼,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在播放一段视频。许晚星也看见了,登时头皮一紧,那播放的正是淮方休打人的视频——
到底还是被传到网上了。
“淮方休,你可真出息啊!”老太太开口怨道,声音抑不住地愤怒。“就算你不是公职人员了,你也是跟法律打交道的人,出手打人,知法犯法,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了不值当的人和事前途都不要了。”
“对不起,奶奶。”晚星抢先解释,“这事都是因为我……”
“当然是因为你。”老太太回道,一点都没客气。“既然你嫁给方休,就该把之前的事情都理清了。我不指望你能帮他什么,但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他,先是你哥哥,这会儿又冒出个前夫。晚星啊,做人得讲良心,当初你怎么对方休的,你心里清楚,至于你为什么嫁给他,原因我也知道。你的心思呢,我不揣测也不予评价,但淮方休毕竟帮了你,你不知恩图报,可以,但你不要毁了他。”
“奶奶,我不是有意……”
老太太伸手,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不用跟我说有意无意,我只看结果。”
晚星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了,视线低垂,落寞地盯着那段重复播放的视频。
淮方休直接将手机息屏,推了回去。
“一段视频而已,没必要小题大做。当事人都没说什么,谈不上知法犯法。这段视频一点意义都没有,奶奶您犯不上生气,更用不着把晚星叫来。”
“我不叫她叫谁?你打的可是她前夫!”
“奶奶,我打谁,跟晚星一点关系没有。打人的是我,我自己的行为我自己负责,即便产生后果也由我自己承担。”
“你是一个人吗!”老太太喊了一声。这一声里,不仅仅有对视频的愤怒,还有之前压抑的对他执意去许晚星的不满。“你肩负的事这个淮家,怎么可能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自己承担后果,你承担得起吗?你对得起你爷爷和你爸吗!”
淮方休还是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轻慢地摇了摇头。“爷爷要在,那还真说不准他会赞成谁。至于我爸……”他顿了顿,话没再进行下去,而是眼神淡漠地对视奶奶。
这种淡漠,让老太太看不到一丝亲人间的温情。
可亲人间的温情不是单方面给予的,而是双方付出产生的。
“奶奶,从法律意义上讲,我有赡养老人的义务,但作为单独个体的我,并没有撑起淮家的责任。我留在小白楼只是单纯为了淮诺,如果您看不过我们,我们随时可以离开。还有……”淮方休的脸从淡漠变成了森冷,眼神坚毅得怕人。“请您不要在对淮诺说那些不该说的话了,他是什么样的孩子您清楚,您洗脑不了他,只会让他更反感您。”
老太太压抑地屏了口气。
他和她姐姐一样,都是养不熟的!
……
两人回到房间,一直到休息,晚星始终处于失神状态。
她背对着淮方休躺下,纤瘦的背影窄窄的一条,细腰处凹陷,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娇软柔弱,看着有点心疼。
淮方休伸臂将他拢进了怀里,胸膛贴着她微凉的后背,下巴抵在她肩窝。“奶奶的话真的不用在意,不用管她怎么想,你嫁的是我。”
晚星木然点点头,脸颊擦过他的脸。
她没有想奶奶,奶奶那些话都是她意料之中的。
她见过奶奶发火,当初唐叙刚携款逃跑,欧苏挺着大肚子回淮家时,奶奶说得比这难听多了,差点没把欧苏骂流产了,比起对欧苏,奶奶今天还算客气呢。
让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段视频。
那不是陆瑶拍的。
从拍摄角度看,那更像监控录像。
监控,那也就是酒店……可酒店是不会泄露顾客视频的。
晚星突然想起什么要去摸手机,可刚伸出去的手又被淮方休十指相扣捉回来,抵在了她胸口。
“别看了,休息吧。”
晚星被他圈得动不了,干脆翻了个身窝在他怀里,眼神无处安放地盯着他睡衣扣子,最后默默闭上了眼睛……
这应该是许晚星回到淮家后第一次失眠,一夜昏昏沉沉,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刚亮,而身边的淮方休不见了,他应该是晨练去了。
想起昨晚的事,她迫不及待地去摸手机,结果傻眼了。
怪不得昨夜淮方休不叫她看手机,要是看了,那就不是失眠了,是无眠了——
那条视频居然上了热搜!
