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背后
回廊下走来一个侍监,他行到宁禾身前行了个礼道:“宁三小姐,陛下知晓宁三小姐送姊入京后命宁三小姐在此处歇息,待宁三小姐歇好了便命人护送宁三小姐回盉州。”
此话之意,便是老皇帝不希望在顾衍的婚礼上看见她。
宁禾说道:“劳烦公公通报一声,臣女想求见陛下。”
侍监脸色一诧,“陛下正与三皇子殿下议事,夜又深了,恐怕今日是没有机会的。”
宁禾却是依旧道:“我与公公一起去殿外候着,若陛下不愿召见,我回来就是。”
侍监见宁禾执意,便领了她一道回殿。
乾承殿外,侍监进去通传后方才回来与宁禾道:“宁三小姐进去吧。”
宁禾放轻脚步迈入大殿,顾琅予正立在殿下,老皇帝端坐于高堂处,四周虽有数十宫娥侍从侍立,却寂静无声。宁禾行至殿中跪拜行礼,“陛下万万岁,臣女深夜求诏,如果打扰了陛下,还请陛下原谅。”
老皇帝语气深沉:“朕已命了人去流云斋服侍你,听闻琅予道你们途中受惊,你且休息一两日,歇好了便回盉州吧。”
虽然清楚老皇帝的心思,但宁禾还是想把话说完,“谢陛下。臣女求诏,是因有要紧的事要禀奏。”
宁禾抬眸,恰对上顾琅予凝来的一眼,这一眼,他明明已率先移开,宁禾却好似望见了他眸中的一份等待。他应该明白她所来为了何事,而身为这次护送的领头人,他第一时间向老皇帝禀告的一定也是途中遭遇的两次意外的事情。
此刻,顾琅予应是与她一条心思的,他们都想查出这幕后的指使者。
宁禾再次跪拜后开口道:“陛下对安荣府隆恩浩荡,臣女的长姐却在出嫁途中遭遇两次变故,若非三殿下及时搭救,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老皇帝并不喜欢宁禾来说此事,她是一介女流,且名声已坏,就算是安荣府的嫡孙又如何,她终究是无权无势之辈。
此刻,老皇帝沉吟不语。
宁禾再次道:“安荣府对云邺的百年忠心日月可鉴,这次途中的两次意外并非巧合,如若真是巧合,也请陛下查清真相,替我安荣府讨一个公道。”
老皇帝矍铄的双眸深沉地罩着宁禾。
宁禾心中明白,就算是有人故意为之,也不该她这个嫡孙出来讨说法。可是第一次的意外是落在宁禾这具身体上,彼时老皇帝不着痕迹退了亲事,息事宁人。而此刻,他还想这般么?
偌大的宫殿死一般沉寂,许久后,老皇帝开口道:“朕此刻正在商讨此事。”
老皇帝终究还是顾着安荣府这份薄面的。
宁禾吁出一口气,“那敢问陛下可有线索?”
此时顾琅予开口说道:“父皇,那数十人皆已拔剑自刎,一个活口都未留下。”
“宁禾,你亦听到三皇子的话了,此事无从查起。”
“父皇。”顾琅予凝视高堂上座的那威严身影,“虽然未有活口,却更加重了他们身份的疑点。”顾琅予转而询问宁禾,“敢问宁三小姐,安荣府可与什么人结有仇怨?”
宁禾正要开口之际,老皇帝威严的声音已经响起,“恐怕你已忘了,安荣府嫡孙落水失忆,怎记得这些事情。”
宁禾抬眸望去,老皇帝面容深沉,岿然端坐于高椅上。此刻,这座宫殿虽然不是那日召见她时那般高耸严肃的宫殿,宁禾却感觉周身皆笼罩着一股压迫之气。她从老皇帝深不可测的面目中明白,老皇帝不愿再追查下去。
然而顾琅予却开口打破这沉寂,“是儿臣糊涂,儿臣倒是忘了。那眼下只有这从他们身上搜来的物件可以追查下去了。”说完,顾琅予从腰间锦袋中掏出一块钱币。
宁禾却甚为不解,只是一块钱币,如何能当做物证。
然而待侍监将那枚钱币呈给老皇帝时,老皇帝瞬间已大变了脸色,“琅予,你可确信这真是从那群人身上搜下来的?!”
顾琅予沉声颔首:“千真万确。”
“宣大皇子顾琻,四皇子顾姮。”老皇帝的这一声低沉骇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殿门处走进来两个年轻少年。宁禾抬眸望去,他们中一人容态稍老沉,一人瞧着很是轻浮。
两人行了叩拜之礼,宁禾方听出那老沉的是大皇子顾琻,另一人则是四皇子顾姮。
两人皆是问道:“不知父皇深夜急召可有何安排?”
