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别呐了

　　长风渐起。
　　凉亭梯下聚拢的落叶堆还未被收拾完全，被吹得零散。
　　青年的心思也被拂得散漫，甩手随便落了棋子。
　　对面人气定神闲地捧着杯子嘬饮一口，调笑他：“贤弟倒是不赶紧，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赖着不走。”
　　青年紧着眉头思索棋步，小腿却不由自主地微抖，似乎在急着些什么，明面却还是大方的回怼：“表哥你倒是陪我前去，我便立刻动身。”
　　他忽得歪斜身子，一道精光擦着皮肤闪过，青年一惊，立刻动手夹住那张纸条。
　　唐司予撵着纸条往外一抛，摇头：“终究还是来了。”下秒犹如换了性子，满脸委屈地向对面人求助：“怎么办啊啊啊啊啊！我好害怕！比我大学期末考作弊还害怕！！！！”
　　坐在两人当中观战的张沅铠额上冒汗，拿着可乐往五子棋盘上一盖：“所以，你们刚刚在演什么啊！”张沅铠一手指挥着还在喝饮料看戏的季鸡排：“鸡排，你去写谱子！”
　　当对上唐司予可怜巴巴的目光时，张沅铠还是平息呼吸，恢复了往常的语气：“司予，队长没有，好好保护你。你，保重。”
　　唐司予顶着一张足以解释“万念俱灰”意思的脸跨上保姆车，整个人黏在座背上，边弱弱地发声“啊啊啊…”边小小地张口吐魂。
　　前排副驾驶正抱着电脑敲字的何淦不得不分神往后视镜看，正巧与唐司予空洞的眼神遇见。
　　“淦淦…鹅鹅鹅啊啊…”唐司予捏捏何淦的肩膀，再慢慢地沿着衬衫的缝纫线往他脖子游走，“淦淦啊，还好有你陪着我啊…”
　　何淦提醒他：“手放下，亲爱的唐同学，不要和我攀关系。我生是公司的人，我是和你大经纪人一个阵营的，谢谢。”
　　唐司予被浓浓的不安感裹住，抖腿的频次也逐渐加快：“这…公司到底派了多少人处理这个破事？”
　　当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见七、八束目光“唰”地齐射过来，自己的大腿因为抖动过度而抽筋，脚底通过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整个身体差点一软，跪到地上去。
　　运营分析开门见山，照念PPT：“《偶像百分百》，以乐队＋男团的组合出道模式为看点，不仅考察偶像基本功，乐器展示也是赛制之一。出道夜排名前8人出道，4人、4人编成组合。当晚，C位出道的是——唐司予…”
　　多少事儿都得从一周前开始说起。
　　唐司予现公司——芋泥传媒的传统便是公司的万圣变装晚会，各大媒体都瞄准了到场艺人，准备制造新热点。
　　然而在那晚公司艺人的大合照上，冲浪群众发现大前辈和有资历的前辈居然没有排在照片的中位，反倒是刚出道一年的新人唐司予定格在画面中央。后续媒体也放出了一些宴会现场的视频，大家更是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这唐司予拍照时硬往中间挤呢？新人不是应该站旁边么？
　　#唐司予抢镜头#的话题当晚直蹿热搜前五，大家又把唐司予和他的队友们过往的那段参赛视频或者舞台直拍翻来覆去的捯饬评论一番。其余眼红C位的酸鸡大粉适当地挑起节奏，又引用选秀时遍地滚动的做票论质疑唐司予的排名，恨不得把唐司予这个“假票咖”摁在地上狂揍。
　　唐司予那天打开未关注人私信，就有许多低龄可爱的粉丝刷屏哭脸表情安慰他，又忍不住放任好奇的情绪不管，小心地问他到底是不是做票出道。
