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一
第十二章
传说只是传说,那些所谓的江湖神话,江湖传说,有多少是真正的存在过?又有多少被人见证过?但是,你不可否认的是,正因为这样的传说,武林,江湖,永远都不会寂寞。
因为传说具有它独特的吸引力,它总是找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在你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给你一个半真半假的提示,引领你去实践,却不告诉你结果。
如果不是传说,白飞飞已经死在了快活城;但也因为传说,武林第一美人朱七七的命危在旦夕。
要破解一个传说的最好方法就是,亲身试验。
当那个丑陋的黑色蛊虫,钻出划开的血管,一头扎进沈浪的伤口里的时候,沈浪的嘴角溢出一道血痕。沈浪捂紧了嘴,硬生生地忍下了噬心蛊的噬心之痛,只咬的下唇鲜红。而噬心蛊的噬心之痛似乎并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他到现在才知道,七七是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度过了一天又一天,而她又是凭着怎样的毅力,违背噬心蛊主人的命令,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寻找一个能救他的人。
七七,沈浪负你多矣……
所以,之后的痛苦,请让沈浪来代你承担。
连日的湿热沉闷,在昨夜的一场大雨中,洗涤殆尽。
虽仍是炎炎夏日,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七七的床前,金色光芒在七七的眼皮上跳跃着,呼唤她起来享受一天的美妙开始。
“沈浪……”七七呓语着,从睡梦中醒来。
梦中的沈浪似乎受了伤,那个挥剑的女子,为何那么眼熟?沈浪为什么不躲开?他眼里写满不可置信,而她忽然一阵心痛。难道除了白飞飞之外,你又遇见了别的让你怜惜的人了吗?
七七心里沉甸甸的,一心想去找山佐天音调解调解,跳下床就往外奔。才推开门,就与外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哎呦~!”两声哀嚎响在朱府上空。
“喂,你看不看路啊?姑奶奶你也敢撞?”七七没看清人就开始乱骂。
“对,对不起,小姐,小泥巴错了~!摔得痛不痛?有没有伤到哪里?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被撞的小泥巴顾不得自己的疼,先去看七七。
七七看清了是小泥巴,习惯性地扶着小泥巴站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顿没好气的教训。“伤什么伤?不就撞一下,能把我怎么了?不过,小泥巴,不是我说你,你做事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毛手毛脚,大大咧咧的!跟了我这么久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在家里还好些,有我罩着你,要是出门了……”小泥巴竖耳朵听着,却听着小姐讲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小泥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去看此时正处于僵化状态的小姐,轻声地唤了一声:“小姐?”
“小泥巴,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我回家了?这里是我家?”七七瞪大了眼睛,环视着周围,房间里,是她熟悉的桌椅和她最爱的床。门外,是她熟悉的布景,花园,盛夏已过,满目翠绿。七七看着看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眼前,是她熟悉的小泥巴,陪伴了她十年的小泥巴。
“小姐,你回家了,欢迎回家。”小泥巴哽咽着地说道。
七七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小泥巴放声大哭起来。
她回家了,她终于回家了!
七七从未像现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是如此如此地爱着自己的家。
回到家,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她有两个爹,为她撑开最坚固的保护网。
沈浪的房间里,红烛方灭,蜡燃烧后的气息挥散不去。
“真是乱来。要不是雪月及时发现,恐怕沈浪就要去陪宋离了。”乔夜陵骂道,但却满含着关切。
“他虽乱来,但也是凑得巧。噬心蛊对宿主不满,正想着找新体,他就自己送上门了。”雪衣把着脉,叹了一口气,“脉象暂时尚算正常。只是,我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血换别人的命。”
“那不是别人的命,那是朱七七的命。”雪月一手向上抛着苹果,一边睡意朦胧地说道,“是你们这帮男人争破头也抢不来的朱七七的命。”
“我知道,所以我才感叹,原来爱情,可以这么深刻。”雪衣幽幽叹道。
房间里,顿时一阵沉默。
“沈浪!”熊猫儿高喊着,径直推门而入。
也是熊猫儿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室沉闷。
“真是只性急的猫!沈浪还没醒,你喊这么大声,干嘛,给他喊魂啊。”乔夜陵没好气地一扇子敲在了熊猫儿的头上。
“还没醒?”熊猫儿腾地一下子,火气上来了。“不是说没事吗?”
