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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对。”
登极台顶上的长空中,少女身着素色锦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众修者。
她的目光里只有那个身着红衣的身影。
他本就顶着一张赤霄的面孔,原本最大的差别不过是冷傲寡淡的性子,如今红衣之下,整个人更显得光彩夺目,和记忆中那个顾盼灼灼的他更贴近了几分。
只是他墨色的瞳仁里透着一股惊慌。
惊慌?
双笙觉得有如针刺一般,无意识地冷笑了声。
说什么告诉她真相,把她支去青阳界,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和沈文萱成婚,现在见到她还惊慌?她如何能相信他当初说的那句“不想,不会”?
“大胆,空蝉剑派弟子双笙!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此!”台下有人认出了她,高喝。
“人又不是我伤的,我问心无愧,你们也没给过我公开解释的机会,没有让我和任何人对质过,我凭什么不敢出现?”双笙立于空蝉剑上,如履平地。
良久以来的空灵状态和千剑诀配合韬光剑痕的练习,让她对灵力的操控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过长时间的御剑奔行,此时的她其实已经没多少灵力可以挥霍,只是外表上看起来从容不迫而已。
毕竟消失了两个月,话说得是铮铮有声,她是凶手这件事,早就在修者心中根深蒂固。
立刻有修者招出了法宝,有的开始唤出了佩剑。
“诸位,两派大喜之日,稍安勿躁。”重夜行至台前,对台下已经蠢蠢欲动的修者们说道。
“小辈,两个月前正是因你探视才让她得以逃脱,疑罪未消,你还想为她开脱?!”天悲谷的长老率先发声道。
纯阳火坊的师叔也跟着附和:“就是,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天武宗的女婿,还想一心念着前人?”
重夜脸上露出少有的为难之色:“并非为她庇护,不过既是我……既是晚辈与师妹大喜之日,见血多少不是好事。”
哪怕知道是推脱,每个字出自他口中,双笙的心依旧一下一下往下沉。
“今日的婚事,不止是我和师妹的大事,更是皇极门和天武宗的大事,希望你好自为之。”在她尚未开口之前,一身红衣的重夜已经转回身,抬头仰望天际少女的轮廓,扬声说:“权当我擅自做主了,此刻我放你一条生路,但今日之后,一定全力追缉你给众修者一个交代。”
台上台下,众人哗然。
天下天下,尽是不甘。
双笙的不甘显而易见,而修者们的不甘,当然是因为重夜明晃晃的包庇——对,是人都清楚,此刻他的选择就是包庇,可那又如何,皇极门是黄泉界第一大派,喜日不见血也是站得住脚的理由,此刻皇极门的掌门玄决不在,红莲修罗自然是皇极门威望最高者,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未来的皇极门,没人愿意承担这种后果。
双笙垂着眸子,视线的尽头,是红衣的他。
“你们的大义我不懂……”
“抵御外敌就抵御外敌。”
“光大门派就光大门派。”
“如果本来就没有感情,成个婚就能彼此信任了?”
她知道他在给她找一个台阶下,但她不要台阶。
她要他。
从那一剑刺入她心脏开始,他就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无法分离的一部分。
她还记得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别太惦记我这个短板啊。]
赤霄。
我明明还惦记着你,你却把我忘了。
这就是你要的么。
“你——”起初沈文萱考虑到重夜就在身旁不好发作,而且重夜说的话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可是这个妖女居然就当着整个黄泉界有头有脸人物的面,说师兄和她没有感情,这样被人在大婚时被人指着鼻子嘲讽,有几个人能按捺得住?!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面上有一刹的扭曲,随后按下了眉梢,颤抖着,用整个登极台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师……夫君,又岂能因为你我婚事的吉凶,让世间正道退避——这妖女毫无悔过之心,公然挑衅黄泉界的各位前辈,甚至质疑夫君心怀天下的用意,其心……实在可诛!”
