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谎言
林黛开车回到家的时候,已近凌晨,打开家门,等待许久的温成易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柔和的灯光下,他的呼吸带给她无限的心安。
林黛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温成易身旁,目光留连之处,均是造物主的精雕细琢,令人爱不释手,结果,林黛刚想实施偷吻计划,温成易就睁开了俊眼,满怀笑意地看着她。
“讨厌!你又骗我!”林黛微红着脸娇嗔时,温成易早已伸出双臂抱住了迟归的爱人。
“林黛,你回来得太晚了。”
“还不是温柔……”林黛话说到一半,就蓦地收声。她抬起头,只见温成易面色不变,仍是温柔如水,心中不禁充满感慨。与温柔相比,林黛实在幸福太多,因为温成易绝对不会因为家族利益和恩怨而舍弃爱情。
她用力回抱了他,轻声道,“成易,有机会让温柔和立功见面谈谈吧,冤家宜解不宜结。”
温成易听了,不置可否,但是抱住林黛的手臂轻轻放下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热饭。”
“成易!”林黛的脾气素来说一不二,这也是她和温柔的最大区别,与其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让别人费尽心思去猜,还不如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就如她当年对温成易的表白,也是如此,直接、大胆、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温成易捧住林黛的脸,目光专注,语气低沉,“林黛,小柔和立功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何必让他们为过去赔上将来?”
林黛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成易,当年的事情,我也做错了许多,所以我希望能够赎罪。”
赎罪。是的,林黛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回到误会发生的开端,让那个不经意的谎言彻底消失。
人来人往的校园门口,斜挎着书包的温立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不停在人群中逡巡,全然不顾花痴女生的惊叹和瞩目,他在找人,找一个与自己书信往来两个月的女生——林黛。
“立功,你怎么来了?”恰好路过的小学同学,一眼认出了老同学,兴奋地上前打招呼。
“我来找人。”温立功笑着搂住了对方的肩膀,同时继续大海捞针般的寻找。
“找谁?我帮你!”对方极为爽快地提出帮忙,温立功本还想试试众里寻她千百度的奇妙,只不过他已经快找了一个小时了,仍是没有一个女生让他有蓦然回首的感觉,倒是眼珠瞪得快要飞出去了,估计再瞪下去,他连眨眼也不会了。
“林黛。”温立功在说出这两个字前,舌头在口腔内转了好几圈,仿佛虔诚的信徒向上帝祷告一般,怀着绝对的忠诚与爱。
“林黛?”对方听到这个名字,一脸震惊,还略带忍俊不禁。
“对,你认得她?”温立功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激动,因为同学的话充分证明了林黛的真实存在,学校也对得上。而且从后几封情书内容来看,她是收到过他的回信的,那就足以证明,温立言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林黛或许只是字体与温柔很相似。
“何止认得,她还是我同班同学。”对方说罢,又把温立功上下打量一番,眼中的戏谑之情,让温立功心中发毛,十分不爽。
“说,你来找她干嘛?”
“你管我干嘛!如果真想帮忙,就告诉我她是哪个。”
“立功,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林黛在我们学校可不简单,你要想泡她,可得小心自己……”对方未等说完,头后就遭到凶狠一击。
“姑奶奶怎么不简单了?”林黛一声大吼,震得男同学和温立功都有点经脉紊乱。
温立功正在诧异间,那位男同学撒腿就跑,以火箭发射的速度逃之夭夭,转瞬就没了踪影,只剩下他和林黛面面相觑。
只见林黛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蓝色的校服裤子,头发短得出奇,与温立功一样斜挎着书包,嘴里还嚼着泡泡糖,实打实的小混混样,如果不是皮肤白皙,面容清秀,还真看不出她是个女生。
“你谁呀,来我们学校站半天了?你是要来挑衅啊?还是来钓马子啊?我告诉你,二中我是老大,全都我说了算!”林黛一边嚣张地说,一边环顾四周,只见诸多乖乖仔和乖乖女,一触到她凌厉的目光,就不敢再凑热闹,顿作鸟兽散。
温立功在长安中学也是赫赫有名,只不过他从来不屑于与这类不入流的小痞子打交道,尤其是林黛这类低俗型的,所以林黛一开口,就把他对初恋的美好想象全部打破,碎渣渣都不留一点。
“你就是林黛?”温立功终于勉为其难地开了口,却如鲠在喉,事实已经告诉他,他是真的被人耍了。
“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而且二中就我一个林黛,如假包换。”林黛威武霸气地说完,就吐出了嘴里的泡泡糖,差一点就吐在了温立功的阿迪鞋上,而温立功眼中的嫌恶,也快到达了极点。
“靠!算我栽了!”温立功暗骂一句,就准备打道回府,车把却被林黛一手按住。
“臭小子,你骂谁?”林黛颇有些不依不饶,聪明人互相不服,嚣张人亦是如此。
温立功本不想和一个女生计较,可一想到自己的被骗经历,就火冒三丈,他转过头,看着林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认识不认识温柔?”