“是没事,但也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吧。”雪衣收了银针,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医者的威严,“我的病人需要静养,在他完全醒来之前,我希望不要有任何事情或声音打扰他。”
熊猫儿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雪衣近似冰山的脸和他没有温度的眼睛,居然想不到反驳。
雪月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说:“这边完事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子怎么办?”这个小子,指的,自然是宋离。
“宋离,他中的毒太深,能保命就不错了。如果能在天山谷底好好调养的话,或许过个三五年,他可以像个正常人生活,但武功,却是不得不废了。”雪衣想到宋离,惋惜一叹,宋离武功底子甚好,可惜……
“废了武功?那他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熊猫儿听了雪衣的话,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雪衣的衣襟。“你不是神医吗?你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吗?”
“快活王也曾废过他的武功,他却在一年之内将武功恢复到现在这个水平。但是,病根还是落下了。这次,唐门百毒齐下,却是永远不可能恢复武功了。大师兄能从阎王手里把他的命抢回来,这已经是奇迹了。”乔夜陵一手搭着熊猫儿的肩膀,委婉地解释道。
“你放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女声。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一袭白衣的白飞飞。昨夜一战,她已筋疲力尽,虚弱的身子里,却似乎是有什么在支撑着她。
“你怎么来了?”熊猫儿皱眉道,难道她对沈浪还……
“飞飞此生,只求能照顾宋离一生一世。”她声音虽轻,却是这样的坚定。“别无他求了。”
熊猫儿一时无语。这个女人,终于知道珍惜的意义了。
“哎呦——”
两声哀嚎,传遍整个朱府。
沈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就往门外跑去。可是,经历了噬心蛊之痛的人还有哪来的力气,沈浪踉跄几步,就要摔倒。
乔夜陵眼明手快,及时接住了几乎要倒地的沈浪。
“七七,七七出事了。”沈浪一双眼睛不死心地看着门外,此刻他只想舍了这副躯体,飞到七七的身边去。
“沈浪,这是朱府,七七怎么可能有事?”熊猫儿与乔夜陵一同扶起他,宽慰他。
“带我去。”这哪里像一个病人,明明是仗着自己受伤了在无理取闹。
所有人的脑海都闪过这样一句话,原来,沈浪也有这样小孩子气的时候啊。当然,这只和七七有关。
“七七。”
“七七。”
两声呼唤从一个方向传来。它们太熟悉了,一个是她听了十八年的慈爱,一个是她割不开血缘的溺爱。
“爹,二爹。”看到两个爹,七七恨不得扑到他们的怀里,好好地撒一次娇。
“好孩子,你受苦了。”朱富贵,老泪纵横,拍着七七的背,哽咽地说道。
“七七,回家了就好了。”快活王也是热泪盈眶。他的宝贝女儿,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
“爹,二爹,我好想你们啊。我好想回家!”七七看着两位父亲染上银霜的鬓角,内疚塞满了整颗心,“对不起,爹,我让你们担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了!”七七更紧地抱住两位父亲的脖子,抽泣着说完。
两位老人相互看了看对方,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容。“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呢。”
沈浪站在远处,两手分别搭着乔夜陵和熊猫儿,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由放下了心中大石。
“你小子,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喊的呢,你就一个鲤鱼打挺地跳起来了。我说,你是不是在装病,好趁机大睡一觉?”熊猫儿看着沈浪不自觉流露的笑,打趣道。
“沈兄对七七,与七七对沈兄是一样的,不论何时何地,总是把对方的安危放在心上。”乔夜陵虽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对方,这份相思,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真好啊,喂,姓沈的,你不去和你的情人相聚吗?”雪月真是到哪儿都能睡,才一会儿功夫,她竟已在回廊的长椅上摆出了最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半睡半醒地问道。
“呵,我可不想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沈浪苦笑一声。此时的他如此狼狈,他怎能让七七再担心他?
“我去看看宋离,白姑娘,可否带路?”雪衣淡淡地说道。他已明了沈浪的心境。他们,总是尽自己所能,不成为对方的负担。
白飞飞闻言,点点头,转身而去,对沈浪,竟无了半点留恋。
她也应该明白了吧,与其追求一份虚无缥缈,早已灰飞烟灭的爱情,不如,伸手,握住身边的人伸过来的手。
“小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沈公子,熊公子,白姑娘……”小泥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絮絮说道。
“沈浪?”七七一听到沈浪的名字,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梦中的景象,浑身一颤,转身紧紧抓住小泥巴的肩,大声问道:“小泥巴,沈浪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带我去!”