这一方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双笙直接放在了整个黄泉界,甚至是重夜的对立面。
而且她并没有反驳两者没有感情这件事,反倒把这一场婚事抬到了重夜心怀天下的高度,足以见沈文萱的功力。
她知道这是把重夜往唯一的选择上逼,也知道一旦挑拨离间不成自己会被怨恨,可那又如何?如果到了这个地步,师兄的心还在这妖女身上,那妖女一日不除,她永远也只是个摆设。
“这就是你所说的澄清?”然而重夜扫了沈文萱一眼,登时让沈文萱心底一寒。
她赌的是在师兄心中天下大义重于儿女私情,这也是她原本以为师兄会和她成亲最重要的原因,可是重夜的反应……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我……是她欺人太甚!”沈文萱心虚道,话已出口,她当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何况从一开始,她就不想还那个妖女清白,如今被她欺上门来,自然借题发挥。
“跟我走。”双笙并没有理会沈文萱的言辞,她的眼中也没有其他人,瞳仁中映出的轮廓,始终只有那一个。
重夜的表情越发焦躁,抬首望着她说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如果说之前登极台上的发言至少还有半点遮掩,现在这句话已经就连遮掩的分寸都不再拿捏了。
他就是要她走。
双笙的目光停留在重夜身上,面露疑惑之色。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登极台下,再如何忌惮皇极门的势力,修者之间依然还有不惧的人。
“小小剑修,竟然如此嚣张!”簌簌数十声,有明黄色的符纸自下而上如箭离弦,符纸带着灼烧的烈焰冲向空中的少女,仿佛倒逆飞天的流星,气势汹汹。
这一手是符修的飞火裂天符,并非高阶法诀,但出手快,速度快,范围也广,容易攻其不备让人无法可躲,
而且就算是低阶法诀,从元婴修者的手中驱使出来,伤害不可小觑!
但是下一刻,双笙一直宛若无物的手掌蓦地抬剑一掠,一道斜扑的剑气如浪,撕裂长空地呼啸而去,刹那间与那数十张灼燃的符纸对撞,剑气果真如惊涛拍岸,轰然爆炸开的气浪在半空中掀起一阵阵湍流,狂乱的罡风夹杂着裂天符的飞火四散,登极台上下,众修者不得不纷纷动用灵力抵御。
“咦?!”使出符纸的艮山斋长老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传闻中筑基未成的小剑修,不仅能一剑化开自己的飞火裂天符,剑气甚至能达到势均力敌的气势,这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他和身边的其他门派的长老师叔们惊诧地对望了一番,心下有一个念头隐隐升起,却又被压了下去。
她低低垂着眸子,俯瞰扫过底下一众修者,“说什么名门正道,到头来却连个青红皂白都不分。”
“你才是丢了剑修的脸面!”倏地半空中飞起一把剑,剑上的是白古一阁的大师兄步容琨,此次大喜恰逢白古一阁的掌门闭关,师伯远游,所以只有他一人前来。步容琨年纪尚且,自然不如那些长辈们熬得住性子,闻见双笙居然质疑正道诸位,气不过径自站了出来。
双笙闭了闭眼,睁开,目光皎皎地直视着步容琨,又放眼全场:“我并不是为了和各位长辈作对而来,说我伤人也好,说我狂妄也好,说我丢了剑修的脸面也好,我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以我的剑道修为,我凭什么还要提前偷袭孟洋?”
登极台下,有半刻短暂的沉默。
“果然狂妄至极!不过挡了低阶符咒罢了!”步容琨道,只是说完场下艮山斋的长老有些不悦。
“是不是狂妄,打一场就知道了。”她安静道。
狂妄,是自不量力,她不是狂妄。
一直以来,她从未中止过修炼,无论是最基础的剑式,还是更高深的灵力剑诀,现如今她虽然没有再度破境,可是在剑法剑诀上,至少已经拥有和金丹修者一较之力。当初赤霄还在的时候,她就常常和他对剑,她有一个很好的老师——虽然起初并不这么认为,不过赤霄的剑法确实衬得起他名剑谱第三的实力,她没见过名剑谱第一二名的剑灵,所以到现在为止,赤霄是她见过的剑法最强者。
除了……她低头下望,和重夜有一瞬间对上了目光。
不算,他还是赤霄,他们始终还是一个人。
“别犯傻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重夜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告诉她,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因为这场混乱,他似乎有些心浮气躁。
这些情绪都被沈文萱看在眼里,这让沈文萱愈发嫉妒,他从未显露过的神情,全因双笙。
双笙又拧了拧眉,似乎在想什么。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若你输了,乖乖束手就擒,也免得脏了今日这大喜之地。”步容琨声线洪亮,出口的约定谁都能听得见。白古一门在黄泉界排行不低,认识步容琨的修者也不少,步容琨已是金丹修者,白古一门的剑法更是出神入化,所有人都做好了看双笙笑话的准备。
“若我赢了呢?”双笙反问。
“若……若你赢了……”步容琨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
双笙扯了扯唇角:“若我赢了,我要你们所有人向我道歉,还有——”纤指一伸,斜斜指向登极台上那一抹红衣:“我要带走他。”
“荒唐!”有其他门派的长老厉声斥道,“哪怕是你赢了,人证物证具在,也不能证明你没有对百丈城的修者下手!凡事总要有理据可言,何况你竟然在两派大喜之日公然抢人,实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口口声声人证物证,谁亲眼见过我重伤孟洋?如果孟洋是我在打斗中逼退落崖,我又哪里有时间拿走他身上的凝气丹?如果孟洋被我打伤搜身后扔下的昭天崖,既然都要杀他,为何不干脆灭口还留后患?我若是要推托,怎么还要借与我不合的习烈师兄作证?”