只不过热搜的主角不是淮方休,而是傅屿——“河海集团太子爷被打”,用傅屿博流量,发帖人很懂啊。
视频中的淮方休作为某知名律师被提,虽然名字被保护了,但还是有人认了出来,毕竟他在法律圈的知名度也不小。
而对于这个视频,下面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一条积极的。
说傅屿的,大都是他自作自受,早该有人治治这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了。说淮方休的,基本就是作为律师知法犯法,质疑他的人品和能力,甚至有人@律协,建议查一查他是不是有违法违规行为。
还有那些所谓“理性”的,开始挖掘两人的关系,试图“还原”真相。有人觉得他们可能是业务方面没谈拢,律师抓狂了;也有人觉得这不可能,淮方休也算高级律师,业务上还搞不定个纨绔?所以真相更可能是——傅屿抢了他女人——毕竟这才是傅屿的“专业领域”。
大概唯一不具攻击性的话题就是谈论两个人的颜值了……
晚星握着手机,一直刷了淮方休回来。
淮方休有晨练的习惯,每天起得都很早,有时候回来时晚星还在睡着,他会再抱她一会儿。不过今天他回得有点晚,进门时姚姨早餐都做好了,他没来得及冲澡,直接喊晚星下来吃饭了。
晚星没什么胃口,坐在吧台前,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评论。其它的倒是无所谓,但是@律协那条着实让她心惊。
可千万别因为这事影响他的事业,要知道法律可是他的一切。
她下意识抬眸瞄了眼对面的淮方休,他似乎全然不当回事,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热搜,修长指尖轻动,优雅又淡定地拨着桌子上的手机,从容得好似看得不是评论,而是一份再普通不过得资料。
看着看着,他手指突然顿住。
晚星跟着他指尖翻动的目光也骤然凝住。
“怎么了?”她慌恐问。
淮方休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这条评论很中肯。”
“什么?”晚星视线跟过去,他蓦地笑了。“他说我打人的姿势有点帅。”
晚星差点没噎到,鼓着粉腮,一双大眼睛不满地瞪着他。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开玩笑。
淮方休笑痕更深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可爱的腮。她终于胖点了,手感很好,嘟起的唇水润润的,占着乳白的牛奶,让人想到了香甜的草莓奶昔。
淮方休喉结一动,隔着吧台探身尝了一口,舌尖卷过,果然很甜。
晚星愣住了,下意识舔了下被吻过的唇,眉心登时隆起一抹惊忧……她舌尖缭绕的,除了他刚刚喝下的咖啡味,还有一股淡到微不可查的烟草味。
他吸烟了……
淮方休今天两场庭审,吃过早饭就走了。
他刚走,晚星就接到了编辑的电话,宋编辑约她见面。
她以为是自己插画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到了才知道,是小说封面设计师突然解约,一时没找到合适人选,想请她救急。
晚星做过封面设计,而且她和宋编辑私交不错,也就接下了。
宋编辑很高兴地请她吃了饭,随后要带她去影视公司。
“去哪干嘛?”晚星不解。
宋编辑无奈。“秦大作家说了,封面要按她要求做,她不是兼任《觅封侯》的编剧么,这几天一直在公司。咱最好当她面说清楚了,免得到时候不和她心意又来回返工!”
听着这忿忿的话,晚星突然明白为什么原设计师要解约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纵横影视就是在附近,两人几分钟就走到了,看来宋编辑是有备而来啊。真是一不小心就上了他的贼船。
因为不止一部剧在筹备,公司上下都很热闹。
编剧团队正在开会,宋编辑带着晚星在一楼等。宋编辑这人自来熟又好动,一会儿没看住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许晚星还在翻手机,越翻指尖越凉,一个上午的功夫,淮方休的话题度明显超过了傅屿,这会让大家关注的不止是打人事件,淮方休整个人都被扒了出来:他所在的律所,他之前的跨国官司,他曾经在检察院的工作经历……还有最不能让人接受的,他们居然连淮欧苏都挖了出来……
“你叫什么?”头顶突然有人问了声。
晚星下意识仰头,一个年轻干练的女人正站在她面前,表情严肃清傲。晚星被她气势惊得一愣,脱口回道:“许晚星。”
“嗯。”女人满意地哼了声,撇下句“去楼上202吧。”
应该是宋编辑让她来找自己的吧,晚星说了声谢谢就上楼了。
二楼左侧第一间就是202,晚星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开了门。
房间景象让她愣住,靠窗一排男男女女坐了五六个,对面靠墙的椅子上也坐了差不多人数的几个女孩。
她认识作者,见两排人里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走错了,回了句“对不起”就要离开,结果被里面人喊住了。
“哎哎哎,别走,就你,你进来!”
她诧异进门,而对面几人也显得有些惊讶,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地审度打量。还有两个看看她,又看看对面的女孩,顿时笑了。
“这个很合适啊。”窗口靠边的女士朝C位的中年男人说了句。
男人点点头,开口问:“你叫什么?”
晚星这次没有当即回答,而是扫过一众人,礼貌询问:“请问咱们这是……”
刚刚那位女士嗤笑。“你来干嘛的你不知道吗。”
晚星从容回视,淡定地等待答案。
众人被她宁静的气质吸引,另一位看起来稍年轻的男人笑问:“你不是来试戏的?”
晚星顿了下,目光一瞥,这才看见角落里被几个女孩挡住的《觅封侯》剧组几个字。
她明白了。
“对不起各位老师,是我疏忽走错房间了,我不是来试戏的。”她抱歉莞尔,大方解释道,“我是《觅封侯》再版书的插画师,我是来见编剧的。”
几人恍然,神情有点惋惜。要知道她刚刚进门那刻,着实把他们惊艳到了。她长相精致不说,就那自然流露的清冷淡雅是满屋子演员都比不及的,她就像突然从画里走出来的,好似那扇门通往的是另一个次元。
插画师……这倒是很符合她这自带氛围感的气质。
“你想不想做演员?”中间的男人问了句,晚星这才看向他。
他正好坐在窗口最亮处,逆光下晚星看不太清他长什么样,只是慵懒轮廓有点像个人……她惦记了一个下午的人。
“没有这个打算。”晚星含笑回绝。
刚刚那位女士听出了中间人的意思,劝道:“你可以试试的,你的气质很符合我们的角色,简直量身定制的,你要不要……”
她话没说完,门突然开了。
“我来晚了吗?”
身后有人说了句,晚星回眸,登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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