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与行路

　　（四）乐在文殊

　　早在第一回表过，我住的地方也就是朋友家就在文殊坊对面，自然是要去逛逛！一进文殊坊的牌楼，这牌楼朱栏碧梁雕梁画栋，让我想起西安的书院门。西北的端庄沉厚，蜀国的妙丽文雅，从这里也能看出一二。再说进门之后，右手边仍然是旅游景点的特色，全是纪念品店。左手边却是一座小型博物馆，基本以汉代出土的陶俑为主。不去不知道，一去就乐了。汉俑们，你们拉车的也笑，弹琴的也笑，配钥匙的狱卒也笑，连手拿盾牌的士兵也笑-----你还要不要打仗啦？还有镇墓神，你长的这么萌，谁会怕你呀！
　　感觉好像是制作陶俑的艺术家叫住一个人，说，站好了您，我来塑个像！于是那人，战士也好，马夫也好，乐手也好，舞者也好，就站住了，依着各人的性格，或酣然如婴儿，或羞涩诚实如赤子，眉开眼笑起来。那涌自肺腑的笑容，是很难在后世的艺术品中见到的，纯真得让人惭愧。隔着玻璃，我们虽相隔千年却有缘相对一乐，彼此陶然忘机！
　　成都的天气，时雨时晴，就在看陶俑的当儿，已经下了一遍雨。再往深处走货品就更“专业”更有地方特色，蜀绣最多。不过，大多数什么“锦官城”蜀锦，设色粗俗，许多为了应景印着大熊猫，实不入画，哪里骗得了我。直到在一家艺术工作坊，看见一幅“敢将十指夸针巧”，才站住了。那是一副素女抽针图，气质静穆，神情温柔，大概在注释李白《子夜吴歌》诗意：素手抽针冷，那堪把剪刀。那乌鸦鸦的鬓发全系黑丝线绣成，幽然有光。不禁叹一声：这不枉叫了蜀绣。另有一张牡丹绣屏，国色天香，光影变换，花瓣数种红色悄然渐变，都用丝线表现，比水墨更细腻亮泽，真可与天香竞艳，也是一个美字了得。
　　再往前就是文殊院了，一座佛寺，里面有和尚，有庙宇，有莲花，有蚊子，有蟑螂，还有一个空林书画院，卖画也教琴。进去弹了半阙《良宵引》，到了一半不记得谱了。我最近又很羡慕书法，但这样只会样样浅尝辄止，还不如先学好琴。走时，一个成都女子坐上琴凳弹起来，典型的南国女子，三十左右，骨肉微丰，肤色涓洁，言笑晏晏，一双腴白的手，轻松简捷地拨、揉、吟、注，琴声空透、有力。出来和一对成都女孩背靠背坐在一只大龟上，她们在听佛乐，用成都话谈论什么千里眼顺风耳在佛教里的出处。一只超大只的蟑螂从殿里飞跑出来，引得两个洋妞拿着相机追着它老人家拍。也亏它还怡然自得，秀完了才跑掉。
　　天气蒸热起来，出了文殊院在各式各样的小吃店里吃了一回，就返家了，在楼下水果店买了几枚蜜蜡色的甜李子。那个长得像洪金宝的女店主剥着红嫩的煮大虾，吃的好快活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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