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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迟
玳凌一反平日的温和有礼，径直推开众人，倾身将朱砂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面色极为冷淡，但动作却是温柔细致，见到薄暮胳臂上的灼伤，淡淡说了句，“一会来我房中取药。”
薄暮略微点了点头，但目光依旧紧紧追逐着朱砂，随着玳凌的动作，她面色忽地一凝，“小姐背上！”
方狄眼力极佳，一眼便看见朱砂背部被浸湿了一大片，分明的血腥气息也弥漫开来，眉顿时锁得死紧，“是血。”
玳凌似是无意般看了一眼花胤，后者低低一笑，“这可与我无关。”
血顺着玳凌的手蜿蜒而下，朱砂已经全然失去了意识，玳凌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蓝光，将朱砂包裹了进去，凤血极为性烈，传言得之若能经受住真火灼烧，可增寿百年。也正是因为此，成为了不少修道之人志在必得之物。
此时绝对不宜再节外生枝。
朱砂忽地剧烈抽搐了起来，与此同时，黑沉如墨的天色忽然炸开一道剧烈的惊雷，于此同时，一道混杂着赤色光芒的天雷狠狠劈下，直奔朱砂而来！
“小姐！”薄暮一惊，下意识起身上前，却被玳凌抬手拦了下来。
“花公子。”
花胤原本盯着朱砂浸湿了地面的鲜血若有所思，惊雷闪电对他分毫惊吓也无，闻言微微勾起唇角，一双眸子里流光溢彩。
“暴露了我的所在，这人情，可得由小朱砂亲自来还。”
他言语极是轻松，但手上动作却分毫不慢，右手一扬，一件手帕状物事从袖中飞出，旋转着停在红香院上空，将他们所在的那座楼护了个水泼不进。
与此同时，天雷重重撞击在那物上，花胤浑身一颤，嘴角渗出一缕血来。
天雷威势极大，虽然正面攻击被方帕拦了个结实，但泼溅而开的余光却带着强大的威能，将红香院其余楼阁炸成了一座废墟。
一时间，惨叫哀嚎响彻夜空。
熊熊燃烧的火焰掩盖了一切罪恶，那隐隐而震的天雷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接二连三劈下，花胤每接一道，脸色边愈发惨白一分，靠着墙的身体也开始剧烈的颤抖。
当天雷到了第十记时，花胤终于按捺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而那方帕也逐渐现出裂纹，显见得再接一记便会碎成千万片。
众人如临大敌之际，天空的雷云忽然散去，隐隐竟如何事都不曾发生，若不是废墟犹在，几乎以为是一场大梦。
方狄握紧了拳，想上前几步，却终于静止不动。他今日才算是真正了解到朱砂等人与凡人间恍若云泥般的差距。
薄暮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摇了摇头。
方狄一愣，随即明白薄暮会错了意，正待解释，不料那方玳凌缓缓开口，“一人力扛十道天雷，这修为，怕是在上界也可算了上乘。”
花胤抬手拭去唇边血迹，“朱砂醒了可得还我一份大人情。”
竟是根本不曾将玳凌的话放在心上。
“销孽帛，”玳凌将朱砂往怀里更揽紧了几分，他一直在用温和的水系灵力替朱砂疗伤，是以方才根本脱不开手对抗天雷，却不想竟是看到了预想不到的法宝。
有如此修为，却不在上界得到重用，反而流连人世，更持有如此法宝……此人毫不犹豫便将这法宝祭出，是为了混淆视线，还是……
“小将军！”一名将军府家仆满身是伤，跌跌撞撞地冲上二楼，一眼见到他家小将军分毫无损，头上的血混着灰土，将脸上冲出了两道深深的沟渠，“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将军他，他……”
方狄骤然起身，“他怎么了！”
家仆跪倒在地，方狄一眼见到他背后赫然深深插入了一根折断的长木，显见得冲到此已是费了全身力气，而见到方狄无恙，一直强撑着的气顿时松懈了下来，“将军他、他去世了，府里……”
话还未说完，家仆一头栽倒下去，鲜血在身下漫出一片血泊，再也没有了声息。
方狄回头看了一眼朱砂，“我先回府，一切都会备好，若是有需要的尽管来取……”他迟疑了片刻，“府里有的是房间。”
话音刚落，他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当机立断，玳凌几不可见的轻轻颔首。
方狄在此处固然无用，还不如回去稳定局势，更何况红香院及周围民居都被轰成了一片废墟，方氏作为云州城的主人，必然需要安定民心，而方烈这一死，对他们有利无害。
算起来，也是这个时候了。
玳凌的灵力原本便是水属，最为适宜的便是治愈之术，天雷之后，朱砂总算稳定了下来，尽管脸色依旧惨白，但背部已不再像刚才一般剧烈流血。
花胤单手捂住胸口，轻咳了几声，玳凌面色毫无变化，“我们回去。”
薄暮松了一口气，正待起身。
只听得花胤在她身后悠悠道，“薄暮姑娘，那几本书记得带上。”
薄暮：“……”
方才如此混乱，一直在墙角的书却始终不曾受到波及，此刻夜风吹过，翻动了其上的几张书页，隐约可见香艳至极的配图。
男风。
玳凌和薄暮并未回到将军府，而是去了之前的那座民宅。
天雷之威浩浩荡荡，将红香院那片彻底夷为平地，死伤无数。这天道最是讲究公平，只是不知这杀孽该算在谁的头上。
玳凌将朱砂放在床上，伸手抚去她额上密密浸出的汗珠，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花小瓶递给薄暮，“去把这药敷上，然后准备两桶热水来。”
薄暮犹自抱着那堆书，闻言轻咳一声，将书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也不推辞，接过药便出了门。
薄暮和澜沧不同之处便在于此，比起澜沧的可谓愚忠，薄暮更懂得变通，不过忠心这种东西，原本便是各取所需，各有所好。朱砂此处倒是集了个完全。
玳凌轻笑一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走神去想别的，想必是和朱砂在一起久了魔障了。
朱砂周身忽地剧烈一阵，玳凌松开另一只输送灵力的手，顿时便见得朱砂满脸痛苦之色。
需知那灵力不但能疗伤，更能止痛，方才在路上他已经探过，朱砂背部似是有凹凸不平印迹出现。
但愿事情不要如他所想的那般。
“该醒了。”玳凌一只手背在身后，“陛下……”
朱砂蓦然睁眼，赤褐色的眸子里犹自带着剧烈痛苦中的迷茫神色，“父亲……”
玳凌静静看着她，不置一词。
朱砂终于压制住疼痛，带着惊疑之色看向玳凌，“我是怎么了？”
“朱雀畿印。”
朱砂瞳孔瞬间紧缩，低声喝道，“出去！”
玳凌低声一笑，却不回答，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那人已经将门再次合上。
朱砂缓缓脱下最后一件衣物后，铜镜中映出了背部栩栩如生的图形。
四灵之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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