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

　　“诶，这位先生，这是我们的更衣室，里面有人在换衣服，你不能闯进去！”

　　“我曜哥呢？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诶，这位先生……”

　　“滚开啊！”

　　“嘭……”

　　“啊呃……”

　　嘈杂声越来越近，像是哐哐哐砸门的声音，又似乎夹杂着几句模糊的人声，秦曜拿起衣服，打开隔间门走出去，准备边穿衣服边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谁知出了隔间还未将衣服套到身上，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顾承。

　　顾承的表情极其慌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一双眼睛充血般红，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着，如果不是他身后不远处躺着哀嚎的是别人，他几乎以为被欺负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顾承了。

　　“曜哥……”顾承看见他时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里迸发出那种仿佛失而复得般的惊喜。

　　随即顾承朝他快步走近，张开手立即就要抱他，却忽然又怔住了，目光定定地盯着他身上看。

　　秦曜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移到自己身上，身前纵横交错了几处大大小小的疤痕，这是当初车祸后做完手术留下来的，这两年里他习惯了，顾承今天倒是第一次见，会惊讶很正常。

　　秦曜了然地收回视线，淡定地将衣服穿好。

　　“曜哥，疼不疼？”

　　“顾承，你又发什么疯？”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

　　不知怎么，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顾承说：“看不见你，我总觉得害怕，曜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离开我，看不见你我真的好害怕。”

　　秦曜曾经的失踪，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大概是见不到秦曜的那两年太过痛苦，顾承现在一与秦曜分开，总会觉得惶恐不安。虽然他竭力想维持正常，但始终无法克服那种，一见不到秦曜就觉得随时可能会失去他的恐惧。

　　地上的人已经爬起来往后退了，盯着他们似乎正考虑着要不要叫人过来，秦曜觉得，顾承脑子大概真的出了点毛病，这么短的时间里都能惹出这么多事来。

　　好在有了前例在先，秦曜遇到这种情况，熟练地给顾让发了个消息，让他来收拾顾承的烂摊子。

　　顾让很快就过来了，其实用不着他亲自跑这一趟，但他还是来了。

　　“你们没事吧？”顾让先扫了秦曜一眼，又看向顾承。

　　顾承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一凛，下意识道：“大哥，你怎么来了？”问完他又觉得这话问得多余，扭头看秦曜一眼，抱住秦曜的手臂对顾让说，“我们没事。”

　　顾让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神情淡淡：“那就好！”

　　他的反应让顾承觉得自己心中刚才突来的警惕简直莫名其妙。

　　还不等细思，顾承听秦曜说：“顾总来得正好，我和朋友聚餐，顾承不习惯与他们接触，麻烦你将他先带回去吧！”

　　“不，我想和曜哥一起！”顾承闻言立马一脸紧张地反对。

　　他见秦曜神色冷峻，似乎主意已定，不可动摇，连忙看向顾让，企图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顾让不负所望，镇定道：“阿曜口中的朋友是指俞小书吗？我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她和一群朋友出去，他们好像是回去了。今天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也先回去，改天我再帮你邀他们再聚。”

　　秦曜感觉到几乎是顾让开口的瞬间，顾承抱住他胳膊的手就紧了起来，然后手臂的肌肉线条一直紧绷着着。

　　他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后稍稍一思索，大概明白了顾承为什么这样了，他扯着嘴角，看了看装模作样为他“出谋划策”的顾让，忍不住笑了笑，顾让说了一大堆，恐怕他自己还不知道，顾承的关注点都在那称呼上了。

　　顾承的手臂越发抱得紧了，秦曜不得不侧头看他一眼，顺便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顾承顿了下，也没阻拦，见秦曜看着他，迟钝地冲他眨了眨眼睛，等秦曜不看他了，便垂下眼睫，眼睛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总，”秦曜笑了笑，适时拒绝了顾让的提议，话里带着客套与疏离，“你把顾承带回去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让避开他的视线，显出几分犹豫：“这事恐怕还得看小承的意愿。”

