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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4.3亿年
头五百万年,梵梨从一些海族先知口中得知,星辰海一个岛屿上出现了千足虫,它们仅用了四千万年的时间,就从湖泊群居的系统,演化出了丛林生存的系统。
一千多万年后,一种身长仅次于房角石的庞然大物在海洋中出现。它体重可达4吨,以海底各种捕猎者为食,成为数千万年里新的海洋霸主,连直角石和鲨鱼都是它的盘中餐。它的名字叫邓氏鱼。虽然它们不攻击海族,却会破坏贮存食物的设备,攻击菜市场。海族们为了抵抗它,甚至为圣耶迦那盖上了五十米高的城墙和奥术防护网。
这个期间,梵梨蓝藻所在的杂乱石碑被海族搬到了城外,但因为被石块的拐角缠住,蓝藻的位置一直没有改变。
五千万年后,陆地上出现了古老的昆虫,都是无翅亚纲种类。
接着,泥盆纪晚期,地球爆发了一次全球性的火山喷发,烧死了无数海洋生物。陆地上的残枝败叶腐化后进入海水,消耗巨量氧气,又一次生物大灭绝带走了无数生物的性命,也让邓氏鱼、裂口鲨等凶悍的掠食者彻底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上。同时,携带邓氏鱼和裂口鲨等生物基因的海族寿命也终结于这一代。
六千五百万年后,鱼进化出肺部,其中一部分和千足虫一样,走上了陆地……
终于,一亿年后,八大宗神陆续诞生,以太之主从回忆神殿中出来,出现在了圣耶迦那。
梵梨以绝对旁观者的身份,等到她此生的唯一所爱。
可惜,在一亿年后的海洋里,以太之主谁都不认识。现在的文明对他而言只是小儿科,失去了深蓝,他也失去了探索未知的乐趣。他匆匆而来,匆匆离去,存在很强,却一闪而过,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接着是一千万年以后的古生代石炭纪,有翅亚纲种类的古网翅目昆虫诞生;恐龙用四千万年的时间出现在了陆地和海洋中。
中生代时期,联合古陆解体,慢慢分裂成了南北两片大陆:北方的劳亚古陆、南方的是冈瓦纳古陆。在这大型恐龙统治地球的时候,史上最强悍的生物——巨齿鲨也出现了。虽然在不少史书上看到过关于巨齿鲨的记载,也知道它的习性,但当它出现在圣耶迦那的上方海域,以三十米的长度遮挡了光线,露出18厘米长的两百多颗牙齿,还是让梵梨感到震惊。更狡猾的是,从上往下看,巨齿鲨的背与海水融为一体;从下往上看,它的腹部又与天空融为一体,又强又善于伪装,简直就是鱼版苏释耶。
梵梨曾经多次碰到巨齿鲨捕食猎物的场景。它们总是先袭击猎物的尾部,让猎物游泳产生障碍,再一口从下方一跃而起,用远超霸王龙的咬合力,将猎物的头骨一次性咬碎。每到这种时候,鲜血就会染红海水,很快流到圣耶迦那城内的海域中,让捕猎族们兴奋又饥渴。
因此,携带巨齿鲨基因的捕猎族也很嚣张,经常肆意捕杀海洋族,连海神族都镇压不住他们。在宗神后裔诞生前,巨齿鲨族数次成为了圣耶迦那的最高领袖“圣城之主”。“巨齿鲨”也俨然成为了称霸海洋的代名词。
一次,巨齿鲨族在圣耶迦那城外铸造基地,搬走了牵制蓝藻的石碑,并把蓝藻丢在了海水中。梵梨所在的蓝藻群随着海水缓缓漂流,环绕全球海洋无数个轮回。
巨齿鲨诞生后的三千万年中,冈瓦纳古陆也逐渐解体。一部分向北方海域移动,成为了后来的印度;另一部分向东北移动,并用了九千万年的时间,再次解体为南美洲和非洲两个板块。非洲持续北移,印度抵达亚洲,古地中海被封闭起来,把喜马拉雅山脉从海底推成了后来的世界第一高峰。