“七七,你这是怎么了?”快活王和朱富贵见此,忙将七七拉回来。“沈浪怎么可能会有事?你先好好休息。”快活王随口搪塞道。
“你胡说!”七七气极,小嘴一噘,泪水吧嗒吧嗒地就下来了,“我明明看见受了伤了的,怎么可能会没事?——爹,你告诉我啊?”七七转向朱富贵,抓着他的手,泪汪汪地问道,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是让人不忍心拒绝。
“岳儿他……”
“喂,七丫头!”
朱富贵刚说了三个字,就被雪月一声响亮的招呼打断。七七猛地回头望去。雪月大大地挥着手,她的前面,站着沈浪。
她日思夜想的沈浪,被熊猫儿和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公子搀着,脸色苍白,只是他嘴角的那抹笑容,始终没有褪去。
在七七看向沈浪的时候,在沈浪触到七七视线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因为彼此,而被点亮。
七七松开了抓着朱富贵的手,想也不想,就向沈浪跑去。
沈浪下意识地松开了熊猫儿与乔夜陵,向前几步,张开了双臂。
七七就像鸟儿归巢般地扑进了沈浪的怀里。
那一刹那,他们都听见了彼此的心跳,还有,那一颗大石落下的声音。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真是,见了沈浪,连爹也不要了。”快活王不满地嘀嘀咕咕道。
“这个女儿终于要嫁出去了啊!”朱富贵倒是心满意足的模样。
“你要把七七嫁给沈浪?我不同意!”快活王陡然拔高了声音,怒气直冲。
“我有说跟你商量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朱富贵一副懒得理你的神情,“或者你可以去问问七七,你要是敢说不同意三个字,信不信七七把你的快活城给翻过来?”朱富贵得意一笑,负手而去,留下快活王一人不尴不尬地站着。
快活王冲着朱富贵的背影喊道:“你得意什么啊你?我还偏不信了……”他转头一看,七七和沈浪正看着他。
七七满脸迷茫,沈浪了然微笑。
“二爹,你和爹吵什么呢?”七七问道。
在争你的终身大事?快活王自然不敢这么说,他平日的威风,到了七七面前,就只有微风了。
“啊,没,没什么。咳咳,咳咳……”说着,快活王竟装着咳嗽,学着朱富贵的样子负手离开。
“他们两个怎么还跟孩子似的,老是吵来吵去的。哼,还没我大呢!”七七小声嘀咕道。
“我也经常跟你吵架啊,那我和你不也是孩子?”沈浪笑着问道。
“我和你不一样啊。”七七想当然地回答。
“哪里不一样?”沈浪笑容更深。
“我和你是……”七七的答案正要脱口而出,她的脸倒先红了。“沈浪,你又欺负我!”七七一脸羞红,一脸懊恼。
“我有吗?”沈浪憋着笑。
“就有就有。”七七认死理不放。
“那你倒说说,我哪里欺负你来着?”沈浪双手抱胸,笑嘻嘻地反问道。
“你欺负我,让我说,我和你是……”七七发现,这话还是说不出口。“你,你……”七七不能在口舌之争上战胜沈浪,只好付诸于武力。想也没想,提起粉拳就往沈浪身上招呼。
沈浪早已想到了七七会用这招,七七的小拳头招呼过来的时候,他早已躲开了。
“他们两个人总是这么打情骂俏的吗?”雪月掏着耳朵,无语地看着二人,一个躲,一个追,这也有趣?
“是啊,怎么也玩不腻呢?”熊猫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当时自己要是没那么听话,没总对七七言听计从,或许……没有或许了,就算七七喜欢上他,他还是会喜欢百灵的吧。熊猫儿这样想着。
乔夜陵看着沈浪强撑着身子和七七嬉戏,不知为何,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是永远做不到这样的啊,他给不了沈浪可以给七七的快乐,他们两个人走过了这么长的路,才认定了彼此,而他,凭什么呢?
七七一个纵身,竟有一股热气自丹田升起,而她一跃数尺。沈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愣在了原地。七七大喜,扑到了沈浪的身上,大呼:“哈哈,你还是让我打到了!”
