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南疆
鬼厉行踪来无影去无踪。
天书交给鬼往后,他便一身走去狐岐山后面。
天欲雪,鬼厉避到檐下,刚站定,便听到残破的房屋内有两人在低声交谈。
“眼下能够用到鬼厉的地方还有很多,来日若有异动,在收拾他。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鬼先生复活兽神的研究所得吗?”鬼王说。
“记得,想要复活兽神,需要复活兽神的咒语的力量,即天书。”
鬼王:“正是,但是这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被遗弃千年的七里峒。找到封印兽神的镇魔古洞。”
鬼厉悄无声息地离开,随即准备出行的盘缠。
万物有始有终,兽神从镇魔古洞而终,起始自然仍是那里。起于灭均在同处,七里峒必有与兽神相关的蛛丝马迹。
出门时,青龙悄悄来找他。
彼此都是凉薄之人,说不出一丁点关心的话,青龙拍了拍鬼厉的肩膀:“十万大山中离奇之事颇多,遇上三两桩实属平常,只要你不理睬,便可相安无事。”
鬼厉拂掉他的手,淡淡道:“嗯。”
青龙摇了摇头,不作计较,继续道:“待天书一事尘埃落定,你便会离鬼王宗而去了吧,总归要少了些许乐趣。”
鬼厉扫了他一眼:“不劳费心。”
“以后别这么冷冰冰的,离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就能活得轻松惬意些了。”青龙叹了口气,“有些羡慕你。”
鬼厉不知道青龙打什么算盘,没有说什么。
两人在鬼王宗大门前站了许久,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南疆坐落于十万大山中,七里峒是一处小小的村落。
坍塌的楼阁,被岁月腐腐蚀廊柱,松枝竹叶沙沙作响,时间带走了此处曾经的辉煌,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鬼厉敲了敲门柱的铜环,深深远远地将四周扫视一遍。
撕拼打杀,天下无敌有什么意义,百年枯骨,终归于尘土。
“小凡,我答应过你,不再寻找天书,是我失约了。”
“你不希望兽神复活,我就会阻止这一切发生。”
夜晚来临,四野寂静,鬼厉在古庙中打坐。
松枝忽然猛烈的相撞,有一道气流带过房檐垂落的旧帘,铃铛清脆的声音令鬼厉猛地睁开眼。
有一耄耋老人伫立在对面,额间缀着苗疆特有的饰物,周身笼罩着微茫的光晕,鬼厉心如止水,问道:“你是谁?”
那人端详着他,反问:“你又是谁?”
下山时青龙的言语还在耳边,鬼厉站起来,走进几步,心中已是十分笃定:“你是此地的阴灵。”
“阴灵……”那人思索片刻,不甚在意地笑笑,“也可以这么说吧。”
老者话锋忽然一转:“我问你,你到此地,是为了复活兽神?”
“不是。”鬼厉摇头,“我来此地,正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情。”
“年轻人,当年大巫师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才将兽神封印,我希望不要有人再来打扰十万大山的宁静。”
“可是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不知你可否告知我,大巫师与兽神究竟有什么关系,他是如何将封印兽神。”
“说来,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老者陷入回忆中。
上古之时,十万大山南疆各部的先民遭疾病、饥饿、灾难所困,大巫师为化解百姓的困苦,研究长生之术,尝试以天地煞气消弭戾气,令其转化为生命之力。阴差阳错下,大巫师的法术将天地戾气聚拢成形,制造出兽神。
大巫师创造出集天地戾气于一体的怪物后,不得不亲手将其毁灭,以此弥补过错。
老者叹息着:“他牺牲了性命,终将兽神封印于镇魔古洞。”
鬼厉见他追忆过往,久久不能抽离,便问:“你留守在此地,千载难以安息,是否有未了的心愿?”
老人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我料,世间觊觎兽神强大量的野心之人,会想方设法把兽神复活,我留在这,是等待阻止他的人出现。”
鬼厉听后,问:“凡人应该凭借什么样的力量,才可以阻止他?”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大巫师亦是凡人,却创造出匹敌天地的妖神,如今七里峒尚存有当年记忆,我帮你进入,或许能找到兽神的弱点。”
老人双手合十,一道月白的光笼罩鬼厉。
鬼厉慢慢闭上眼睛。
大巫师创造了兽神,兽神因他而生,两人的命运紧紧相连。他去何处,他便跟着去何处,形影不离。
兽神为戾气所化,其力量强大又霸道,跺一跺脚,毁天灭地。
大巫师以毕生修为以,以性命作咒语,终于将兽神囚困于牢笼中,可他自己也因重伤命不久矣。
兽神嘴角沾着血,问他:“你会杀了我吗?”
大巫师眉心紧锁,犹豫着挣扎着,最终仍是沉默。
兽神面带苦涩,绝望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你的心愿。”
“对不起。”
而后,那个穿着粗布红衣、眉间一抹朱砂的少年万念俱灰,双手在胸□□叠,倾注全身力量。
“我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鬼厉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原来封印兽神的,是他自己。”
相依相生,却又不得不相互厮杀,鬼厉叹了口气,很快便抬头,眼睛中带着坚毅的光:“我一定会阻止兽神复活。”
“一切就交给你了。”老者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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