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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
睡到半夜,陆霜突然惊醒。
他半睁半闭着眼,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来自窗外,时断时续,像是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擦过草丛。
他没有动,屏息分辨着。
几分钟后,声音渐渐远去。但在某个瞬间,一道雪亮的光忽地从窗外一闪,掠过陆霜眼前,逼得他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光和声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动。”身旁极近处,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是章凝。她果然没有睡着。
“吱呀——”房门轻响,一个人影闪进来,光脚踩在地面上。
对方动作轻快,手在陆霜胸前和身边拂过,触感不像成年人。可能是冬生。
陆霜轻抬左手,摸到屋里电灯的拉线。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呼吸清晰可闻。
黑暗之中,猛地传来一声低呼,随即是重重摔倒的声音。
陆霜拉亮电灯,突如其来的光线惹得眼睛刺痛。他扭头,见冬生被章凝一手漂亮的擒拿摔倒在地,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背包上。
“你来干什么?”章凝声音冰冷。
“我……”少年牙关紧咬。
“谁让你来的?”章凝问。几次试探过后,她已经断定他的确是这里的村民,必定是受人指使。
“没有谁……”冬生无力地否认,章凝手上暗暗加劲,“啊!是那些人……给我钱,让我……让我带你们走!”
“哪些人?”
“你先放开我,我全都告诉你!全都告诉你!”冬生咬着牙,额上冷汗直流。
陆霜走到门边,探头往外望望,顺手关上:“说吧。”
“他……他们……昨天来的,”少年终于重获自由,皱着眉苦不堪言,“说今天有人要过来,让我带你们出去,然后……他们知道你取了样本,又让我来偷。”
“刚才在外面的,是他们?”陆霜问。
冬生点头。
“他们是什么人?”章凝问道。
“我也不知道……”冬生摇头,“我从小就知道湖底有人,但没跟他们打过交道。有人说是考古队,有人说是科学家,还有人说是盗墓贼……”
章凝和陆霜对视一眼,感觉谜团越来越大。
“这么多年来,大家好像都习惯他们的存在。不过隔壁村其他人不知情,都只说那里邪门儿……”
“你是听长辈说的?”章凝问。
“嗯……他们不让我告诉别人。”
“这些人身份不明,但在这里很多年,好像还跟当地村民有某种说不清的默契关系,对吧?”陆霜言简意赅地总结,“看样子,我们是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的地盘。”
“似乎又是一伙新朋友。”Gareth突然说道。
“你没睡着?”
“我能睡得着么?”Gareth闷闷地答道。
章凝冷静地分析:“如果是官方,早该抓走我们,如果是莫瑞丝背后的人,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安然无恙。这里的人,看起来只是为了吓走我们。”
“这样做只有两个原因。”Gareth说道,“要么是他们在做什么秘密工作,不想被我们打扰……”
“要么,他们根本就是冲着残体来的,吓走我们,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秘密。”陆霜接着说道。
“可是,他们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Gareth提醒。
“你走吧,”章凝对冬生说,“你的手过几天就会好,我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可是……”他欲言又止。
“放心,答应你的酬劳还是一样付。”
“你们真是好人。”少年忙不迭地道谢,赶紧离开。
“我有一个猜测,”章凝表情严肃,“夸克弹落入这个宇宙时,面对的可能并不只是一个三维空间,在第四维上,可能也会发生偏差。”
“你是说……”陆霜不可思议地挑眉,“它可能掉进别的时间线?”
“样本检验结果出来之前,无法定论,”章凝说道,“但能够让夸克弹的外壳材料在几天内生锈的环境,地球上不太可能存在。如果那样的话,鄱阳湖地区早已寸草不生。”
“加上最近没有高空坠物的消息,剩下的就只有这个可能性。”
“生锈的夸克弹还有危险么?”陆霜问。这关系到他的任务是否还要继续。
“很不幸,外壳就算生锈,但核心不会损坏。如果落入拥有一定科研能力的组织手中,夸克聚变技术很容易被破解复制,”章凝忧心忡忡,“也就是说,仍然需要找到核心部件。”
“如果它真的掉进其他时间线,找到的难度会指数级增加,”陆霜皱眉道,“我们总不能去史前侏罗纪化石里找。”
“如果真变成化石,倒是好事,”章凝说道,“只是现在据我们所知,不止有三方势力在找它。”
“嗯,也不止有三股势力在找你。”Gareth突然插话道。
“什么意思?”章凝反问。
“哦,你还不知道吧?”陆霜耸耸肩,“现在国际黑市上,你本人值三千万美金,且还在疯狂涨价。”
章凝一愣:“我倒不知道,我能有这么值钱。”
陆霜闲闲地说道:“哎……如果我拿到这三千万美金,该怎么花呢?”