七七这一打可不要紧,打在了沈浪的伤口处。
沈浪几乎是毫无预兆地,直直地倒了下去。
刚刚还喜笑颜开的七七,此时已是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沈浪,沈浪,你怎么了?沈浪,你醒醒啊!”七七慌了手脚,竟不知道去叫不远处的熊猫儿和雪月。
熊猫儿和乔夜陵闻声赶来,抬起沈浪,就往沈浪的房间跑去。熊猫儿回头看了看七七,算是安慰地说:“七七别怕,沈浪没事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七七茫然地看着他们远去,一个人在喃喃自语。她想追上去,却被雪月和小泥巴拉住了手。
“雪月,为什么沈浪会这样?他受了很重的伤吗?要不要紧?呸呸呸,肯定很严重是不是?那他会不会,会不会……”七七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越问道后面,她的信心就少一分。
“我不知道。”雪月看着七七,坦然地回答道:“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安慰你,跟你说些‘沈浪一定不会有事’之类的话。可是我不能这么说,七七,沈浪不仅是伤得严重,而且……”雪月顿了顿,终于还是不打算把噬心蛊的事告诉她,继续说道,“但是有师兄在,至少,他不会死,七七。”
七七愣愣地看着雪月,泪光闪闪,咬紧了下唇,小声说道:“又是我的错,是不是?如果我不打他,如果我不和他玩,他可能就没事了。现在……”
“小姐啊,沈公子,一定是想让你放心,才让你打,和你玩的,你不要自责了。”小泥巴宽慰道。
“可是,我还是会怪我自己的,为什么我总也长不大?”七七转过身子,背对着二人,像是问着自己,又像是问着雪月和小泥巴。
“七七,你……”雪月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看到七七的身子软了下去。“七七!”
“小姐!”
又一个白天过去了。
朱富贵不知道为什么,日子竟然可以过得如此之快。
他坐在李媚娘的灵位前,默默地坐着。
媚娘啊,为什么,你如此多灾多难?为什么,你的女儿也与一样劫难重重呢?
上天啊,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们母女呢?一个为爱为大义而死,一个为爱受尽折磨。命不久矣。
“媚娘啊,你若在天有灵,就请你,保佑保佑七七吧!”朱富贵潸然泪下。他已经老了,纵然他有万贯家财,无人能敌,可是这黄白之物,又哪里比得上他的女儿来得珍贵呢?他宁可自己贫困潦倒,也不愿七七有一分一毫的损伤。
可,这该怪谁呢?
七七入江湖,是为了沈浪。而沈浪,又是为了他,朱富贵,瞒天过海,避过了快活王的寻仇。而快活王,却是七七的生父。
真是纠结如藤蔓啊。
因果环绕,怪谁,都是枉然。
祠堂外,快活王发疯似的的吼声隐隐传来。他想必也是痛苦着的吧。好不容易认了女儿,他却没有享受到儿女绕膝之乐,为她担惊受怕,为她焦头烂额。终于女儿回来了,却得了不治之症。
上天,你对我们这两个已然知天命的老人太过薄情了吧!
木鱼声继续不间断地回绕在祠堂内,朱富贵低低地念着佛经,但心中的纷乱,却始终停不下来。
“朱爷,快活王,你们是七七的父亲,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我说的每个字,都是千真万确,没有任何虚言。”
“你们可以说我是庸医,说我是误诊。你们可以到外面去请任何一位你们认为医术在我之上的人前来会诊,我敢说,没有一个人不会这样告诉你们,七七活不过半年。”
“七七之前所受噬心蛊,因为受蛊时,身体太过虚弱,估计蛊的主人没有等七七复原就对她下了蛊。之后,便是不间断的训练,这训练极其严酷,七七腹部的伤口,至少拖了半个月才好得差不多。若不是她体内有别人给她输入的内力真气,只怕,她已活不到现在了。她体内的真气运行顺畅,估计,在训练时,她还被人引导着习了武,只是她自己本人都还不知道。”
“虽有内力护体,但七七昨晚为了沈浪,强撑着一点神智,与噬心蛊死抗,结果,就是噬心蛊逆血而上,啃噬心脏。幸亏及时施针,噬心蛊才没有噬心破体而出。”
“而后,沈浪已血引之法,将噬心蛊引入自己体内。七七虽看似得以解脱,但噬心蛊已噬心,她的心脏有了破损,一旦情绪起伏过大,或是太过劳累,都有可能引发心脏骤停。也就是,七七,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雪衣的话一字一字敲打着朱富贵的神经,他只有不停地敲着木鱼才能使自己冷静下来。
七七如此,而沈浪。他好友的遗孤,凶险亦是不下于七七。
“沈浪被七七一剑直刺左肋,没有伤及要害,但是噬心蛊入体,他太过硬撑,以至引发了始终没有痊愈的内伤。”
“现在,沈浪的内外伤都可医治。但这噬心蛊,却是极为棘手。”
“噬心蛊从来只有噬心而出,中蛊之人,绝无生还的可能。七七可以生还,可以说是奇迹,但也离死不远了。一旦噬心蛊主人引发了噬心蛊,沈浪要么沦为他的帮手,要么,只有死路一条。”
上天似乎特别喜欢捉弄这两个孩子。
朱富贵不懂,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劫难?
