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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脏小孩看着手里的糖,不敢吃。
陈卷插着兜等得不耐烦,一把抓走,“不吃拿走了啊!”
“哎哎!”脏小孩跳起来抢,“吃,我吃!”
陈卷笑着丢还给他,脏小孩撕开纸就往嘴里吞,吃得太急了,糖块儿直接顺着喉咙进了嗓子,似乎觉得这样太奢侈,他缩着嘴又扣又掏,咔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勉强把糖含了回来。
“哇!还是奶糖呢?”
陈卷叹为观止地看着他。
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好像没吃过糖一样。
“好吃么?”他问。
脏小孩匀不出舌头说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卷笑了笑,撑起胳膊坐他旁边,“赶紧吃,吃完了送你回家。”
“没家,”脏小孩满不在乎道,“爸妈刚生下我就溜回城市了,我吃百家饭长大的。”
陈卷转过头看他。
脏小孩睁大眼翻看糖纸:“这也太好吃了吧!”
陈卷:“那你……那什么,没家?”
“家不就是住的地儿吗?”脏小孩昂着脑袋,“白头村哪家都是我的家,我敲门他们就得给我开门!”
“行,挺厉害,”陈卷忍不住乐了,“叫什么名字?”
脏小孩:“二狗。”
“哈哈哈,”陈卷直不起腰,“真他妈俗!”
二狗满不在乎:“俗名儿好养,你懂个屁!”
陈卷睫毛都笑颤了:“好,我屁不懂,哈哈。”
二狗打量他的侧脸,奶糖在嘴里化成一大滩糖水,他咽下去,很认真地问:“大哥哥,你叫什么?”
“我?”陈卷止住笑,“屎蛋儿!”
“屎蛋儿?”二狗嗤之以鼻,“这不比二狗还俗吗?”
陈卷:“俗名儿好养,你懂个屁!”
“你、你怎么跟我学啊?”二狗指着他。
陈卷气定神闲地移开他手指头:“啊,就学,大人卑鄙着呢,怕了吧?”
“呿,”二狗撇嘴,“自己都是个小孩儿呢,装什么大人。”
陈卷站起来,二狗愣了:“你这就要走啊?”
“昂,不然还留下来陪你?”陈卷说,“我小伙伴还等着我呢,得赶紧回去。”
二狗瞳孔微微扩张,嘴一扁。
“刚还说送我回家呢。”
“你有家?”
陈卷下意识地逗他,逗完了两人同时一愣。
“……”
二狗不说话的时候眼睛尤其大。全身上下就剩眼睛了。
陈卷挠挠下巴,心里忽然腾起一阵烦躁。
“陈卷。”
“啊?”二狗张嘴。
陈卷指指自己:“陈卷,我大名儿,叫什么随你,屎蛋儿也成。”
二狗呆呆地看着他,以他的智商显然无法理解陈卷为什么要说两个名字。使劲含了一口奶糖,他转着眼睛道:“屎蛋哥哥,你……”
“哎!傻狗!”
?二狗抬头,七八个小屁孩排成一队标兵,大老远指着他。
“一个人在那儿偷吃什么呐!还不交出来!”
一哄而上。
队伍最末,上次跟陈卷跳房子的小水葱姑娘也在,但她不上前,红润润的嘴唇一抿,站在最后一排静静地打量二狗。
二狗没看见她,站那一脸吊儿郎当:“谁偷吃了?谁?人家大哥哥给我的,有本事你们也要去啊?”
“大哥哥?”屁孩们你瞅我我瞅你,“在哪儿?”
二狗不耐烦:“什么哪儿?不就在——”
回头甩手一指,背后蓝天青草地,哪儿还有陈卷的人影。
“…………”
“在哪呀?”小水葱捂嘴笑。
她突然走近,二狗瞪大眼后退一步:“秀——”
一个字,脸已经红了。
白秀秀笑眯眯地歪头:“嗯?”