在这个地球板块不断发生改变的时期,光海的少部分文字传播到了深渊,但并没能带动深渊的发展。胎盘类哺乳动物、灵长目动物陆续出现,标志着大型生物即将从历史舞台上陆续退出。于是,恐龙灭绝了。它们的消失,给予了哺乳动物更多的生长空间。哺乳动物开始变大,呈现出多样性。一次火山活动致使海洋酸化,引爆了又一次90%物种消失的大灭绝,也为鲸鱼的出现孕育了摇篮。
海族生命长,海洋的活动空间巨大,没有人类的冲突和领地意识,在这个漫长的演化史中,海族的文明进程一直很慢。
七宗神逐步意识化后,他们的子孙——海神后裔出现,将圣耶迦那以外的海域分割成了七个部分,由七个宗主统治,在七海范围内,每一个新的宗主也是海神后裔,有10到30万年的寿命。最初,圣耶迦那由七大宗主一同管辖,最有发言权的宗主则是距离圣耶迦那最近的米瑟宗主。但其他宗主渐渐不服米瑟宗主的治理方式,他们便在圣耶迦那设立独.裁官与大神使的职位,以民选的方式决定政治统治者,以上级海族举荐的方式决定宗教统治者,奠定了后来长达三千万年的光海政治形态。
首位独.裁官提出了“奥术是海洋文明的核心力量”这一理念,光海因此进入了奥术发展的全胜时代,并用奥术推动传统工业的发展。金属冶炼技术提高,产量增加,逐步与石头、珊瑚等原材料同步应用于各大领域中。
比起七宗神,他们子嗣的神性也在文明的发展中被削弱。随着他们和普通海神族通婚次数变多,他们的寿命也在一代代变短。他们越是血统至上,就越无法阻止普通海神族攀附他们的心理,大量的通婚产生了大量的摩擦、悲剧与新生。随着私心与欲望的增强,海神后裔的品格与普通海神族越来越像。他们学会了训练军队、发明武器、御用猛兽、建造堡垒、栽培势力、勾心斗角……以各式各样的方式,争夺海洋的主宰权。巨齿鲨族原本就与海神族是死对头,如今更是与海神后裔势不两立。遗憾的是,在海神后裔面前,他们如此渺小——寿命不够长,不会奥术,智商上限不够,只能斗勇,不能斗智,只能以犯罪与杀戮的形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因为他们的不听话,海神族对巨齿鲨产生了很强的敌意,大量驱赶、私藏它们的猎物鲸鱼,加速了巨齿鲨的灭绝,顺带也消灭了海洋霸主巨齿鲨族。之后的鲨族虽然依然对海神族感到不满,但因为实力悬殊过大,也只能认命地为海神族服务。至于海洋族,一直和蝼蚁一样,在强大势力对抗的夹缝中努力生存。
海洋的权力从捕猎族手中彻底回到了海神族手中,并没能让海神族就此满足。巨齿鲨逼近灭绝的期间,他们的征服欲无处发泄,便开始了长达三百万年的内斗,推动了机械舰艇的发明。
梵梨流浪在无尽海洋之中,一天天看着这个世界的改变。有一天,这片蓝藻群被裂空海的海族采走,做成观赏性质的球藻,带到市场贩卖,被人买走,放置了两百多年,又被扔掉,继续繁衍、漂泊、随着洋流环绕地球……终于有一回,蓝藻回到了圣耶迦那,被园丁修剪好,放置在了才修建好的独.裁官居所——白鹰宫殿门口。
这也太巧合了。梵梨原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虽然这时光海舰艇还没完全普及化,圣耶迦那还是充斥着大量的驯兽师和生物坐骑,但已经无限逼近她所熟悉的样子了。
因为身处权力的中心,白鹰宫殿人来人往,梵梨得知了无数政治黑幕,见证了二十四个政治家被杀的过程,有趣和可怕的事也越来越多,但她丝毫没觉得时间比以前过得快。就像一个坐牢大半辈子的囚犯,前面几十年可能眨眨眼就过了,到临近出狱的一两年里,会变得格外焦虑、难熬。
等到燃烧时代来临,星云首次到白鹰宫殿拜访独.裁官时,梵梨简直恨不得跳出海藻群,跟他离开圣耶迦那,随他爱上自己的夫人,等待他儿子星辉的出生。
24472年12月31日,独.裁官夫人圣提宗主从临冬海来到圣耶迦那,与聚少离多的丈夫一起跨年。晚上,独.裁官与她坐在白鹰宫殿的门前,一起仰望波光粼粼的星光海。
“咱们再生个孩子吧。”独.裁官说道。
“叫微风,如何?”
