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剑记

　　“住口！你他妈的把我当成什么了。”剑眉眼中闪着杀气。
　　“我把你当成什么，就是没你当成人。”这次杯子没飞过来，黄衫女子抓住了他的右手，而他的左手张开，一股内力击向银涛胸口，银涛若有若无地护住了心口，面上露出一丝微笑，而别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老板娘看出了端倪，她摇晃绸帕，大喝道：“退货，我要退货！”去找那卖主，黄衣姑娘却已不见踪影。银涛道：“我买下他了，周牙，讲价！”
　　花红酒绿中上演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辩论大赛，周牙的破铜嗓子的音响压过了老板娘的尖利嗓子，唾沫飞溅得比那妈妈多一倍，妈妈尖叫一声道：“我认栽！四十八两五卖给你，你再敢讲价，我就不卖了，是陀屎我也吃了。”
　　“把银子给她！”银涛弹弹身上的唾沫，穿过人群向黑漆桌走去。
　　“喂，那小子卖不卖？我出两百两。”老板娘指着银涛身畔的子梅。
　　“我出三百两。”“我出四百两。”“五百两，他妈的！”“六百两，不许再跟我争了！”嫖客们纷纷出价。
　　“黄金有价他无价，无价之宝，你们买得起么？”银涛不耐烦地说。身后子梅的脸刷地红成个熟苹果，诱得嫖客们口水流老长。“你叫什么名字？”剑眉沉着脸不理不睬。周牙道：“那就叫他龙阳吧！”剑眉沉声道：“云无迹。”“云无迹，咱们回去再比划，别在这里给我惹事。”
　　银涛四人在桌前，身边两位姑娘不停地斟酒。周牙：“换酒换酒，这酒口味不纯。”子梅道：“换菜换菜，这菜吃两筷就没味口了。”“二位，这已是最好的酒菜了，那换菜的银子还不如赏给我们姐妹俩做件光鲜的衣服。”“银子要赏，酒菜也要换。真他妈的爽快！”周牙想到流水般花掉胡府的钱就心花怒放。云无迹看着自得无比的三人，估算着银涛家不是贪官就是污吏。
　　银涛招招手，叫来躲要门角的大汉。“听说你昨晚吃亏了。”“妈的，那臭小子武功挺高，多亏他手下留情，否则我就没命了。你怎么知道此事，是了，想必这事今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醉红楼也没本事，连个捣蛋的小子都收拾不了。”“咱们老板娘厉害着呢，昨天没派高手出来而已。咱不是怕那小子，而是怕那小子身后的人。东海神姑听说过吗？那娘们在江湖中有口皆碑，咱不想招惹她。”“哦。”银涛恍然大悟地应了声，“世间真少有你这么爽快耿直的人，跟你交个朋友怎么样？来，我敬你一杯。要不要给你叫个姐儿？”
　　身边突然钻出个丫环来，问：“公子，你真个姓银？”“别问我姓什么，我就叫小银。”“我家姑娘黑玫瑰想见见您。”这黑玫瑰倒有点耳熟，好像哪里听过，对了，这不是妓院吗？哥哥以前可是爱逛妓院。“叫她来吧。”“我家姑娘不轻易出台，这出台费。。。”“给她。”周牙随手便扔给那丫环几块碎银。
　　片刻功夫，两个红衣丫环拥着一个黑衣美妇踏梯宛转而下。美妇黑纱蒙面，深邃的眼睛大如葡萄，黑裙荡漾生姿，闪动着诱惑。黑玫瑰见银涛时愣住了，透明的泪珠从那如画的眼角流下来，她莲步轻摇，跌入银涛怀中，藕般细嫩的手圈着银涛的脖子，头靠在银涛肩上，双眼满足地闭上。“你。。。。。”银涛刚说话，黑玫瑰的手指压在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银涛搂着她，看她黑面纱下若隐若现的雪肤，喝了一杯又一杯。这个女人简直是毒药，散发着香气的毒药，怪不得当年哥哥为她痴迷。