　　顾承冷不丁开口：“那我们先回去吧。”说完他又转向秦曜，语气不像对顾让那样生硬，温声叮嘱道，“那我跟大哥先回去，曜哥，你记得早点回来。”

　　秦曜挑了挑眉，对他突然改变主意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既然能打发走顾承，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等顾承和顾让离开，秦曜给俞小书拨了电话过去，本来想问问她们是不是真的回去了，但是俞小书却一直没有接他的电话。

　　秦曜心想也许俞小书手机没电了或者开了静音没注意到来电，但没有亲眼见到她回去，心里始终有点不放心，于是他准备开车去进修校那边看看。

　　“秦曜。”有人出声喊他。

　　秦曜回头，见秦超一步步朝他走来，比起上次在老爷子墓前看见的他，今天的他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微卷的头发，突出的眼袋，下巴上依旧留着一圈未打理的胡茬。穿着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但总给秦曜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怎么？看见我出现在这里很意外？”秦超阴恻恻地说。

　　秦曜闻言一顿，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了，秦超看他时，眼里竟带上了一种杀父之仇般的恨意。他的那副常年戴的黑框眼镜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秦曜还注意到，这次秦超身后还带了两个打手，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秦曜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估摸对方的来意，一边回：“是有一点。”

　　秦超神色扭曲了一瞬，伸着脖子往四周看了看，明知故问地找着话题：“你那个新欢不在吗？”

　　他自顾自地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想来应该是知道的。”他收回视线看向秦曜，一字一顿说，“不然怎么偏就那么巧，在哥哥身上栽一次，还会在弟弟身上栽一次。”

　　“那天怪我没有认出来，原来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顾二少。”

　　大名鼎鼎顾二少字音他咬得很重，仿佛心中憋了口难以发泄的恶气。

　　“你知道那条疯狗是怎样对付秦家人的吗？”

　　“二姨妈女儿才二十岁，正是爱美的年纪，就因为说了一句他不爱听的话，他就找人将她毁了容。”

　　“秦希弟弟与他无冤无仇，他找人打断了他的腿。”

　　“秦家生意他拦了一桩又一桩，搞得别人都不敢和我们合作，秦氏手底下有多少员工失业。”

　　“就连老爷子，也是被他活生生气死的。”

　　秦超越说越激动，身体愤怒得几乎发起抖来。

　　“还有你知道……你知道他是怎么对付我的吗？就因为那天我说的几句话，他就找人……他就找人……”

　　秦曜听到前面都显得无动于衷，到后面的时候终于因为他的话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拧了拧眉，抓住重点：“顾承找过你麻烦？他做了什么？”

　　秦超面容扭曲一瞬，面皮绷得紧紧的:“他做了什么你不用知道，”他眼里带着恨意，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想做什么？”秦曜皱眉问。

　　“当然是让他也尝一尝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

　　秦曜闻言，也没说些冠冕堂皇的话阻止他，只冷静陈述道：“以你目前的身份和实力，想报复他恐怕有些难度。”不要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最后一句话秦曜并没有说出来。

　　但秦超懂得他的未尽之意，听后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还兴奋道：“所以我要你帮我。”他眼里迸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摩拳擦掌笑道，“不需要你多做什么，只要你把他带到我说的地方来就行了。”

　　秦曜冷淡拒绝道：“抱歉，我不能帮你。”

　　秦超笑意落下：“看在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份上，也不愿意吗？”

　　秦曜淡淡道：“秦曜早在两年前出车祸的那天，就已经和秦家所有人断绝了关系。”

　　他给自己划定的界限很分明，鬼门关走了一回，他不想和从前的人和事沾上半点关系，如果不是因为顾让拿俞小书威胁他，他连帝都都不会再回来。

　　如果他今天帮了秦超，不知又会牵扯多少麻烦。

　　所以尽管他不会阻止他，也不会帮他。

　　“你当真不愿意帮我？”秦超恨恨道，“你最好帮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他的话里带上了威胁，秦曜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些，那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秦曜打开车门上车，秦超也不阻止，在原地笃定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秦曜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见秦超和他的人离开，才启动车子出发，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秦曜迎面看见顾让的车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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