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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欺欺人
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昏厥过去。
我不知道他的开场白到底说了些什么，结束的很快，大佬们从大办公室当中匆匆而过，仿佛带起一阵疾风，直到会议室的门被“啪”得一声关上，所有的人这才缓过神。
乔伊斯抓着我低声嚷嚷，“你看见他的袖扣了吗？应该是黑曜石的；你说他是不是ABC？我打赌他一定是ABC……费东城，哈，他不如叫费城好了！”
他岂不正是自称费城？
我终于醒转，乔伊斯一脸困惑的看着我。
“你脸色好难看。”
我一把抓起手机，“我要出去一下。”跌跌撞撞往外走，听见乔伊斯在身后说，又搞什么，前面还好好的！
我走进安全门，沿着消防通道一口气往下走了两层，这才拨电话给罗莲，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对罗莲说，费城？费东城？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是不是白日见了鬼？
罗莲也生生愣了半晌，说这还真他妈的……活见鬼！
她问，会不会是孪生兄弟？
我哑着嗓子，“一点也不好笑。”
“你又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烧成灰我都认得出！”
“你果然好恨他，不对，你果然好爱他！”
“我爱他个屁啊，我巴不得他去死。”
我已经决心当他从未出现过，或者当他是个死人，眼看我就要接近成功，死人却从坟墓里爬出来，光鲜亮丽招摇过市般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一切权利怒不可遏！
“我该怎么办？”心慌意乱。
罗莲说：“你别急，我想想，让我想想……他刚才有没有看到你？”
“我不知道……”我呻吟，“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脑海中出现的，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
我们接吻，甜蜜而缠绵，我向他痛陈革命家史，然后把皮特结结实实的骂了一遍，然后他问我是哪家公司，我还卖关子，说一家美国公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到刚才，他像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曾经推想过很多次他的身份，我猜过他是ABC，是高级白领，是外企高层——全都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所有的猜测全都对，然而他却不是我的男朋友，而是、我的新老板。
我郁燥的都快挠墙，问罗莲，“我该怎么办？我要疯了！我该怎么办？！”
罗莲冷静的回答：“你不要慌，做任何事情都要想清楚后果。”
我喃喃的，“后果……”
“他是你的老板，你们曾经有过一腿，当他发现你是他未来的员工后，果断选择了人间蒸发，不再与你联系……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说明他不希望我和他的关系影响到工作。”
“嗯，那么你呢？你希望吗？”
我说不出话来。
罗莲的安慰很无力，“好在你们交往时间并不长。”
诚如罗莲所说，我和费城何止是交往时间不长，我们根本是没什么交往才对。在今天之前，我除了他的名字、不、他连名字都拿掉中间一个字，我对他的来龙去脉根本一无所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简直纠结的有些莫名其妙了。
我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神思恍惚，直到那扇厚厚的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我转头，看见费城。
我不想费心思考他是怎么找过来的，只要他想，他总是能轻易找到我，我就算深陷南美雨林他都能腾云驾雾到我身边；而只要他不想，他就可以人间蒸发，我就怎么样都找不到他。
我和他，根本就不对等。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纠结。
我的心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我无法确定自己应有的情绪，喜？怒？哀？乐？我不知道，一切都乱糟糟的没有头绪。我像是个初来乍道的外星客，面对陌生的地球人，吃不透对方是友是敌，满心忐忑。
我想逃跑。
我拔腿就跑。
谁知手腕被他一把抓住，“苏三……”
“你干嘛！”我慌了，声音不自然的高亢，“放开我！”
他不动，一脸欲言又止般的犹豫。
“放手！”我低吼。
恰好他手机响起来，我趁机一把挣脱，头也不回的跑掉，直到跑回办公室，坐定好久，心还是“扑腾扑腾”，乱跳一气。
***
我早晨六点就起床，事实上我一夜都未能入眠，从床上滚到沙发上、再滚到地板上，苦苦的思考反复的纠结，直到我看见手里始终紧握着的手机，这才意识到，原来我这漫漫长夜，我一直在等某人的电话。
可是他并没有打来，我是不是该就此死心？
不对，我除了有些喜欢他，几时对他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期待？那么既然如此，又怎么谈得上死心？
我细细的整理心态，边边角角的零碎都捡起来。
再看到他，我的内心深处，是有一层喜悦在的，失而复得般的高兴；可隐隐又觉得不安。
为什么要不安？我不明白了。
费东城？
想起他的名字，我就没来由恨得牙痒。
我打电话给罗莲，一大清早，她被我吵醒，我听见史密斯先生在抱怨，她叫他闭嘴。
然后又是一段空白，我想她大概躲去套房客厅。
她用沙哑的嗓子问，你可还好？
我说，还好，比我想象中好。
“哦？”
“我以为我会气死，可事实上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想通了。”
“这么快就想通？你不恨他？”
“有什么好恨的？他从来也没给过我一句承诺，连名字都是假的，我有什么立场要求他？我和他之间，原本什么都没有。”
“你要不要这样通情达理？”
我苦笑。
整天伺候客户，我大概早习惯了换位思考，所以就算受到伤害都会主动替对方找到理由，这大概就是现代女性的可悲之处？
罗莲说，你怎知道他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为何不试着往好的方面想？
“有什么好的方面？”
“假设呢？”
“假设他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也无法继续下去，办公室恋情是大忌讳，他新总裁刚上任，怎么可能为我离开？”
“那么你呢？你愿不愿意为他做出牺牲？”
“我也不愿意，即使我的职位没有总裁那样崇高，但这不代表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就不重要。像我这样年近三十的未婚女性，在职场上并没有太多竞争力，跳槽到一家更好公司的几率比移民的难度决不低多少。我怎么可能为了爱情放弃饭碗？”
“那如果他和你结婚呢？”
我大笑出来，说别扯了，我和他连恋爱关系都谈不上，你居然能想到结婚！
罗莲语气幽然，只是假设而已，你怎么连假设都那样实际？
“就算是假设他和我结婚，我也要深思熟虑，为什么总要求女人做出牺牲？既然他那么有能力那么吃香，不如他去换一家公司继续当总裁好了！”
罗莲说，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劝慰你。
好像是吧？所有的道理我都懂，条理清晰到可以去当心理医师挂牌开诊，我这样的女人，需要什么安慰？
临挂电话前，我加重语气，说反正这一切假设都只是假设，我和他之间除了两次近乎艳遇般的交往，基本上和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你放心，这点小事，我不会纠结太久。
谁知罗莲却回我一句，但愿你不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
我揽镜自照，对着镜中人呆愣半晌，然后开始往眼袋和黑眼圈上细细的涂抹遮瑕膏，一边对自己说：“有什么呢？我不在乎！”
今时今日为五斗米折腰，早已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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