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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篇·瓦须
自打戚中元与戚兮携带着历代七绝掌门信物开始下山起，还没有正名的戚大掌门就一脸怨气地不时向爱徒中元丢去各色眼神及冷哼型攻击。
比如之前那个斜眼的意思，就是“我自己的师兄我还没来得及祸害，你个倒霉徒弟竟然就先祸害了!”
又如刚刚嘴角都没挑的那声冷笑，就等同于“我自己的师父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怎么就被那个倒霉师兄先给收拾了!”
紧接着下面这声磨牙，基本上可以看成“等到了瓦须一换回我的镜子（戚兮之掌门信物），不管为师功力恢复没，反正肯定有你小子好看的!”
正在戚兮思考了如何处置戚中元，继而开始回想七绝古籍中记录的瓦须各色变态掌门之际，他却发现不经意间，戚中元已然把路领向了他命中最不详之地——七绝峰下戚中元与他初遇的小河边。
路痴这病，戚大掌门跟戚爱徒都没有。
所以说，戚中元是故意的。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戚兮看见戚中元把身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扔，就开始脱衣服，不免大惊失色。
“洗澡。”
戚兮当下常舒一口气，却不料戚中元却紧接着反问。
“难道，你以为我要睡觉？”
“什，什么？”
戚兮龇牙暗呼自打从剑斗峰下来，这小子是越来越放肆了，丝毫不顾及修仙之人应有的矜持也就算了，还好死不死地学会反问句了。
戚兮又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已经脱光了上身的戚中元，然后，又剜了一眼。
“印象中这小子从小就跟柴火棍似的，什么时候已经长成这样了？”
就在戚兮来回瞄着戚爱徒的上身，思考其成长问题的同时，戚中元提着裤带冷着脸也回头撇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短兵相接，一秒后，戚兮那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鸣金收兵。
戚大掌门才转了头就懊悔起自己临阵脱逃这一举动，“我自己的徒弟，从小养到大，不过看一眼而已，有什么好尴尬的！”
虽然这么想，但戚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从剑斗峰下来，或者说自从恢复了身为戚兮的记忆起，他就觉得戚中元好像不时地在质疑他，即便不是质疑，也至少是在试探他。更可气的，是他自己竟然对这种试探由衷地感到心虚。
“身为七绝峰史上第一个将弟子总数扩大到三位数的十五代掌门，我戚兮怎么可以心虚！”
就在这样毫无关联的论据的鼓励下，戚兮当下自觉身为掌门的他必须要克服心虚，并决定首先从敢于直视戚中元的眼神（或其他随便什么身体部位）并保证面部表情祥和、不冒汗不眨眼做起。
决心已定，就在戚兮鼓足勇气，两眼一瞪朝戚中元站的那边甩过头去之际，只见一个黑影在远处半橙不黄、温吞落山的夕阳的映照下，一头扎进了旁边汩汩的小河中，只听“咕咚”一声，而后就再没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这……”戚兮咋舌，他记得那河里的水也就刚过他膝盖，他教出来的徒弟至少应该明白这种深度不适宜人类投河吧。
又过了一阵，除了远处不时蹦跶出水面激起几朵水花的小鱼，整个河面已经开始平静地让人心慌。
难道戚中元其实是想把自己磕昏在河里，而后淹死自己？
“嗯，”戚兮想到这儿点了点头，“能充分利用眼前的有限资源实施此种自杀壮举，不愧是他戚兮教出来的徒弟！”
下一秒，只见只用三个箭步就冲到了河边的戚兮，难掩脸上的紧张神情，四下寻摸着戚中元的踪迹。
就在戚兮就要张口喊出戚中元名字的前一刻，一只手倏地从河里伸了出来，戚兮只觉脚腕一紧，随后一个趔趄，紧跟着便重心不稳，身子一晃跌进了河里。
还带着日间余温的河水一拨又一拨地灌进了戚兮的嘴里鼻子里，他伸手就能摸到河底的石头，但却始终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站起来。腥酸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喉咙，呛得他眼泪直流，却又无法真正地流出来。
愤怒，只有愤怒，他跌进河里的一瞬间，看见扯他的人就是戚中元。
自己居然中了这种小孩子式的恶作剧，尤其还在自己因为担心去找他的时候。
终于，戚兮停止了挣扎，在又狠呛了几口水后，勉强着从河里站了起来。
从河里爬起来的戚兮除了咳嗽以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修理一顿拽他下水的混蛋徒弟。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刚直起腰就看见还湿着身子的戚中元正坐在河边，毫无表情地盯着他。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盯着自己。