　　银涛拉开了她的面纱，随手扔掉了。黑玫瑰绝美的面颊幽芭般开放，雪白凝脂的脸，弯如月牙的眉，红润丰满的唇，有种成熟的魅力。银涛胸口撕心裂肺般的痛，哥哥的痛苦像画卷般展现在眼前。渔娘颇像黑玫瑰，当她站在哥哥面前时，哥哥看见的恐怕是动人的黑玫瑰。为什么哥哥年纪轻轻就会患上心痛病？为什么哥哥总沉醉在忧郁中？为什么他在讲述往事时装得那么坦然？又为什么会在银涛面前提到黑玫瑰？这一切在瞬间都有了答案。
　　“不要再离开我。”黑玫瑰喃喃自语，仿佛陷入幻觉状态。银涛与银严长相并不相似，不过二人气质不免雷同，也怪不得黑玫瑰见银涛如见银严。银涛一杯杯喝酒，不知怎么才能摆脱残酷的现实，喝了半晌无人与自己同饮，才发觉大汉早就走了。
　　人群激动起来，个个脸涨得猪肝一般，冲着台上大喊：“今夜跟我，二百两。”“二百三十两。”“二百五十两。”“三百两！”赵水仙身着水红长裙，频频向下面媚笑，银价渐渐上涨，涨到四百六十两便再不上升。“四百六十两一次，四百六十两二次，四百六十两，定！恭喜胡三少爷。”胡怀柄拥着赵水仙向银涛微微致意，乐呵呵地上楼去了。
　　银涛突觉繁华与欢笑都与已无关，她已被沉沉的痛苦淹没了。胡三少刚走，胡家二少爷便步入了醉红楼，这时候银玫瑰出场了。十四五岁的女孩，惊怯地望着台下张张□□的脸，小鹿般的眼睛闪动着泪水。看见台下的黑玫瑰，她似乎有了支撑，强笑着开始在台上弹起琵琶来。她是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媚笑，是个天使的脸蛋与魔鬼身材的结合。人群愈加兴奋了，有几个男子几乎要冲上台上。
　　在与赵水仙的比美中，银玫瑰显然赢了。
　　忽然，银涛的血变得冰冷。穿过银玫瑰薄纱般衣裙，可以看见她后背上有一颗黑痣。在身体的同一部位，银百川有那颗痣，银严身上有那颗痣，银涛身上也有。银涛长吸一口气，抱起酒坛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她咬着黑玫瑰的耳朵说：“你不是个好母亲。”黑玫瑰惊醒，看看银玫瑰又看看银涛。“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的女儿？”“你们母女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你姓银吗？天下姓银的很少，你认识银严吗？”“不认识。”
　　此时银玫瑰的叫价已到了五百两。“五百两一次，五百两二次。”胡家二少爷涎着脸望着银玫瑰，浑身的肌肉已然绷紧。“五百五十两。”银涛冷冷地盯着黑玫瑰说。胡二少转过头，恶恨恨地望了望银涛，又道：“六百两。”银涛转过头：“七百两。”银二少站起来，恶恨恨地望着银涛道：“一千两。”银涛淡淡地道：“两千一百两。”胡二少大叫一声，道：“两千两。”“两千一百两。”“臭小子，敢跟胡家的人做对。你不想活了吗？”银涛冷冷一笑，冷静暴光的眼睛瞪得胡二少心底透风。“胡二少爷，我知道你志在必得，请继续。”一句话提醒了胡二少，为了个女孩花两千两银子不划算，这个人显然有意让自己吃亏，哼，偏不上他的当！“我看你不想在富甲城混下去了！”说罢胡二少带着几个人恨恨离去了。
　　“少爷，太贵了。”周牙凑过来，银涛小声说：“把黑玫瑰和银玫瑰都买下来。”“少爷你没喝醉吧？”“去呀！”银涛烦躁地转身，见坐在自己身后的正是孙刃。几年不见，孙刃强壮勇武了，眼神再没有当初的单纯，但银涛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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