为什么不肯让他们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一定要用这种生离死别的法子来考验他们吗?
命运,你何其残忍?
沈浪呆呆地看着头顶的青纱帐。
他在想当时为七七引蛊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若是平日里,他一定会思之再三,然后与熊猫儿,乔夜陵他们仔细商量过,再做决定的。他唯一的一次毫不犹豫,结果,把自己推向了死亡边缘。
沈浪微微一笑,他不后悔。为了七七,他做什么都不后悔。
沈浪抬起手,白日里,和七七相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真实的触感,温暖的躯体,那是七七,他的七七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了。他应该幸福才是。
七七,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变,永远,快快乐乐,嘻嘻哈哈地过日子。
谢晋臣几乎将一支玉笛捏碎。
他俊美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谢晋臣从出生至今,第一次遭遇了失败。
他不相信!
烛火忽明忽灭,映照着他的脸隐隐暗暗,整个人笼罩在一半的阴影里。愈发显得他阴骘恐怖。
“乔夜陵,沈浪……朱七七……乔夜陵,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他阴恻恻地笑道。夏日酷暑,因为他的一抹笑,变得阴寒。
“公子。”门外响起小厮战战兢兢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害怕,声线有些抖。“找到王夫人了。”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大力拉开,小厮吓得赶紧跪倒。
小厮只觉眼前一片衣袂飘过,抬起头来,谢晋臣已走出好远。
大厅里,王云梦神态安详地坐在上首,黑蛇一脸局促地站在她的身侧。
“王夫人,你可终于来了。”谢晋臣不知何时到了大厅,低低地压着声音,似在忍受着莫大的怒气。
王云梦睁开了眼,随意地看了看谢晋臣,转向一旁的黑蛇:“花儿,这是你的朋友吗?”
黑蛇局促不安地看了看脸黑得堪比包公以及写满不可置信的谢晋臣,小心翼翼地回答:“夫人,这是谢公子。”
“你叫我什么?”王云梦生气地向黑蛇说道:“花儿,你莫不是连娘都不认识了?”
“没,没有,孩,孩儿岂敢!”黑蛇满头大汗地摇着手否认道。
王云梦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着头,又闭上了眼睛。
黑蛇为难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余光一瞟,谢晋臣竟拂袖而去。
黑蛇忙奔上前拦住了谢晋臣:“谢公子,我家夫人她,她……”
“哼,疯了!”谢晋臣胸口起伏着,目光狠厉地一扫黑蛇,“我要一个得了失心疯的无用妇人来做什么?你也算是走运了,被她当成了王怜花,乌鸦变凤凰,好好享福去吧,王公子!来人,送客!”
谢晋臣长袖一挥,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蛇张着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长长一叹。
“哼!”
身后一声冷哼,黑蛇回身一看,竟是王云梦,她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种朋友,不要也罢!花儿,我们走!”
王云梦倒是十分有骨气地,推开前来送客的小厮,拉着黑蛇大步地向大门走去。
谢晋臣看着王云梦二人离去的背影,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
然而,他又该向何处寻找盟友?凭他一己之力,能否扳倒快活王呢?有仁义山庄从中周旋,那些掌门相信快活王他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必须赶在这之前,完成自己的计划。
可是……
飞香在他们手上啊!
要是飞香没有暴露,那该多好!
然而,然而……
不知道飞香怎么样了?她从小锦衣玉食,就算是再刻苦练功,也从未失了大小姐的待遇。
谢晋臣甩甩头,将飞香的影子从脑海中赶出去,现在不是想念飞香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法子来……
那只玉笛静静地躺在离谢晋臣不到一尺处,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主人的,哪怕是短短一瞬的眷顾。
朱府没有地牢,谢飞香便关在了后院柴房里。
柴房归柴房,朱府的柴房亦是别人家的几倍大小。
谢飞香靠着茅草,漠然地望着窗外。窗外,漆黑一片,夜空如幕。
不经意间地一动,全身上下,无一不痛。
却没有半丝呻吟。
谢飞香的唇角犹挂一抹嫣红。
真是个倔强的女孩子啊!