戚兮惊得又是一阵咳嗽。
就在他边咳边给戚中元罗织罪名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抢先开了口。
“怎么，生气了？”
只一句，戚兮便一瞬间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与戚中元在这河边初遇之景。
那时的戚中元虽身在窘境，却神采飞扬，仿若初升皎日；可此刻眼前之人，眉间凝重，纵是天边斜阳无尽暖照，却也好似透不进他眼中一丝一毫。
那眼神分明表明自己的主人正顽固地抗拒着世间一切其他的事物，但惟独想要从眼前之人身上寻找到一个答案，一个理由，一个解释。
有那么一晃神，戚兮觉得他的戚爱徒其实已经知道了一切，此昏招实乃给予他坦白从宽的最后一次机会。
被这一想法吓着的戚兮立刻僵在了原地，死死地盯着同样也盯着他的戚爱徒，不敢前进一步，任凭黄昏暖风变凉，再任凭凉风吹干了头发、吹干了衣服、又吹干了裤子。
终于——
俩人僵到了戚大掌门半仙之躯着了凉。
“阿嚏！！！！！”
好一声气吞山河震天响，无良徒弟不久长！
这一声喷嚏后，果然戚中元犹豫了一下随即退出了互瞪战争，而戚兮也再一次安慰自己，暗示自己当年下山前，已经在《七绝峰悲剧总集》上加了死印，他若不死封印无解，凭他还站在原地擦鼻涕，完全不用担心戚中元已经知道了其中玄虚。
只不过一转念，那个当年呼风就来雨、瞪眼就有理的戚大掌门，现在居然要靠装病认熊来逃脱自己徒弟的眼神拷问，用一个词形容——那真是，丢人。
想到此处，戚兮立刻在心中反驳——“不，我那不是装的，我那是真的！”
但戚大掌门忽然发现他居然要用承认自己真有病来逃避刚刚的丢人，再用一句话形容，那真是——长着多大的脸，就现多大的眼！
***
是夜，两人就着河边举火小憩。戚掌门一直在蹭鼻涕跟较劲磨牙中度过，心里竟怀念起年少时在他面前屁颠屁颠跟前跟后的戚中元来。
刚想到戚中元蹦到自己跟前笑着叫“师父”，戚兮脑中喀嚓一个大雷——天啊！今天的他到底是怎么了！
戚兮一个咬断牙根的翻身，刚转头就看见火堆另一边的戚中元正微睁着眼睛，透过火光看着他。
于是戚掌门在病弱的本能下，做了一个会领自己羞愧三个月的举动，那就是在翻身看到戚中元的脸后，又继续假装自然地转了四分之一个圈，简而言之，转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
“再转下去就掉进火堆了，但原地转回去又会被认为是辗转不成眠或者肚子疼。”
戚大掌门原地啃土三口以示反省，他正在决心大不了忍一晚之时，另一旁的戚中元却动静极大地也转了个身。
戚兮心中大呼，“尴尬得连这小子都看出来了！不活了！”
但事实是几经思考后他还是静悄悄地转了回去，只不过由于自觉过于丢脸，在以后几天赶路的过程中，戚兮宁死也不主动开口跟戚爱徒说话。
所以，直到两人赶到瓦须峰下，也再没说过话。
***
虽然瓦须廖掌门写给戚中元的信上明明写着“廖某每日于山门前撑伞静候”，可其实等在瓦须山门迎接他俩的却是瓦须的一个小弟子。
那名瓦须弟子坐在山腰一座躲雨亭中理着蓑衣，见戚中元二人大包小裹地来到了跟前，也不问候一声，只是没好气地丢去了一把油伞，随后便披上蓑衣，一脸晦气地独自往山上走去。
此时瓦须山上正细雨连绵，雨不大，但若爬上几个时辰山路必定也会打透衣裳。
戚中元把伞递给戚兮，但戚兮却又把伞塞回了戚中元手里，俩人就这么你推我让来回了四五次。
终于，戚中元最后一次接过伞后没有再推回去，而是将身上一直背着的各种掌门信物一个个堆到了戚兮手里，俩人依旧没说话，但这意思分明是“你既然想做好事，那就让你做到底”。
堆完，戚中元就一身轻松地撑了伞兀自往山上走去。
就这样，戚兮背着戚中元背了十几天的东西爬了一个时辰，很快就心跳气短起来。在此，戚兮彻底将自己之前的生病跟如今的体虚，归咎于那时柳陌往三才阵中加的莫名其妙的言咒。
终于，体力严重透支的戚兮几番挣扎后，喊出了这几天来跟戚中元说的第一句话——
“十、十五……”
一直在戚兮前面五六步的戚中元闻声停脚，转身过来居高临下地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戚兮此刻想着要不是身在敌峰不宜内讧，必定要把戚中元吊在大殿示众三日，让他俯视众生看个够。
接着，戚中元就看到了原地撂挑子的戚掌门，在上前夺过伞后，发出了“不想给七绝丢脸，就给足他这个掌门面子”的近意豪言壮语。
前面领路的弟子早早没了踪影，恢复了分工的两人就顺着山路一路上行，越往山顶走，雨便越小，等到俩人走到了山顶，一直飘在瓦须峰的乌云，竟也跟着散了大半。
瓦须峰竟然显出了晴天的兆头，满山弟子观此异象都不免出来一探究竟。就这样，戚兮终于也算如愿得到了一门上下聚众欢迎的排场。
两人被引入正堂等候，直喝到第三碗茶，戚兮就要以为瓦须改了茶馆之时，一个清亮却不失稳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戚掌门，前戚掌门。”
