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抱抱

　　现在到他们两个进密室了。

　　虽然卿柠叫许渡拉着她的胳膊，但他只是比较绅士地抓住了她的袖子。
　　不过靠得很近，他低头，可以看见女孩松软的发顶，还有一小半光滑平整的脸颊。

　　一进门，传来几声惨叫。
　　“啊啊啊，救命啊——”
　　“阳哥，那边是厕所！”
　　“你别过来。”

　　卿柠抬头看他：“许渡，没关系的，你再靠近一点吧。”
　　刚刚程宇阳跟她说，他初中受过心理创伤，被人关在体育馆的器材室一整晚，所以现在一到密闭的黑暗处就害怕，但他不好意思说，还是陪大家来玩了。
　　本来她想陪他一起不玩了，但程宇阳说，那样他的尊严会受挫！他会觉得很丢脸的，所以，还是进来了，但她觉得她应该保护他一点，反正她不是很害怕。

　　“哦。”许渡又往她身边靠了点，在黑暗中笑了下。

　　“放心，我不怕这个，等会儿我来找线索。”

　　他们在等待的时候，已经了解过游戏规则了，他们这是一个旧学校杀人本，程宇阳他们是第一批进去的，她和许渡被带到从另一个门进，他们进的是一个走廊，提示他们要找到音乐教室，找到密码，到时候他们再去和程宇阳他们会合，所有密码齐了才能出去。

　　里面有一架古老的钢琴，他们一进去就响起了一阵诡异的音乐。

　　肯定会有NPC出现。
　　许渡观察了一圈，应该那个线索就在钢琴上，他本来想过去，但是看了眼卿柠，她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看起来是真的不害怕。

　　“你们来啦。”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来。
　　卿柠看一眼许渡，拍拍他的手臂让他别害怕。
　　“我弹的曲子好听吗？”

　　“好听，是致爱丽丝。”特别经典的曲子。
　　“但是我没弹完就被人害了！”她很激动的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应该要……”许渡本来想说，看到她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算了，她应该也能猜出来。

　　“你要我弹那段音乐是吗？”

　　卿柠大概知道了。
　　线索就是后面那段音乐，要弹出来，其实还有其他提示，不懂音乐的人也能根据提示按下琴键，但卿柠知道是那几个，所以不用看提示就猜到了。

　　“你还会弹钢琴？”

　　“我有朋友是学钢琴的，我小时候也学了一点点。”
　　但她的水平就是能找到对应琴键而已。
　　而且这只是游戏而已，曲子都很简单，不用管弹得怎么样，把琴键按下去了就行。

　　她在音乐学校长大，认识弹钢琴的也正常，许渡没多想。

　　她弹完之后，钢琴上出现了一个小暗盒，里面有一把钥匙：“许渡，找到了！”
　　那边很黑，只有这里有等，她便说：“许渡，你在这等我。”

　　许渡从小胆子就特别大，这种级别的对他来说根本毫无难度。但现在的他是一名幽闭恐惧症患者，需要依靠勇敢的卿柠小朋友，那边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他说。
　　“好的。”

　　他坐在钢琴前面的椅子上。
　　一个穿着西装服的NPC从钢琴底下爬了出来。
　　许渡低头，和他对视。

　　NPC：“这是我的位置，你坐了就得来陪我。”
　　他掀了掀眼皮。

　　NPC见许渡没有反应，继续往外爬，一边爬一边嘿嘿笑：“我有伴了~~”
　　许渡嫌弃地看他一眼。

　　NPC怒了！你可以害怕，可以无动于衷，但是怎么可以嫌弃呢？
　　这不是在侮辱他吗？

　　他使出绝招，抓住了许渡的腿。
　　这时，他感觉他终于有了反应，他得意地抬头一看，但是怎么感觉这位大哥要揍他的样子。

　　卿柠刚好把开关打开，拿到密码。回头看见许渡被抓着腿。
　　三个人沉默一会儿。

　　许渡说：“这里突然出现一个人，你不要过来。”
　　？？？
　　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柔弱不能自理了。

　　NPC 无语了，大哥，你是学川剧的吗？刚刚还一副不放手就揍我的样子。

　　卿柠虽然是不怎么怕，也知道是假的，但看这人满脸血，还扒拉着许渡，从视觉上觉得有点恐怖。

　　最后，她跑过去，拉着他手，赶紧按下按钮，往开口那边跑出去。
　　NPC在后面追，他们就在前面跑。

　　卿柠这动作太迅速，他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已经被她牵在手里了。
　　密室里空气不太通畅，有股空调味，昏昏沉沉的灯光在眼前掠过。

　　“……”
　　今天几号来着？他是不是该写个日记，11月2号，他们牵手了？

　　跑到后面甩掉了NPC，碰到程宇阳他们了，猝不及防碰到，他们几个还尖叫了几声。

　　卿柠：“别怕，是我们。”
　　他们几个全部拉在一起，程宇阳已经的衣服已经被扯歪了，看起来吓得不轻。

　　玩过出来了，卿柠还意犹未尽。

　　过来会儿，发现她还拉着许渡的手，当时情况太紧急，她都没想那么多，许渡也没提醒她，另一只手在看手机。她有一点不好意思，虽然上次已经说了，好朋友碰到手是没关系的，但是这样手牵手还是感觉有点……