她目光明亮无暇,仿佛盛着白日焰火,光彩流转,字字珠玑且毫无惧色。
那些修者们的心思随她说的每个字句,一寸寸吊了起来。
“——明明漏洞百出,我倒是想跟你们讲道理,可你们也没给机会,那还不如拳头可靠,是吧——前辈?”她偏头,轻笑地望向起先开口的那位长老,“如果我赢了,就证明我的实力远超孟洋之上,既然如此,关于我的控诉不攻自破,背负了两个多月的骂名,要一个道歉又有何不对?至于我和重夜前辈之间,你们心知肚明。”
“公然抢人,我认了,可若我真不把前辈们放在眼里,又何必约定?”
没有给人回答的余暇,双笙的手抚向胸口,原本手中握的承影剑已然消失,从胸口中一寸寸抽出的,是剑身缀着七颗闪耀星辰的龙渊,她抬眸,眼中前所未有的镇定:“若前辈们认为自己才是对的,那就来吧。”
这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偏不倚,直取靶心。
应承吧,就等于答应了她的条件,可不应承,就变成了众人对真相的质疑。
而她所说的每一句,却又确切在理,若在其上讨价还价,倒显得狭隘。
从恍然间回神过来的人们之中,总算有人注意到她取剑的动作。
“……等等,那是怎么回事?”
“那剑竟是从她体内取出?!”
“好剑!”有人目力极好,远远就能看清龙渊剑的分寸细节,“——果真是把绝世的好剑!”
“刚才对付飞火裂天符之时,那般磅礴的剑气,她手中也必然有剑……”
“剑不是重点,那剑怎么可能自她心口……”
有人捊着长须,“我倒是曾在古籍上见过,传闻上古之时,撼世名剑中确有神灵,若与有灵之剑结契,便可人剑合一……”
似懂非懂的众人仿佛有所顿悟,频频嗟叹。
若真是上古名剑,落到这小丫头手里,真是可惜可惜,难怪她尚未筑基就能有和元婴大士的符纸一抗之力。
……欸,等等,倘若真这么说——那岂不是——
等他们再一看天际,不由得大惊失色。
原本阴云满布的穹苍之上,自天边竟隐隐有雷声轰鸣,云生雾绕,无数的灵气翻滚其间,伴随着一声剑啸,是轰雷,是奔流,是星辉,是空谷的冥冥之音,径自扑向少女手中的龙渊之剑。
而其下,她骈指蓦地随剑滑开,仅在这一瞬,澎湃的剑意乍然以她为源头激荡出一圈方圆百丈的涟漪!
涟漪之上,无数灵气凝聚,百千道剑刃残影升腾!
回灵剑阵!
步容琨惊呆了。
这……这……
他手中握着的剑竟微微颤抖。
面前的少女长身立于百千道灵剑之中,身周流转不停的剑阵层层开绽,宛若剑神的羽翼。
她的眸光清澈,瞳仁半是深黑,半是灰蓝。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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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听着《万神纪》写,结果战斗写嗨了,又没写到重点。
下章应该就能结束抢亲这一段了。
P.S.剑阵嘛,自然是剑灵教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