风吹草低,田野里翻起轻柔波浪。
云遮住太阳又飘远。
“呼嚓”一声,男知青蹲在地上,掏纸擤了一大把鼻涕。
擤的时候眼神是直的,呆呆地看着空气,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面前人“啪”的打了声响指。
“啊!”男知青浑身一哆嗦。抬头,蒋席懒洋洋地偏过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苍天啊,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浑身数不清的地方都疼得不像自己的了,男知青要哭似的一咧嘴,指着蒋席。
“你凭什么打我啊?我妈都没打过我!”
“……”被指的人面无表情,无声地换了个手臂交叠的姿势。
“哎别!”男知青却以为他又要出手,吓得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别动手!蒋哥!蒋大哥!”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好汉,真爷们儿,我错了,真错了,我、我,操,我他妈也没干什么呀!”
他一个人在那儿语无伦次,蒋席懒散地靠着树,白皙的脸上压下重重叠叠的树影,自始至终不为所动。
忽然,寂静的草叶间传来沙沙的跑动声。
蒋席抬眸。
几片叶子落下来,他倚着树干缓缓起身,像是知道马上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一般,轻轻一笑。
男知青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哎,你别过来!”
蒋席一折一折地放下挽起的衬衫袖摆,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
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天气晴好时的湖。
啥情况?良心发作了?
男知青彻底懵了,试探性地拉住蒋席大腿:“蒋席同学,我——”
“你他妈干什么呢?!”
背后突然一声大吼,男知青吓得肩膀一颤,呆呆回头,一个卷毛少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撸起袖子冲过来,一把将蒋席拉到身后,指着他的鼻子:“怎么回事儿?!手刚才往哪儿放呢?!”
男知青:“?!?!?!”
“我、我没有啊!!”疯狂摆手。
“没有?!”陈卷扬起拳,男知青抱头大叫,“你问蒋席同学!问他!他可以作——”
蒋席淡淡看了他一眼。
“……”
一股凉意从头贯穿脚底,男知青突然跟卡了鸡脖似的哽住,陈卷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瓢。
“问蒋席?还能不能要点儿脸!人蒋席都他妈被你吓得说不出来话了,还问!问!”
他一字一脚地踹了下去,男知青原地打滚唉哟痛叫,整个人差点儿没委屈死,还不等陈卷下一拳抡过来,他一吸鼻子,哇地一声就哭了。
“哇——”
蒋席偏头看风景。
“麻溜儿滚!”陈卷拍拍手上的土,“别让我再见着你!”
在他“你”字儿还没说完的时候男知青已经跑没影了。
陈卷隔着空气又给他来了一脚,回头,蒋席身形单薄地站在那,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
“……”
都是因为他不在,陈卷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事儿吧,伤着了没。”
“……没事。”
蒋席偏开脸,停顿了一秒才轻声开口。
“真没事儿假没事儿?”陈卷见他连看都不肯看自己了,可见真是吓得不轻,忙走过去,掌心忽然一疼:“嗷!”
“……怎么了。”蒋席声音很淡。
陈卷“呼呼”地对着手心吹气。这儿的草都锋利得跟刀片似的,给他掌心又划了道血口子,扁了扁嘴,想说什么,然而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又收住了。
“没事儿没事儿,就划了一下。”
蒋席看着他。
“哪里。”
“咝,”陈卷一缩,“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蒋席握着他的指尖不语,陈卷愣愣地瞅了他一会儿,像个小老头似的认真道:“你可别大意啊,身体不舒服就要去看,人都说手凉是因为——”
蒋席抬眼,陈卷莫名其妙:“嘿你瞪我干嘛啊,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哎!别走哇!”
他几步追上背过身的蒋席,亲昵地搭住他肩膀说:“要不要我带你去孟医生那儿瞧瞧?我看孟医生这人还成,挺靠谱的……”
蒋席斜睨过去。
“嗯?”陈卷眨巴眼。
蒋席淡淡道:“你不用看么。”
声音透着些许悠闲。
“我看什么?”陈卷乐了,张了张自己热乎乎的手心,“我又没病!”