七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好睡,昨天才醒了没多久,居然又睡过去了,一睡,还睡到了晚上。
当她睁开双眼看到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第一个念头闪过的还是,沈浪怎么样了?她一掀被子,跳下床,就往门外跑去。
小泥巴端着药向七七的房间走来,却见自家小姐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间,直向自己方向跑来。
小泥巴瞪大了眼睛,慌忙说道:“小姐,你病还没好,你怎么就跑出来了啊?雪公子说,你要好好休息……”可怜的小泥巴,此时恨不得长了三只手,可以多出一只将七七拦下。
七七丝毫不理会小泥巴,喊着:“你走开!”一把推开小泥巴,沿着回廊跑了。
幸好七七的下手不重,不然小泥巴端的药可真遭了殃。小泥巴好不容易找回了平衡,再看小姐,已没了踪影。
唉……
小泥巴叹了口气,她的小姐啊,可真是个急性子。她要找沈公子,完全可以问她小泥巴啊,居然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跑去找了,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四驴蛋奉熊猫儿之命守着柴房,正无聊地发慌,却不能去找小泥巴,两个人只能望月思人,长吁短叹,把下半辈子的气都叹得差不多了。
“喂!”雪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俩的身后,大喊一声,直把小四驴蛋三魂去了两魂半。
“谁,什么人?”俩人慌慌张张地抽出武器要与之拼命,却见雪月气定神闲地打着呵欠。
“我呀,雪月,怎么,吓坏了?”雪月眉毛一挑,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原来是雪月姑娘。”小四驴蛋讪笑着收起了武器,小四说道,“把我们吓坏,哪能呢?咱们好歹也是跟着大哥混出来的。”
“就是!”驴蛋附和着,“雪月姑娘这是小瞧我们哥俩了。我们跟着大哥,什么阵仗没见过啊!”
“是吗?那就好。”雪月微微眯了眼睛,笑容更加无害,说道:“我师兄要给谢飞香治伤,请开门吧。”
小四点着头一边应声一边就掏钥匙开门,却被驴蛋一把按住。驴蛋不解问道:“雪月姑娘,谢飞香假冒七姑娘,还打伤了百灵,宋气使,白飞飞,你们还要给她治病?”
“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不管她是否罪大恶极,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需要医治的病人。”
雪衣冷冷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只觉后脑门凉飕飕的。小四驴蛋赶紧转过身正对着他,只见冰山似的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既然这样,那就请吧,请吧。”驴蛋赶紧说道,一边做着请的手势,一边催着小四去开门。
门开了,柴房里,坐在茅草上的谢飞香一脸倨傲。
“谢姑娘,我来给你治伤。”雪衣依然保持着冷清的神情,淡淡地说着,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是你,保住了宋离的命?”谢飞香忽然问道。
“是。”对于事实,雪衣从来不否认不夸耀。
“哼,这不过是宋离命大,我谢飞香一时失手罢了。你少得意。”谢飞香冷哼道。
“我没有得意。”雪衣惜字如金。
雪月似乎怎么也睡不醒,这时候还打着呵欠,一脸想要睡觉的模样。“喂,庸医,我去叫雪峰来,我要睡觉。”
“随便。”两根手指搭上谢飞香的手腕,为她把脉。
“我真的走了哦,你自己一个人可以?”雪月磨磨蹭蹭地问个半天。
“麻烦小四兄弟去叫下我的雪峰兄弟,就说他师姐睡在了柴房,要他来背走。”真难得,讲这话的时候还是一脸冰山。小四驴蛋早已笑喷了去。
“切,要我走就直说,绕绕弯弯,很好玩吗?哼!”雪月一甩头,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却跟也是来此的乔夜陵打了个照面。
“哟,荞麦面,你来的正好,看着你师兄!雪峰,你小子不听我话,不守着宋离,明天找你算账!”
乔夜陵和雪峰大眼瞪小眼,这个女人又怎么了?
“荞麦……乔师兄,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外号叫荞麦面了啊?”雪峰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乔夜陵瞪回去,顺便一扇子打在身后捂着嘴偷笑的家奴头上。
柴房里的雪衣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外面的干扰,一心一意地为谢飞香诊脉。
“庸医?哼,能跟阎罗王抢人的人,你怎么能忍受她这么叫你?”谢飞香斜眼去看雪衣,后者却不为所动。
“哈,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解了唐门百毒,分明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就是个庸医,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谢飞香压低了声音,“也就只有朱七七这样的笨蛋才会信你吧!”