　　程宇阳在检查自己，他举起手，质问：“这他妈是谁拽的！”
　　他的手都被拽红了！

　　看来大家在里面都这样。
　　她松开许渡的手，对他笑了笑。
　　许渡也没说什么，就把手放口袋。

　　出来已经5点了，他们在商场逛了一逛便去吃饭了，吃完后在奶茶店坐了下。

　　许渡说：“我想采访你一下。”
　　本来他觉得卿柠也就是不至于尖叫，但没想到在里面那么淡定，他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勇敢的？”
　　“因为我知道都是假的，世界上没有鬼。”她补充了句，“看到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点被吓到，但是知道他们都是人扮的，就不会怕了。”
　　她觉得，相比起鬼，她更害怕坏人。

　　“从小胆子就这么大？”

　　“也不是，是后来慢慢的不怕了。”

　　“怎么不怕的？”

　　卿柠看许渡很有兴趣的样子，其实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想到她刚来那天晚上，许渡说要她把事情都告诉他，她答应了的，便还是说了。

　　其实就成长了吧。

　　她小时候也跟很多小朋友一样怕鬼，而且还怕黑。她幼儿园和小学还是会去学校上课，有时候也会听见一些恐怖的传说，她特别害怕，晚上都要开着灯睡觉。
　　但是爸妈离婚后，家里就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了，她们住在别墅里，有三层楼，十分宽阔，两个人住显得十分冷清，到了晚上她都不敢下楼。
　　家里的阿姨是不住家的，有一天妈妈跟团去外地演出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早早上床睡觉。
　　但是那天刮风又下雨，她特别害怕，总觉得楼下有声音，有时候就在门外。
　　那时她读5年级，10岁，还没有手机，只有一个座机在楼下，想打电话也只能跑下去。

　　她一直睡不着，想了很多恐怖的画面，最后受不了了才跑下楼，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妈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她听见厨房好像有声音，纠结了几秒，她拿着羽毛球拍小心地过去看。
　　什么都没有，是窗户没关紧，风把挂着的厨具吹动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忍着后背发麻的感觉，一个一个房间打开去看，心想，如果有什么东西就来吧。
　　最后她发现，什么都没有。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就觉得那些传说都是骗人的。”
　　而且上了初中后，她就经常一个人待着了。

　　那时候拿了奖，水平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她妈妈便给找到了肖教授私人教学，她每天不是在老师家就是在家里练习，偶尔才去一次学校。
　　班上同学都跟她很生疏，班上也有一些小学就认识的朋友，但原本就在一起玩得比较少，她们升学后也交到了新的朋友，渐渐的她变成了集体外的人。
　　她开始了真正的两点一线，练琴——学文化课，只有很少的时候，可以和林安澄碰到，这时候他们才在一起聊聊近况。
　　大多数时候她是一个人在练，那种一个人在家的夜晚也变得很多，她渐渐的习惯了起来。

　　“我有时候甚至还希望有鬼，那样就有人陪我说话了。”她可爱地笑了下。

　　许渡怔了怔，他其实猜到了她从前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能随便成功，她才16岁，取得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成绩，其中肯定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孤独又乖巧的小女孩，一个人坐在窗台前发呆。

　　“以后只要你想，我都陪你说话。”

　　卿柠眨眨眼，她笑了下，但是她想到：“许渡，我得跟你说件事。”

　　许渡示意她讲。

　　“就是，如果我真正开始练琴了，可能会没时间和你们出来玩了。”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她最轻松的阶段，但过段时间，也许就12月份，也许更早，等适应了她就会加长练习时长，在以前她都是8小时的练习，练完就晚上了。
　　“嗯。”
　　“也没什么空余时间。”
　　“嗯。”
　　“所以，我可能也没多少时间找你。”

　　卿柠小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原本她和一个女孩子玩得好，但由于她练习的时间长，放学和周末都不能和她出去玩，等她去参加比赛回来后，她已经和另外一个女生成为好朋友了，她就退出了她的生活。
　　她不知道和许渡会不会这样。

　　许渡笑了下，靠着凳子：“我的意思是，无论什么时候，你想找我说话了，我都会陪你。”
　　少年笃定地说出这句话，琥珀一般的眸子闪着温润的光。

　　“一直都会这样吗？”
　　“一直。”

　　卿柠抿抿唇，最后漾开笑：“嗯！”

　　·

　　和朋友们一起吃完晚饭，卿柠回到家。

　　也许是今天密室的画面确实很恐怖，也许是讲起了小时候的事，她做了一晚上的怪梦，她梦见她重新去开房间的门，里面出现了一个鬼缠着她的脖子，转眼画面变了，她又梦见爸妈离婚，妈妈摔碎了她自己的奖杯，爸爸一言不发，她躲在房间里哭。
　　她梦见自己背着小提看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
　　梦见有人说她的职业生涯要结束了。

　　最后，她在一个没有边界的白光里奔跑，怎么也出不去。
　　“爸爸、妈妈？”
　　没人应她，她好焦急。

　　她终于醒了过来，但是心跳还没有回到正常的速度。
　　看看时间，半夜三点，她出了一身的汗。

　　月光从窗帘漏进来，洒下一片寂静。

　　看着手机，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不是个喜欢打扰别人的人，但她想起他说的话。
　　想起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给他消息：【许渡】

　　大概过了两秒。
　　许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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