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

　　因为睡得足，翌日云瑶很早就起身了，正吃着早饭的当口，莫苒道外面有人找她，云瑶好奇，这南州城里她可是第一次进来，怎么会有人找她？

　　等出来一看，却原来是昨日的那位马师，此时正站在墙边角落，眼睛盯着地面，惴惴不安，很有些局促的样子。

　　云瑶赶忙把嘴里叼着的那口馒头吞了进去，跳到他的面前问道：“你找我？”

　　“啊，是，是。”那人才发现云瑶已在他面前。他看了她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声音发颤的回应道。

　　“你找我干什么？”云瑶笑得灿烂，神色如常，像是丝毫没发现他的紧张局促一般。这样的云瑶让那个人稍微放松了点，他鼓足勇气再次抬起了头，虽然依旧神色惶惶，却总算是与云瑶对视了。

　　“我……我看你昨日骑上那匹马甚是轻松，不知是怎么驯服它的。”那人道。见云瑶有些疑惑，连忙又解释道：“我不是想要探听你的驯马之技，只是，只是一般驯马，总还是有个过程，就像我，就算确定那匹马能为我所驯，也是有个过程的，我看你直接走过去就骑了，除非朝夕相处，它已经是你的马了。但我又问过周围人，你之前也就骑过一两次而已，还是和三殿下一起，这……这……，这不和常理。”

　　那人因为慌张解释，说了一大段话语，又怕解释不周引起云瑶误会，竟越说越是满脸通红。

　　“哦……驯马……”云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有些赧然道：“我不太懂什么驯马，不过我一见马儿就心生欢喜，说不出得愉快。第一眼见到风驰的时候，就觉得像多年未见的好友，想去触摸它，想和它一起奔跑。”

　　那人听着云瑶一番话，惊讶得有些合不拢嘴。

　　从那人第一眼就能够看出风驰具有绝地马血统来看，他的确是一名真正的马师。

　　他的强势在于能精确的抓住马儿细枝末节的动作，判断它对自己的感观和接受程度，只要马儿露出有一丝可驯服的当口，他就能抓住那个机会逐步击破，最终驯服这匹马儿。但是当夜的风驰没有对他露出一丝可驯服的契机，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你，你莫非是百年难得一出的大马师？”那人惊讶了半天，最终说道。

　　真正的马师是这片大陆不可多得的人才，而真正的大马师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他首先需要有极高的天分，又精通驯马，相马，养马三大学问。在皇都，皇上的眼里，分量也不比一位朝廷重臣轻。

　　对于一个国家的军队来说，大马师有何意义不言而喻。毕竟，“马”可是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拿人来比喻，驯马如同收服人才，相马如同分类人才，养马如同培养人才，面面俱到，还有什么可愁？不说别的，什么马爆发力强适合突袭，什么马耐力持久适合长途追击，什么马力量强悍适合重兵打造……若是能够全部正确的按需分类，军队的力量能够提升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可不对啊，你年纪这么小，就读完了马典三十部？”那人刚说完，却又自己摇头否认道。

　　三十部马典是马师的基础，驯马，相马，养马各十部马典。不光要读完，还得自己有所悟有所得才能成为真正的马师。至于大马师，更是对这三十部马典所悟甚高。

　　“马典？没读过……”云瑶摇摇头。

　　她爹曾经是苏子镇上除了县老爷唯一一个读书人，还办了镇子上唯一一所学堂，她读书写字都是她爹在学堂上一起教给她的，但她的确听都没听过这一套典籍，更不可能读过。

　　“你连马典都未读过？竟是全凭直觉？”听云瑶这样说，那人更是惊诧了。

　　云瑶对马典不感兴趣，不过看那人惊诧的表情倒是有趣，不由笑起来，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名字呢。”

　　……

　　于是霜霄一出来，就看见云瑶双手背在身后，对着身前一名他不认识的男人笑着，不知说道什么事情，不由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怎么，才进南州第一天，你就认识人了？”霜霄眉眼微挑，语气有些微冷。他是听到有人找云瑶才出来的。

　　“三，三殿下，下，下官是昨日的马师顾杰。”因为紧张，马师顾杰这句话说的磕磕巴巴。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状态又变得有些畏畏缩缩。马师因为是领朝廷俸禄的，所以他自称下官。

　　“是你。”霜霄道。其实昨日这人就拜见过霜霄，只是适才他一时没有想起来而已。

　　“这么一大早就来找本殿下的人，是有什么事吗？”霜霄轻笑，只是笑意并不多。

　　“有、有一些疑问，前来讨教云瑶姑娘。”顾杰回道。

　　“那可有讨教完？”霜霄道。

　　“是，是，下官这就告退。”在霜霄的压力下顾杰明显连动作都有些僵硬，告退转身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虽然知道了年轻马师顾杰的名字，可是云瑶刚刚想和他聊聊马儿的事就被霜霄赶走了，不由有些气闷，她的心情都写在脸上，霜霄看见，不由又一挑眉，道：“怎么，你很舍不得那小子？”