章凝懒得理他。
正在此时,三人面色同时一变,立即噤声。
潮水般的蛙鸣之中,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糟糕的是,明显不止一个。
“噢……今天晚上可真热闹。”Gareth无奈摊手。
陆霜轻轻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
“职业杀手,脚步很轻。”
“我们可能会死,章凝应该不会。毕竟你那么贵。”这种时候,Gareth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突然,薄薄的木门被猛地撞开,冬生蓬头垢面,狼狈地喘着粗气:“外……外面有人,我不认识他们!”
“你们躲好,不要出去。”章凝取出匕首,冬生为那寒芒所惧,不由后退一步。
“我们引开他们,别连累孩子,”陆霜将一沓钱放到桌上,“这是答应你的酬劳。外面没声音了,你们再出去。”
冬生噙着眼泪,重重点点头,忙不迭鞠躬:“对不起……”
“废话少说,快叫妹妹们躲好。”
三人进到堂屋。朦胧的月光透进门缝,时有时无,映得墙上人影散乱,应该正在部署人手。
Gareth从墙角捡起一把锄头:“这玩意儿能用吗?”
当时轻装下水,武器都留在船上,现在的情势对他们而言并不利。
“出门右边有个小窝棚,我引开他们,你们从左边突围,”章凝低声说道,“对方目标是我。”
“你小心些。”陆霜又问,“我们在哪里会合?”
“村口外小树林。”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
“喀啦——”
摧枯拉朽的碎裂声响起,蓝色幽光倏地盛放,在屋外一闪而过。脚步声瞬间惊醒,全部向右边急追,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陆霜无奈:“希望那钱足够付学费,以及被章凝踢坏的赔偿。”
“多少钱?”Gareth问。
“两万。”
“好家伙,真大方,”Gareth说道,“现在有九年制义务教育,你是不是不知道?”
陆霜守在门侧,从桌上顺手捞了把菜刀,Gareth手握锄头,轻轻打开门闩。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时跳出去,相背而立。
一个人都没有。朝章凝逃走的方向看,树树丛中蓝色幽光如闪电惊起,枪声划过长夜,发出尖利的呼啸。
“果然,都奔着值钱的去。”
“她一个人可以么?”Gareth有些担心。
“放心吧,上次在咖啡厅给我来一下,差点没给我整残废,”陆霜挑眉,“她厉害着呢。”
“我们现在去哪?”
“让她掩护我们逃走,也太丢人,”陆霜笑嘻嘻地说,“去跟他们玩玩。”
撞开窝棚的瞬间,章凝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森冷的月光下,至少五把尖利的钩子袭来,几乎射进她的眼睛。她侧身闪过,眼角余光瞟到身上涌现三四个红点。
好家伙。还有狙击手。
电光火石之间,铮然数声,她匕首连斩,顺便切下挥钩的手,惊起惨叫一片。她脚下丝毫未停,整个人冲过屋前空地,一头扎进树丛。
此时正好枪响,三四颗子弹切身擦过,簌簌激起几卷落叶。
跟上来的还有两个红点,另外几个在她身周的树枝间乱晃。
章凝回头看一眼,满意地发现吸引火力的目的已达到,离她最近的,甚至差点就要抓上她的后背。
一颗子弹飞来,从她脸侧五厘米处划过,枪声刺入长夜,火药味刹那间迸射开来。
而章凝甚至比子弹更快,她扬手抬腕,匕首陡然间光芒大盛,倏地照亮黑夜中挥洒的殷红鲜血。
身后的人倒成一片,如同砍瓜切菜。
但萦绕在她身边的,还有三个红点。
章凝继续奔向树林深处,四周脚步声纷繁杂乱,仿佛围捕猎物的猎人。但无论他们的包围圈多么紧密,她总能以最快的速度发现缺口,游蛇一般突围。
又一轮枪声大作,子弹在空中纵横穿越,犹如冰雹骤雨打在枝叶间。火药味和着愈加浓烈的血腥爆炸扩散,让人血液贲张。
尽管子弹如流星飞电奔向章凝,但她速度明显超越人类,红点渐渐根本无法瞄准,被甩在身后。
眼见这场暗夜追猎即将失败,树林一侧,却有一支瞄准镜藏在叶间,凝定如山。
狙击镜后的人表情平静而祥和,仿佛凝视着自己的艺术品。
章凝的速度再快,竟然始终没有脱离他的视线范围。
一颗子弹吐出,如同毒蛇骤然发动的舌信,直奔章凝的背影而去。
有一瞬间,她的身影猛地停顿,而后继续向前飞奔。
那双眼睛始终平静无波,此时才露出一丝嗜血的喜悦,无声地跟上她。他在茂密的枝叶间如履平地,穿梭来去,手中红点仍然不离她左右。
他知道,开枪的瞬间,自己的位置也同样会暴露,必须转移。
但毒蛇一旦吐信,猎物必死无疑。
然而他没有想到,仅仅两秒之后,眼前寒光盛放,匕首破空而来。他虽然堪堪躲过,但胳膊仍被划出一道血口。
在高速移动的同时,她竟然还能提前预判他的位置,予以反击。
他捂住受伤的右臂,暗骂一声。
可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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