“不认识!”林黛答得格外响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温立功冷笑一声,“你倒是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只是她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你……”林黛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她顾不得许多,用力握住温立功的车把,直接挡在了他车前,就是不让他走。
“温立功,你要敢欺负温柔,我就饶不了你。”林黛气愤之下,口出不逊。
温立功松开车把,冷笑着抱住了双臂,“好啊,那你是想打我呢,还是想骂我呢?我奉陪到底。”
“你别耍无赖好不好?凡事有因必有果,你为什么就不反思反思自己?”林黛本就没有那么顽劣,如果不是为了温柔,她绝不会抛弃淑女风范,伪装得这么下九流,可惜她遇到了更为高级的无赖,一下就败下阵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耍无赖了?”温立功全然褪去了之前的犹疑,转瞬就变了个人。
林黛早从温柔口中得知过温立功的“光荣事迹”,今朝得见庐山真面目,充分领教了温家二少的独特风范,思来想去,远水解不了近渴,温柔的小伎俩已全部被揭穿,唯今之计,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温立功,你听着,温柔是真的喜欢你。”一语既出,不止温立功傻了,就连撒谎的林黛也傻了,因为林黛也没想到自己如此急中生智,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出了这宇宙第一大谎言。温立功傻了,则是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到这纯属扯淡的理由。
情书,暗恋,假林黛,真温柔……温立功头脑很乱,可一联想到那天晚上温立言的发火,他就觉得事情远远没有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说到底,温立功太过了解温立言的脾气秉性,而温立言与温柔之间那奇怪的相处模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个人表面上似乎水火不相容,却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好几年,温立言甚至从未在温立德和温立功面前提过一次温柔,无论是好是坏,可以说温立言有兄长风范,但也可以说他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这世界上有道奇特的情感公式,那就是你越讨厌一个人,就证明你越喜欢一个人。
这么看来,温立言就是因为喜欢温柔,吃了干醋,所以与自家兄弟大打出手?温立功想到此,后背发凉,四肢发麻,气愤之下,他狠瞪了林黛一眼,“胡说八道!”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她怎能写出征服你的信来?”林黛见情势缓和,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车把,但仍不忘信口开河。
温立功着实恼了,气势汹汹道,“你们俩不愧是好朋友,都是一样的讨厌。”
林黛还想说些什么,温立功却扭转车身,一溜烟地骑走了。她抬手擦擦额头溢出的冷汗,长叹一声,“温柔,你怎么惹上了这个货?好在姑奶奶我急中生智,知道打情感牌,只愿你以后在温家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儿。”
温柔到底有没有好过一点儿呢?没有,一点儿也没有。当天晚上,她就觉察到了一丝诡异,有个人的目光,始终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片刻不离,每当她察觉之时,那个人就隐身不见,不知所踪。
温柔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错,莫非是与温立言争执那天,额头磕到桌角,真的把自己磕傻了?
温柔下意识地摸摸额头,证明温立言“暴行”的白纱布仍在,其实伤口早就愈合了,可她硬缠着大夫给她多包了好几层。她就是想让温家人看看,温立言到底有多欺负人。
“你这么晚还不回屋,是在等谁?”
身后传来的冰冷话语,几乎能将空气凝结。温柔再次觉得头疼欲裂,她转过身,只见温立功从黑暗的角落中走出,一脸的坏笑。
这几天,她一直在刻意回避温立功,倒不是害怕他的报复,反正从小到大打得习惯了,只是觉得尴尬,说到底,自己的手段不算高明,甚至称得上卑鄙。
但令温柔万万没想到的是,知晓真相的温立言竟没有当众揭穿她,反而在温成礼询问事由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想欺负她。”
结果,温立言狠挨了父亲一巴掌,有生以来第一次挨了打,他鼓着高肿起来的半边脸颊,不卑不亢地被罚了一夜的站,但就是不肯向她道歉。
温柔回忆至此,心中五味俱全,但温立功早已发现了她的恍惚,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温立功走上前,距离温柔越来越近,“你是在等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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