　　云瑶不想和他理论，办了个鬼脸跑开，霜霄跟上去，发现她跑到了自己的战马风驰处。

　　霜霄准她随意行走，但除了小启那云瑶的确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的，最常来的也就是马厩。虽然再没有出现第一次见到风驰时的异样感觉，不过云瑶在这里会感觉到很舒服，也就常来了。

　　风驰待的地方与其他马儿是隔开单独照顾的，但与其他马儿的马厩也相隔不远，几步可到。云瑶和风驰亲热了一阵，又跑去穿梭在其他马匹之间，笑容恬美，神情轻松，漂亮的眸子里透着晶亮得光彩，让她整个人都闪耀出一幅独特的光彩。

　　她一会和这些马儿搂搂抱抱，一会和它们耳鬓厮磨，恋恋不舍得像是多年未见的密友一般，亲切自然。那耳鬓厮磨的亲热态度，不由让霜霄越看越是不爽。

　　霜霄承认这样的云瑶有些让他移不开眼，但是看着看着，不由想到在自己面前，云瑶似乎还没有这般放松而亲近，又很少主动找他，现在却跑来和一群马儿如此亲近，难道他堂堂三皇子连这些马都不如，不由觉得越来越烦躁，一甩衣袖，竟独自走开了。

　　……

　　在南州城停留了两三日，霜霄一行人启程上路。

　　告别了南州城的城令和镇西大将军冯全，霜霄转过头看见自己的风驰，不由得想起那日云瑶和它耳鬓厮磨无比亲热的场景，双眼不可察觉的变了些颜色。

　　他近前的风驰似乎有所感知，有些不确定的往他相反的方向退开了半步。

　　霜霄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终还是重新转身，决定暂时不骑风驰，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他转身正好看见云瑶抱小启上了马车，动作亲昵，表情亲切，而那小屁孩抱得她可紧，已经站上了马车，还故意在她的怀里多停留了几分，不知说些什么，和云瑶一起咯咯地笑了起来。

　　霜霄走过去，嘴角含笑，对着小启道：“你不是已经开始学骑马？现在我们启程回皇都，路上你师父骑马，正好一边行路一边教你，也不耽误。”不等小启回话，他就叫过那名负责教导小启的千云卫，将小启带走，也不管他嘴里说着可是但是如何什么。

　　等处理好这些事情，霜霄上了马车，一行人启程上路，云瑶看着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霜霄，沉默了半响，终还是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两日怪怪的？”

　　霜霄看过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云瑶又道：“不过你这人一直挺奇怪的。”说罢还自己肯定的点了点头。

　　“哦？”霜霄挑唇，不知在别人眼里风流倜傥的三皇子，怎么就在云瑶眼里变成奇怪的人了。

　　“最开始你救了我，还不怕麻烦的带着受伤的我到了中前所，然后又找人帮我细心调理身体。”云瑶道。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鼻子，继续道：“虽然那个时候你不准我出那个院子让我有些闲闷，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纵使你说要把我送往西桐，但后来种种迹象显示，也不太像。你还把莫苒派来专门照顾我，又允我诸多特权，每日好吃好喝，到现在，你还要带着我回皇都……”

　　云瑶望着霜霄，皱着眉头边说边思索，继而又展颜一笑，那双杏眼里的眸子越发透亮得紧，里面可以清晰的映出对面霜霄的影子。

　　“你到底在图我什么？”云瑶问。

　　霜霄心底有微微的惊讶，他忽然觉得云瑶有什么地方在改变，是那双越来越透亮的眸子？还是像现在这样偶尔透露出的清明，仿佛什么事都看在眼里，却一直藏着，不说不响？

　　霜霄不露声色，面上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

　　他微微往后倾靠在马车边上，一只腿盘起一只腿蹲着，终又恢复了他神采奕奕的风流模样。

　　“本殿下对你的心意，你不明白？”

　　云瑶听完这句笑的更开心了，她的笑容带着甜味，眼睛透彻，明明白白的告诉着霜霄这个回答她不信。

　　人人都道三皇子爱上这个野丫头，可云瑶不这么认为。似乎就是看着看着，她就渐渐明了起来，什么送给西桐的礼物，什么对你的心意，都是堂而皇之的理由罢了。

　　恐怕连云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变化。也就是霜霄，还能察觉她细微的不同。

　　相比起刚认识霜霄的那个野丫头，她的确逐渐能看明白更多事情。

　　“你不过是我在南州城外遇见的难民，我能图你什么？”霜霄笑着反问，马车顶上的两盏琉璃灯照出他俊美的一张脸。

　　“对啊对啊。”云瑶又皱起眉头来，刚才的透彻样子瞬间不见，又变回了那个简简单单的野丫头：“我不过是你在南州城外遇见的难民，你能图我什么？”

　　云瑶双手托腮，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霜霄定定的看着她，半响，忽然道：“你是和谁学的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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