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素材太棒了
出版社的会议室里,关于新作者的情况介绍已经结束了,副主编王瑾带了新作者和对口的编辑去她办公室继续谈,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修文和优心两个人。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极大的噪音,差点掩盖了优心的质问。
“你不是修文。”这是个陈述句,优心肯定自己的判断。
修文笑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你比他有感情多了。”优心这句话没有褒贬的意思,她只是想表达,修文一向木讷,对感情不通,而这个人似乎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判断很擅长。他竟然对刚才的作者提出了一系列感情描写问题,这根本不是她的修文会做的,而且他现在还在冲着自己笑!
没错,不论是声音还是容貌,都是修文没错。他甚至还挑衅地问:“要去做DNA鉴定吗?”
优心迟疑了。这是做不了假的,对方敢这样问,说明他没问题。
“时涧,别闹了。”明明一直坐着,王珏还是感到很疲惫。
优心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珏没回应,而是抱怨道:“这空调也太吵了。”他到出版社的时候刚好碰到王瑾开完会出去,告诉他修文还在里面,他就推门进来了。
没想到从他进门坐下到开口说话,这两人竟然都没注意到他。
被称作时涧的修文显得很惊讶:“你也发现了?”
“废话,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王珏没继续说的是,你既然不在你该在的地方,我还能猜你去哪儿了?
这个人嬉皮笑脸缠着王珏问:“什么时候知道的呀?”
修文才不会厚着脸皮要跟我一起睡觉,还死死抱着我。尤其是我刚拒绝了他之后!王珏只是想了想,并没说出口。
“时涧是谁?”一脸懵逼的优心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不确定谁能回答她。
王珏没好气地答:“我男朋友。”
时涧纠正他:“前男友。”
一脸懵逼的优心才刚刚绕过“王珏果然是个弯的”这个弯,又被时涧的话带到了另一个深坑,她只好茫然追问:“啥意思?”
见王珏始终犹犹豫豫的,时涧先开了口:“简单点来说就是我死了。”
“所以是,人鬼情未了?”优心问,一边暗暗为修文担心,跟死人争爱情可是最难的了,这波没胜算啊!
从王珏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电影,一旁的时涧担忧地望了望王珏,小声对优心说:“了了。”
声音很轻,噪音很大,但王珏还是听到了。他好像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气鼓鼓地走了。
时涧颓丧地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问优心:“我就那么不像他?”
优心盯着这个顶着修文的脸,占据他身体的陌生男人,摇了摇头。
时涧苦笑着,看来他的观察还是不够啊。明明已经观察了好几个月。他很快又想到,怕是自己学的不像他。
两个人就算灵魂体量相近,可以用同一个身体,性格也是不同的。自己爱笑爱闹,可修文似乎很少有情绪波动。看来破绽太过明显了,所以王珏才始终不让他回公司上班,他还以为王珏是担心自己身体。
优心没在意他的失落,燃起的八卦魂让她凑到时涧身边,忽闪着大眼睛,写满了求知欲。尽管她一句话都没说,那种想知道内情的模样再明显不过。
“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时涧开口说话,却是修文的声音,这会让听的人觉得诡异,优心努力适应了一下。
这个城市,是时涧生命的最后留存之地。他是从高恒那座华丽得出奇的办公楼最上层跳下来的,他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因为几乎没感觉到痛就死了。不过后来的新闻都说他是摔死的。
“你为什么要自杀啊?你跟他提分手他不同意?”优心想起刚才两人关于恋人关系是不是还存续的争议,问道。
“故事稍微有点长……”
话还没说完,优心连连点头表示她可以。
“死人没什么时间观念,所以可能是好多年前吧……”
时涧是这么说的,优心估算了一下,应该是十几年前,不到二十年。
那会儿高恒去国外出差,相中了只有十几岁的琉璃,硬是把他带到了自己身边,想要好好“享用”一番,然后让他为己所用。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男孩,不仅可以简单驱使那种他不知道的力量,还强大异常。愤怒的他干脆把王珏关了起来。等到他的工作结束,他本着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能留给别人的原则,吩咐手下去弄死琉璃,不论用什么手段。