“那不如叫风晋。更好听,也有徐徐微风往上流动的感觉。”
“很温柔的名字。好,就叫风晋,男孩女孩都适合。”
这对常年关系冷冰冰的老夫妻难得有浪漫的夜晚,虽然他们知道第二天开始,可能又会回到平时公事公办的相处模式中。
但是,对于梵梨来说,最重要的是凌晨正点那一刻。
独.裁官夫妻聊着聊着,圣耶迦那全城进入了倒计时中。永恒广场灯火通明,响起了民众们整齐的喊声:“5、4、3、2、1!”
最后一声响起,钟楼指向12点。奥术烟花绽放在圣耶迦那上方海域中,“新年快乐”的庆祝声传遍全城。
“24473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圣提宗主不由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
是啊,燃烧时代24473年了。
终于到了这一年!
虽然此时此刻,他还在母亲的肚子里,但梵梨却感到了无上的幸福。因此,后来的一百多年时间里,她每天都沉浸在想象他在做什么的快乐中。
一百多年之后,独.裁官在门口与人交流时说:“这回深渊抗击战中,有一个立了大功的年轻男孩,老家是星辰海的,很厉害。”
“我知道他,他和奥达宗族关系很紧密,作战能力属于甩同级十条街那种。”
听到此处,梵梨激动不已——他来了,他来了!那个改变光海历史的男人就要来了!!
在一片蓝藻里躺尸四亿多年,无聊地做着同样的震动四亿多年,梵梨原以为自己已经是老人心态,可是听见这个名字,她还是沸腾了。
她更加用力地逃窜、运动,仿佛已经变成了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
倒霉的是,下一任独.裁官任职时,蓝藻群被搬到了室内。梵梨气得想爆炸,因为这意味着她没办法在室外看见想看的人。她度日如年地熬着,熬到在办公室里听见独.裁官轻蔑地提起苏释耶的名字,熬到他开始天天骂苏伊和苏释耶,熬到有很长一段时间里,白鹰宫殿里都无人居住,熬到一群保洁人员进来打扫卫生……
终于,一个阳光撒满室内的下午,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威严的中年男人率先游进来。
“尊敬的独.裁官大人,这边请。”
在这名政客的带领下,新上任的独.裁官游入他崭新的办公室。
“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年轻的男人微微一笑,“苏释耶。简单,方便。”
此时此刻,微子中的梵梨第一次长时间停下来,不再使用吃奶的力气运动。她只有意识,不会流泪,没有心脏,也感受到心痛。但她却知道,自己并没有感到狂喜。
只觉得,值了。
就算一生在此刻结束,好像也没什么缺憾。
原来,幸福是如此简单。只要再看见你一次,它就唾手可得了。
苏释耶移动速度很快,眨眼便抵达了窗边,摆放着球藻的台前。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抬头眺望窗外的风景,“焰之眼”黄宝石耳坠轻轻摇晃,面庞素净俊美,眉眼中翻滚着这个时期他独有的飞扬风采:
“这里采光不错。”
“是的。光海独.裁官的办公室,必须得有最好的采光。苏释耶大人,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书房再多加几个书架吧。”
“您看过书房了?那么多书架也不够吗?现在都是空的。”
“等苏伊院士搬进来以后,就不会是空的了。她整理房间的能力很糟糕,放不下的书会放在地上。”
“哈哈,明白。我这就让他们去办。”
“好的,苏释耶大人。”
独.裁官在窗边站了很久,脸部的轮廓因为光暗的交错而留下大片阴影。梵梨花了同样长的时间,确认这一切。
真的是他。是他的样子,他的声音,是他这个人。
对无数海族而言,他是威严的独.裁官,传统的叛者,不论是在光明与黑暗中,都永远站在极位处的男人。可是,当一切最美最痛的回忆把梵梨从意识中唤醒,他的面容也渐渐变得熟悉又充满感情。那些感情是她赋予他的,因为在他离去后,每个经历噩梦的夜晚过去,睁开眼后,她总是怀着满腔的炽热与悲痛,如此渴望看见这个侧脸。
苏释耶,这个在史书上富有多重含义的名字,在她的字典里第一个解释却永远是那一个——恋人。哪怕他们之间相隔几亿年的时间,不同次元的空间。哪怕他们再不能拥抱在一起。
真好,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即便是在已经逝去的时光中,即便是在注定会流向悲剧的长河中,我们还是重逢了。而且,不是在冰山后,不是在午夜梦醒的悲伤回忆中,而是真实的你,自信地,鲜活地,意气风发地,在我的面前,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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