雪衣倏地张开眼,眸中精光狠狠射向谢飞香。谢飞香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她已多久,多久没见到这样的眼神了,似乎是,你说得一句不顺心就会把你杀了的酷寒。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却令自己浑身痛彻。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习武有了关卡时,去问师父,每次都是报以这样的眼神。只不过,师父是阴寒,而眼前的人,则是彻骨寒冷,却在这一片寒冷中,告诉你他的愤怒。
“七七不是笨蛋。”雪衣从嘴巴吐出里这六个字,又抿紧了嘴唇,紧紧地,似乎要把自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喜欢朱七七?”谢飞香眸中闪过一道光。
雪衣不语。
“哈,难怪。喜欢朱七七的都是一帮笨蛋!”谢飞香忽然大骂道。
雪衣下意识地握紧了谢飞香的脉门。此时的谢飞香只觉浑身的疼痛更甚,加上全身酥麻难耐,她一辈子都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她本是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有一点呻吟,此时,却是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可不知道骂人是你的习惯啊,飞香。”乔夜陵说着走进了柴房。
“现在你知道了,夜陵哥哥。”谢飞香强忍着,露出个邪气的笑容。
“何苦来哉?为了谢晋臣?”乔夜陵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的谢飞香,想的却是病痛中的朱七七,两个人真是一样的倔强啊。“飞香,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吧,你哥哥不会来救你的。”
谢飞香眸中变幻莫测,最后,是一抹忧伤,刻在瞳孔中,褪不去。
“喂,我有个法子,可以证明你不是庸医。”谢飞香转向雪衣。
雪衣早已放开了谢飞香,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银针。
“噗——”雪峰忍不住笑了,“大师兄,你这是第二次被别人叫庸医了啊。”
雪衣一个眼神送过去,雪峰立马收了笑。
“说说看。”乔夜陵代雪衣回答了。
“我喝下十成的唐门百毒,你若救得了我,你便不是庸医,我便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若是你救不醒我……”谢飞香拖长了声音。
雪衣已连扎数针,这最后一针下去,立刻血涌如柱。“这是淤血,若不及时清除,会加重你的内伤。”
“喂,你完全没有在听我说吗?”谢飞香急了,气急败坏地喊道。
“听着呢。你说要是救不醒你,就把你送回谢家,是不是?”乔夜陵笑笑,“飞香啊飞香,你要回谢家,何苦如此绕弯呢?唐门百毒,那可不是玩笑。十成的唐门百毒,噬心蛊也养出来了,哪还有命在?我说,就算你回了谢家,谢晋臣也没有解药救你的!”
“唐门百毒?”雪衣喃喃着,脑海里灵光一闪,“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着他丢下了扎了一半针的谢飞香,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喂,师兄,你还没扎完针呢!”乔夜陵冲着雪衣的背影喊,可他却是头也不回。
“雪乔师兄,谢姑娘这血再放下去,就是失血了嘿。怎么办?”雪峰拉拉乔夜陵的衣角,指指被雪衣的举动搞不清状况的谢飞香。
“你问我,我问谁?”乔夜陵看着谢飞香已有些晕眩,也不知这除淤血的银针是该拔还是不该拔。一敲脑袋,不过是雪峰的脑袋,想到了一个人。
“雪峰,十成轻功,去把雪月背来!”乔夜陵喜道。
雪峰捂着被乔夜陵敲痛的脑袋,委屈地点点头,“哦”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乔夜陵在柴房里焦急地等待着。
柴房外,小四驴蛋并家奴三人捂着嘴,拼命地忍着笑。
“去把雪月背来。”
这话怎么听都是这么可乐……
雪衣跑到沈浪的房间的时候,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一路上竟忘了用轻功。
熊猫儿和沈浪正小声地商量着什么,冷不丁,雪衣撞进门来。
“雪衣,你怎么了?”沈浪见他满头大汗,忙问道。熊猫儿赶紧倒了杯茶递到雪衣手里。
雪衣仰头一口喝完,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找到治愈噬心蛊的方法了。”
七七沿着回廊没头没脑地跑了半天,这才想起,应该叫上小泥巴的才是。沈浪住哪,小泥巴一定知道。
七七想通了这一点,一阵沮丧,看来还是要回去叫小泥巴啊。但是,说实话,她有些累了呢。
七七往廊椅上一坐,转念一想,小泥巴一定会来找她的,她怕什么呢,只要等着就行了。
她想着,整个人都瘫在了廊椅上,胸口有些闷,有些气喘不过来的感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嘤嘤切切的哭声,不知从什么地方飘了过来,听得七七一阵胆寒。她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难道自己的家里,也会闹鬼?