他们选择了下毒,去执行的是高言。高言本就不喜欢自己这位三哥,加上他跟琉璃关系还不错,两人一拍即合就跑了。
高恒得知两人竟然一起跑了,大怒,召集手下所有能用得上的人,通过各种手段寻找他们的踪迹。时涧就是这时候知道琉璃的。
刚大学毕业的时涧在高恒手下的一个网络公司上班,接到的任务是通过网络讯息去找这两个人。
高言很快就回来了,当时还是老爷子当家,高恒拿他没办法,套不出琉璃的去向。时涧他们查了好久,可互联网时代,琉璃竟然真的没留下任何信息。
时涧猜到琉璃应该是改了名字,但名字身份可以改,难道他还做了整形?一点影子都摸不到。时间一久,公司还要营业,找琉璃这件事变成了次要任务,时涧却一直很好奇人要怎么才能消失得这么彻底。
直到他有次出差,去到西南一个边陲小镇,开车的时候出了意外,跌下了山崖。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活了下来。就在那里,他见到了那张已经在脑海中描绘了几百个日日夜夜的面容,漂亮、纯净,还有种超脱世俗的清丽,一瞬间他心动了。
“琉璃?”他试探地问。
“我叫王珏。”对方回答。
很快时涧发现,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网络,手机没有信号,电灯在这都算稀罕物,怪不得他什么都找不到。村里人说话他也听不懂,养伤的那些天,他只能跟王珏交流。
村里人对他这个外来人有些抗拒,似乎是王珏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才帮忙把他骨折的地方简单固定了一下,又找来很多草药给他内服外敷,外敷的工作都是王珏在做。
几天后,时涧还是决定跟王珏坦白,他是高恒的员工,接受了寻找他的任务。
王珏的脸上有几分忧伤,不是意外,不是愤怒,只是伤感,他问:“你要告诉他,我在这里吗?”
“我……”看着那样一张脸,时涧迟疑了。他不是不知道总公司的老板的癖好,高恒找琉璃是为什么,那个男人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时涧摔断的腿还没好,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床上,倚着床头半坐着。说话的时候王珏坐在床边给他上药,见他一句话没说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着。
他没等到后半句话,等到了一个吻。蜻蜓点水的吻,而后时涧正色问他:“可以吗?”
王珏笑了,那是时涧第一次见他笑,那么明媚灿烂,照亮了这个雾气蒙蒙的小村落,空气中的水汽都似乎蒸腾了不少。
时涧也笑了,重新吻了上去。那是个漫长的吻,世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王珏手中装着草药的碗摔碎在地上,惊扰了隔壁住的邻居,有人从窗户偷偷看他们,他们全都没有发现。
时涧在这个落后的小村落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没有世俗的烦扰,又有爱人陪伴,他腿伤还没好,白天做一些简单的农活,学着烧菜。他很有做菜的天赋,这里食材简单,但两个人总能吃得津津有味。
三个月后,时涧可以勉强走路了。他开始担忧,自己失踪的时候正在出差,只要有人寻找就会发现自己的车。虽然那个车是他租的,可是实名租的。如果被发现,那王珏的藏身之地就暴露了。
他没自信能在高恒手中保护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码农,会一些黑客的手段,是在这个闭塞的村落一点都用不上的技能。高恒不一样,他有钱有人有势,想要掘了这里都有能力。
他把这些话告诉王珏,王珏哭着求他留下,或者带他一起走,他都不肯。不管心爱的人哭得再怎么伤心,哪怕哭得他心都碎了,他还是在一个深夜,狠下心自己离开了。
他选了一条难走的山路,就是他摔下来的那个地方。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觉得自己都要死在路上了,终于有人发现了他。
发现他的人是在他失踪地附近搜查的一个已经退休老警察,是他父亲的旧相识,退休后就在西南买了个小房子安度晚年。这次他出事,当地警察找了半个月,逐渐放弃了。他父母来了一个多月,可以一点迹象都没找到。两人都还有工作,就回去了。只剩这个老警察依然每天来这看看。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时涧的表情很纠结,“王珏可以藏起那座村落,不让任何人找到。”
“后来,是,多后来?”
“死了之后。”
优心红了眼眶,这写作素材未免太棒了点,感人至深,感人肺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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