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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活法
徐煜的座位在教室最右侧靠玻璃的位置,他的个子还不足以勾到校门前的大桂树,勉强坐在第四排的一个单人位。
班上人数正好45,每个星期换座位,每当同学抽到这靠窗的单人位,每次都会和徐煜换。徐煜也好像习惯了这个靠窗的位座位,他不必为同桌吹来的橡皮削而心烦,不必为老师容易丢偏的粉笔头而操心,更少了不少无用的社交,反而清净。逐渐他很快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在别的城市上学,一个人在租来的单间里吃泡面,一个人躺在实木的小床上,从网上的视频中羡慕别人的生活。
他朋友其实很多,知音却还未寻得。
在某些领域,他自己都不能否认自己的出色和优秀,但他生性是不甘安于现状的,他还是希望生活能给他带来机遇和挑战,他一边缅怀过去,一边向往未来。欲望很大,能力有限,这或许就是他所面临的焦虑。
下雨了,E州的夏天是一首不着调的曲子,伴着雨声与炎热而交响。放学路上格外闷的慌,水泥地面上的积灰被雨水打湿,使地面很容易打滑。
徐煜撑着把黑色的伞,伞或许是他哪一年过生日时,哪个不长心的朋友,忘记了生日的时间,匆忙在便利店速购的。不过伞倒也是实用,撑起伞,徐煜好像就有了跟夏天抗衡的资本,夏天既晒不到他,也淋不到他。
雨渐渐大了,太阳自然收敛些,跑到乌云背后喝茶谈天。徐煜不喜欢头发沾水,所以他宁肯在一家便利店等到深夜,也不愿意靠着一把用了半年的破伞冒险100米冲回家。
雨还在愈下愈大,这是E州城今年第一场暴雨,他从宽松的运动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的推送叠了几百条,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营销号推送,再无其他消息。
便利店老板是个年近半百的大叔,发量也许是因为与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吵架日益减少的,穿着人字拖,翘着二郎腿。他正在嗑瓜子,刷着短视频,看见夺门而入的徐煜让他一机灵。他朝类似仓库的大门喊了一句方言,大概意思徐煜一个外地人也没听懂。
从仓库里走出来的是个与徐煜年级相仿的少年,带着滑稽的没有镜片的眼镜框,五官还算端正,就是满脸的粉刺。少年穿了件背心,手里拿着块咬了一口的红壤无籽瓜。下半身是一条勉强过膝的运动裤,望了望徐煜,刻意用普通话回复店主:“这不是我以前学校的同学。”说罢便向徐煜眼中的仓库走去。
店主两条缩着的眉毛放平,皱着的脸软下去,憋着普通话讲:“不是恒崽同学哦,零食饮料都在第一排…….”他不希望因为儿子再带什么以前学校的同学来自己家店里蹭吃蹭喝,毕竟明天他就转校了,估计转到这边来以前同学都不会记得他这个傻大个。
徐煜只想躲躲雨,看到这家新开的便利店老板这么势利,便在货架里转了几圈后默默离开了。这家便利店原先是家羊肉粉的早餐店,卖羊肉粉的是为花甲老婆婆,每天早上都有很多人来这吃早点,离徐煜住的公寓很近,基本上两三分钟老人都能走到。
老婆婆做的面窝油而不腻,欢喜坨里裹着红豆沙,都是老婆婆亲手制的,以前下雨,徐煜都会来此躲雨。上个月因为营业执照问题,老婆婆不愿意继续做了,便把铺子转让了,听隔壁街坊说是位姓魏的老板盘下来的,这魏老板呢,祖籍是E州市的,前两年出去做生意赔了本,今年才回来的,也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扯淡,徐煜没有更多的脑子去记 。
徐煜无意间瞟到了货架上的日历,明天周五,正好他想找时间去看看自己爸妈。
徐煜拼命的往家的方向跑,即使有一把伞,他的头发仍然还是淋湿了一小簇。
他到家楼下没有立刻上楼,他收起伞向一楼走去。一楼是这栋旧公寓的澡堂,他看了眼时间,正好不会碰上什么大叔大婶在里面。他把衣服脱在楼梯间的凳子上,在进去前把运动鞋靠在楼梯上。澡堂的门不算大,仅仅只够一个人过,门没有把手,门一推就开,门后有一块灰白的帘子遮着。
澡堂时常有人用,这间不大的澡堂虽然算不上整洁,但是四壁都铺着洁白的石英瓷砖。进门有一块布挡着,往里一望很容易瞧见有三个喷头。在没有澡堂前人们都是在公寓下露天洗澡,住这一片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只要时间岔开了,没有什么害不害臊的。
澡堂是王大爷和公寓其他人凑钱去年托人修的,那时恰好徐煜搬来,然后一传十十传百都晓得这里有个澡堂,但是后来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在澡堂里摔了,据说是死了罢,很久没人有她消息,之后排队洗澡的人就少了。
王大爷儿子是有名的富商,每当提起老王总是像孩童拿到新玩具一般,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分不清是眼睛还是皱纹。但是他只是提起,从未见过他儿子本人,只晓得他儿子每个月给他打钱。
澡堂王大爷从没说过是他家的,只是说洗澡前记着每人开始洗的时间跟洗完的时间,然后每个月都跑上跑下的要水钱,这是老头子除了搓麻将外唯一的乐趣了。有人说这老头子吝啬的很,但是徐煜很了解这个坏老头,而坏老头也是徐煜唯一的朋友,坏老头把他当孙子养,平日里把坏老头喊老王,老王呢叫他小徐。
他打开喷头,水温正好,他麻烦老王帮他提前烧好水。徐煜透过澡堂的一个小窗户望见屋外雨歇息了,白瓦屋檐凹槽里的积水向下倾泻,先是一整串往下流,到最后几滴几滴没了闹脾气似的小心翼翼往下滴。
他准备冲完凉后拿昨天备好的浴巾,忽而澡堂门似乎被打开了,徐煜没太在意,以为是老头子们搓完麻将准备来洗澡,于是只是转了个身子,准备包着浴巾出去……..头一个进来的是个老人,满脸皱纹,矮胖矮胖的;接着进来的是个小伙子,上半身没穿衣服,但是胸前流着粉红的汁水,大概看出是被西瓜汁染得才有这样的粉红。
老人开口了:“以后就在这里洗,这一片的公寓盖的早。”徐煜听起来觉得耳熟,再仔细一琢磨,这不是老王吗?他转过身来,包好浴巾。
小伙嘀咕道:“怎么还有别的人啊。”徐煜再一琢磨,这不是那个在新便利店里的少年吗?徐煜用手擦了擦眼前的水,小步向门的方向跑去。他脸红了,但是理智还在,细想那人五官,从第一次看见的还算端正,转变成有点好看,徐煜没有多想。
小伙也觉得徐煜眼熟,老王告诉小伙洗浴用品在哪后也出去了。出门恰好碰见衣服穿一半的徐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抓住机会。”哼着小曲上楼去了。徐煜摸了摸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心想:臭老头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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