她像被什么咬了似的站了起来,目光所及之处,对面的房间,灯火通明。
是什么人住在里面吗?断断续续的哭声,倒像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要不要去看一下呢?七七有些苦恼,她一方面害怕着,又一方面好奇着。真是矛盾至极。
怕什么,这是自己的家,难道真的还会有鬼不成?七七这么对自己说着,蹑手蹑脚地向那个房间靠近。
“啪——”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七七顿时僵化。她的脸上,此时,已是比哭还难看了。“我,我……我不是坏人啊,你不要吃我啊!”七七吓得连声音都在发抖了。
“小姐啊。”身后的人,竟是小泥巴。她走到小姐面前,奇怪地问道:“小姐,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小泥巴?鬼才认得出来呢!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哎呦——”七七满肚子气一上来,冲着小泥巴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骂到一半,胸口倒先疼了起来。七七捂着胸口,小脸上的五官都挤成了一团,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胸口疼吗?我去把药拿来。”小泥巴一看小姐的胸口疼了,就急急忙忙地要去端药,却被七七一把拉住。“端什么端,你把药端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还不如现在帮我揉揉呢。”七七嗔道。
小泥巴听话地点点头,赶紧帮七七揉着胸口,关切地问着:“怎么样,好点了吗?”七七噘着小嘴,虽然还皱着眉头,但神色却是好多了。
“进来坐一会吧。”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七七和小泥巴一起看去,房间前,台阶下,站着一袭翠色长裙的白飞飞。她双眼微有些红肿,看来刚才在哭的,只有她了。
可是,有什么事,可以让白飞飞哭得这么伤心呢?只有沈浪了吧。
七七只觉一颗心跌下万重天。
“进来吧。”白飞飞看着七七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微微一笑。她的一个心愿达成了。
“嗯,哦。”七七有些生硬地应了一声。但是看到飞飞的微笑,不知为何,她有些欣慰,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
飞飞上前携了七七的手,将她拉进了房间。
出乎意料的,房间里竟然坐着快活王。
“二爹!”七七惊讶地叫道,“你怎么在这儿?”
快活王面色凝重,看到宝贝女儿,忙迎上前,问道:“女儿,你怎么到这来了?”说着,有意无意地向白飞飞瞟了一眼,后者权当无视。
七七见快活王眼神闪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坦然地说道:“我是来看他的。”
话音落地,三个人都是一脸诧异。
“你,来看他?”快活王有些糊涂了,反问道。
“对啊,难道我就不应该来看他?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他这样。”七七低落地说道。
“谢谢你,七七。”飞飞忽然开口道。七七看去,她的笑容是真心的,没有丝毫杂质。
七七拉起飞飞的手,安慰道:“有什么谢的,这本就是我的错嘛。你放心吧,有雪衣在,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好的!”七七倒是乐天,雪衣治病,医生还没开口,她倒打起包票了。
小泥巴听着,忽然“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七七唬着脸道:“笑什么笑!”小泥巴赶紧收了笑声,但看她那表情,估计,是在使劲憋着笑呢。
七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飞飞柔声说道:“去看看他吧,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七七听了愣了愣,慢慢踱到床边,掀开纱帘,只见床上的人,面容有些扭曲,肤色带着淡淡的青黑,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他……”七七不由地捂住了嘴。他不是沈浪,他是宋离。
“你以为是沈浪?”飞飞温柔地问道。
“我,我,我……”七七不好意思地对飞飞笑了笑,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快活王背了双手,心想,刚才还奇怪着,宋离受伤,和七七又有了什么关系。这个丫头,真是……
“七七,你放宽心吧,从此以后,我只要一个宋离,再也不想着沈浪了。”飞飞看着七七的双眼,坚定地说道,“他为我受尽委屈,折磨,他甚至甘愿为我死,这样的男人能上哪找呢?白飞飞心满意足了。”白飞飞看向纱帐里的宋离,那神情,分明是爱人间的温柔和幸福。七七看着飞飞,心内觉得暖暖的,握紧了飞飞的手。
“飞飞,我……”七七还想说什么,却被飞飞打断:“你是来找沈浪的吧,我就不陪你去了。他等的人是你。”
七七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
“本座带七七去看沈浪,你好好照顾宋离吧。”快活王对白飞飞说话也不再敌意,反而多了分慈爱。
“飞飞知道。”
七七走出屋子前,回头看了眼白飞飞,她守在床前,握着宋离的手,十指相扣。
心心相印。
我和沈浪也会这样吧。
谢谢你,飞飞。
七七默默念着。
我祝你们幸福,七七,沈浪。
飞飞在心底小声说道。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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