戚兮、戚中元二人循声看去，一名气度不凡的俊朗青年正快步从内堂走来。
“这姓廖的居然不老不娘！”
戚兮在心中一呼，他当初看那姓廖写信时的语气，一眼就认定这位瓦须掌门也必定符合“瓦须没有一个不是死变态”定律。
“二位贵客前来瓦须必定一路奔波，不如先行歇息几日，等养足精神游遍瓦须后，廖某再与两位商议两派未了之事如何？”廖久脸上挂笑，说得客气。
戚中元却一眼看出其中蹊跷，之前他与这位廖掌门可是相处了几个月，那几个月中，眼前之人可是连嘴角都没挑过一次，更别说如今这般边说边笑了。
果不其然，这边廖久还没来得及将戚中元二人移送客房，内堂中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提剑怒目年岁稍长之人，快步走到了戚兮面前，一把抓了戚兮的手便往内堂拽，边拽还边嚷：“愿赌服输，捡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你我飞升之日！”
那人这边刚拽起戚兮，那边廖久便伸手拦在了中间。
“师父，这人不是整日陪伴师父的那位仙友！”
“胡说，阴阳梭中的道友不见了，我寻魂丝而往正逮到他在此处，而且俩人又长得一样，你是瞎子还是存心忤逆，休要阻拦我同道友飞升。”说完，又将戚兮往内堂死拖两步。
戚兮没想到这人看似瘦弱，力气却这么大，另一手拽着的桌子也被他拖着挪了半尺。
“他这是要带我去哪？”戚掌门问向在旁阻拦脸色阴沉的廖久。
“家师今日心血来潮，看样子这是要请戚掌门一同入我瓦须阴阳梭一游了。”
“什么！阴阳梭？”
戚兮可是知道这阴阳梭的厉害，立马翻手抓住了还站在一边无动于衷的戚中元，随后丢过去一个恶狠狠的求助眼神。
那眼神分明在说，“别管用什么法子，一定不能让他拖我进阴阳梭！”
果然这眼神一出，只思衬了一秒的戚中元便一把上前，掰开了那人抓着戚兮的手。
那人登时火冒三丈，翻腕一劈正砍向戚中元手腕处，戚中元整条手臂立刻传来断骨般的疼痛，
“你是何人？为何阻拦我与道友飞升？”那人劈了一掌不解恨，见戚中元仍拦在道友身前，便举剑怒质道。
“他不是你的道友。”戚中元面无表情地答道。
“可笑，他不是，难道你是？”
戚中元盯着那人的脸，随后不可察觉地一笑。
“我自然不是。”戚中元边答边撤了半步。
正在众人不知他有何打算之时，戚兮只觉脚下一绊，肩膀忽紧，接着戚中元的脸便出现在了他的正对面，而后唇上就贴上了什么东西，等他空白了好一阵的大脑终于明白了对面人对他做了什么之时，一阵刺痛却立刻袭上了他的下唇，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腥甜。
亲、上、了！！！
还、咬、他？？？
戚中元丝毫没有不自然地又转向那人，眉头一挑回道：“就因为我不是，所以，他也不是。”
“啪——”
就在戚中元答话的同时，戚兮的巴掌毫不留力地同时飞起，只不过，他没想到他的戚爱徒竟然在一天之间大胆如此，不止当众亲了他还敢当众推了他。
于是乎，被戚中元灵巧一推的戚兮，翻手飞起的一个巴掌，就在旋转中呼上了同在一旁的廖掌门的耳边。
一声脆响，干净利落，就是稍欠准头。
正堂之中一时尴尬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终于，这个巴掌的唯一作用，就是一旁的祸首眼神一晃，沉思一刻后开了腔。
“这位同门，为何这位仁兄被人亲了，却怪罪于你？难道说……”
“师父……您又不认识我了？”
“我是你师父？”
“是呀师父，您看看手里的剑，不正是我的拜师礼么！”
廖掌门也顾不得微红的脸颊，只是十分忧心自家师父病发的间隔越来越短。
祸首的眼睛瞟了一眼手中剑，又重新转回到在三人身上不停地扫视，似要琢磨出三人的真正关系来。
不多时，祸首灵光一显，恍然大悟。
“我观这位仁兄气度不凡，难道说……徒儿，这位仁兄实则有意于你，而方才是在怒你不争？”
“什么？”
“师父……”
戚、廖两位掌门同时脱口而出。
“你看你看，徒儿你不是与这位仁兄相衬得很么，为何刚才不争？”
“狗屁！”
“师父……”
又一次两人同时吐出了两个字。
这一回，除了对面月老的热切眼神，戚兮还感受到了来自肩后方向的，尚不知如何定义，但却让他浑身发毛的另一个眼神。
眼神的主人，正是刚刚该挨他一巴掌、却恶意逃脱的前戚掌门，戚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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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困啦！！！错别字语句不通神马的，天亮再改吧……
再次因更文不给力向各位GNS致歉=口=
尤其是湿地 & 嘿嘿 & ！！酱……虽然我有很多借口，但不给力的时抽对不起乃们(ㄒ口ㄒ)rzzzz，（大字状）抽打吧……用力……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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