话落,四皇子顾姮一脸欢喜道:“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寻到一个神医,臣与他锁在房中炼补药已经连着三日了,待这补药炼好便献给父皇,虽然父皇正值盛年,但儿臣还想要父皇长命百岁。”
听这话,宁禾蹙了眉头。四皇子顾姮在轻描淡写间便已撇清了嫌疑,捷先说了自己锁在房中三日……这人,不是善类。
老皇帝沉声发问:“顾琻,你这几日又在忙何事?”
“回父皇,儿臣白日皆忙于父皇交代的事务,夜间……便皆在宫中歇息。”话到最后,稍有迟疑。
顾姮嬉笑着似打趣般道:“恐怕夜间皇兄是在城中西柳阁喝花酒吧。哈哈哈……”
顾琻面色尴尬,恼羞地盯了一眼嬉笑的顾姮。
老皇帝问:“新增钱币之事朕是交与你二人管制的,此时朕想听到结果。”
宁禾双眸一亮,原来顾琅予搜到的钱币是这个用处!她双膝跪得发麻,却在此时紧紧盯着身前这二人。
顾琻先禀道:“这批钱币因与云邺如今流通的钱币大有不同,故而儿臣一直都有严加监管着,未敢松懈半分。按照父皇的旨意,这批钱币应在两日后便可发行流通,父皇旨意下后,亦会往各郡各县押运流通。”
顾姮道:“儿臣……儿臣有错,还请父皇赦免!因儿臣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个云邺有名的‘活神仙’,这几日便日日跟他钻研如何给父皇研制仙丹妙药,故而……故而儿臣心想有皇兄监管,并未再往造币司跑了。”顾姮说完忙跪地磕了一个响头。
宁禾身在局外,心中清晰无比,四皇子顾姮看似表面年轻无害,心思却阴沉得可怕。他从进殿到此刻已经全全将责任都推到大皇子顾琻头上。
老皇帝将手中的钱币狠狠地丢到顾琻身前,“顾琻,你给朕仔细瞧瞧这是什么!”
望着龙颜大怒的老皇帝,顾琻双膝颤软,连连磕头,“父皇勿动怒,可是儿臣做得不够周祥?”
“你自然是不够周祥,若你做得周祥,岂会留着这物证让人发现!”这一句从老皇帝口中说出,他已经完全相信宁知来京途中的遇险都是顾琻干的。
原本还想息事宁人的老皇帝此刻狠一拍案,“查,诏大理寺给朕严查!”这一语毕,老皇帝已经负气离开。
宁禾望着失魂落魄的顾琻,他恐怕至今都还未清楚这来龙去脉吧。
顾姮起身,朝静立在一侧的顾琅予行去,“三皇兄,这钱币又是怎么一回事。”然而他的语气却不是询问,一双细长的眸子在与顾琅予对视。
顾琻失声问着殿内侍监,这才清楚来龙去脉。他忙奔到顾琅予身侧,“三皇弟,我是万万不会干这事的,我与六皇弟无冤无仇,我与安荣府也无仇怨,我怎会千里去劫持喜车?”
顾琅予磁性的声音响起,“皇兄,这件事我亦无法帮你。父皇有意历练你与四皇弟,这次新币的事务一样都未让造币司各官员插手。若当真皇兄冤枉,便与四皇弟好生配合大理寺查案。”
顾姮却是急忙撇清关系:“大皇兄,新币之事处处都是你在张罗,我可没有插手。”说罢,他深望了一眼顾琅予,大步走出了殿门。
顾琻在随从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一时,殿内只剩了宁禾与顾琅予。
顾琅予并未与宁禾谈话,亦准备离开大殿。
“三殿下。”宁禾叫住了他,她解下身上大氅递给顾琅予,“多谢殿下。”
然而顾琅予只是望了宁禾一眼,并未来接她手上的大氅便径直出了殿。
宁禾带着满腔疑虑信步往自己留宿的方向走去。她脑中确实诸多疑虑,既然从劫持的人身上搜到了钱币,为何矛头那么巧地偏偏指向了大皇子顾琻。从顾姮的话中来看,他看似身在其中,却完全与此事没有了嫌疑。
而宁禾心中却始终觉得顾姮有些可怕。
这个人并不知晓殿上发生的事情,却在半盏茶的功夫将自己从这泥潭中抽身。
摇摇头,宁禾确实不喜欢这些皇权下的勾心斗角。方才老皇帝已经当着她的面做出了严查的决定,她应可以放松歇下了。
第二日,宁禾用过早膳便得了老皇帝的传召。
大殿内,老皇帝泰然端坐于龙椅上,这并非宁禾从前到过的任何宫殿,这是帝王议政的宫殿,左右立有文武百官,金銮之下所立的皆是皇子亲王。
宁禾恭谨行去大礼,老皇帝开口道:“宁禾,朕宣你来是为给安荣府一个公道。你身为嫡孙,既然恰又在我云邺皇宫内,便让你立于金銮殿听议政宣判。”
宁禾俯首叩谢:“臣女代祖母谢过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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