“手凉是病,手热就不是病了么。”
“……”
背后忽然没声儿了,蒋席转过身,陈卷眼睛瞪得圆圆的。
“啊?那我会死吗?”
一句话差点让蒋席破功。
这真是知识青年说出来的话么。
“到底会不会啊?”陈卷追了过来。
大风拂过蒋席上扬的嘴唇,他径直往前走,陈卷的脚步声在耳边啪嗒啪嗒地响着,响了一半突然又没声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靠!”
“席子席子席子快来看!”陈卷蹲在地上,食指对着地面狂戳,“这儿居然有个蜘蛛,快比我手都大了!”
蒋席看着他。
又不怕死了?
“这叫什么?我记得这种长毛儿的有个名字来着。”
陈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微热的气流。
蒋席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他一起蹲下了。
“狼蛛。”蒋席说。
陈卷瞪了瞪眼睛。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蒋席平淡地“嗯”了一声。
不然呢。
陈卷:“真牛逼。”
我知道。
“走吧。”蒋席站起来。
“……”
陈卷仰着脸看他。
表情忽然有点扭曲。
“席子。”
“嗯。”
“脚麻了。”
“……”
“哎哟我操疼,”陈卷龇牙咧嘴地伸出两只手,“拉我一把。”
“……”蒋席顿了一顿,指尖刚探出去,陈卷忽然临时反悔,缩回手怜香惜玉地看着他。
“还是别了,你拉不动,别一会儿再把你摔着。”
然后自己一点一点地挪着屁股站起来了,起来时扶了下蒋席肩膀,四目相对,蒋席神色淡淡,几乎带着一点漠然。
陈卷歪头:“怎么了?”
蒋席摇头,没说话。
眼前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比自己矮,胳膊比自己还要细,五官尤其青涩,笑的时候跟个小孩没区别这个事实。
“那走吧?”陈卷笑嘻嘻地道。
“嗯。”蒋席瞥回眼,鼻端轻轻出了道气声,莫名想笑。
上午十一点多,正好知青们上工结束的时间。
大家一窝蜂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宿舍这边反而安静了。
许侯站在薛涛的办公室门口搓了搓手。
“你们谁有糖?卷卷要糖,有糖的贡献一块儿啊!”
几个小时前魏喆的吼声还在耳边徘徊着,从上工开始到上工结束都没消停。许侯揉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报告指导员!”
薛涛批改工作日志的手一哆嗦,差点儿被他吼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干什么?!”他回头,“吓我一跳!”
许侯严肃道:“报告指导员,我要请假!”
“请假?”薛涛皱眉,上下看他,“你不是上周刚请过假吗?”
许侯脸上爬起几丝红:“上周忘买糖了。”
“糖?!”薛涛扯了扯嘴角,悠闲地往椅背上一靠,“许侯,你是不是以为我特好说话?”
一般薛指导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就要揍人了,二队的知青都怕他,哪怕许侯这个练家子也犯怵,打着牙碜说:“就半天,半天我就——啊!”
“出去出去!”薛涛放下扔字典的手,唾沫星飞溅:“混小子,还敢跟我谈起条件了?!”
“操。”许侯在门外嘟哝了一句,“不批就不批呗,动什么手啊。”
“猴儿!”李向东跑过来。
许侯一脸不善地抬头。
“得得得,许爷,”李向东及时改口,“嘛呢跟这儿,还不去吃饭。”
许侯没好气:“不嘛。”
“那就跟我一块去吃饭,”李向东搭住他肩膀,“哎,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陈卷那小子啊?”
许侯滞了滞,闷头往前走。
“我心里有数,你甭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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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姑娘问你席哥为啥要玩火,不为啥,好玩儿:)
可惜被马卫红小姐姐打断了,冬菇白兴奋了,哎。
明天歇一天,周日接着来哟(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