　　他发了暗示性的微博说自己那日的合照行为可能有些误会并且道歉，但是C位出道绝对是粉丝实打实拼着命打投的成绩。
　　哪知之后撕逼愈演愈烈，唐司予看着超话里粉丝斗志昂扬的“捍卫哥哥”语录，无力凝噎。公司见粉黑掐架的势头依然得劲，又明显看得出实时广场鱼龙混杂，部分水军节奏打得飞快，不明所以的路人也开始下场质疑唐司予的成绩。
　　“唐司予，Bittersweet吉他手、舞担，同为队友的是贝斯手季鸡排、鼓手顾邦，队长为张沅铠，也是乐队键盘手。”
　　“这次能统计出来的…活粉数量不容乐观，不仅如此，Bittersweet代言的特定饮品销量，也不是很好看。”
　　国内男女团选秀节目层出不穷，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路。粉丝如今再遇见选秀节目，难免会审美疲劳。除了最先以这种选秀模式出道的男女团发展良好外，陆陆续续出道的其他小组合几乎都翻不起太大的水花。
　　Bittersweet，圈内花名“苦甜”，就是这样“出道即巅峰”的小组合。他们虽不是“糊穿地心”的那番惨淡的地步，在全网300名追星秀粉的小圈子内称得上是小红。但是秀粉几乎是跟着选秀节目到处爬墙，墙头众多，所以Bittersweet死忠粉的数量不是非常可观。
　　唐司予他们组合的成绩都可以称得上实至名归，但始终有人不爽。
　　“不仅活粉数量少，更关键是得出圈啊…”何淦感叹。
　　“公司会拟一份正式的声明，说清楚唐司予的排名不可能造假，造谣者与我们直接法庭相见。小唐，但是你抢镜头的事情是暂时无法澄清的，我们还会拟一份道歉。”较为年长的经纪总监一锤定音。
　　周围人的小声议论溜进唐司予耳朵里，他听见发音类似于“合照”、“抢镜头”的字眼，思想又不免得游离回宴会那晚。只是抢合照事件百分百是个大乌龙，真实情况和涉及的人他实在是无法轻易的如盘托出。
　　“…不如立个人设吸引活粉，提高人气。”运营分析鞠了个躬。
　　“哈…a……”唐司予不知这运营分析怎么说完一通就得出立人设吸粉的结论。他就走神了一会儿，怎么这分析的思路七拐八拐如同溜了几趟山路十八弯。他刚想表达疑惑，结果被大腿上突如其来的痛意打断，只能郁闷的窝在位置上。
　　何淦收回拧唐司予大腿的手，微笑着把唐司予拎出来：“小唐都听公司的决定，只是后天组合的概念预告和MV要开机录制，我们今晚有行程，先走一步。”

　　顾邦刚从淋浴间内出来，便看见失智少年唐司予坐在客厅小桌旁上…呻吟？
　　“别再舔这个勺子，不然吃下塑料就变成傻子。”季鸡排看着唐司予一路僵尸状跌跌撞撞地来到客厅，然后叉了口蛋糕后，就一直叼着叉子不放。
　　眼神空洞无光，行为离奇诡异。
　　季鸡排惊讶道：“丧尸聚集街头，咬了你的肩头？”
　　唐司予往后靠着椅背，翘着椅子腿晃来晃去：“鹅鹅鹅鹅鹅鹅…”
　　顾邦拉过叉子，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司予往右一倒，晕在顾邦的胸肌上：“人情冷漠，只有邦邦的胸大肌有点温度。”
　　他又回想起何淦对他说的那些话，灵魂瞬间被抽离消失，又没了点活力生气：“淦淦说我…平平无奇…平无奇…无奇。”
　　平平无奇唐司予几个字一路上都在唐同学的小脑袋里循环浮现、消失，粉丝举着“平平无奇唐司予”手幅、灯牌应援的画面由近至远地逐渐清晰起来。
　　唐司予仰着头，用力把抱枕往自己脸上压：“呃……”
　　何淦看他开始自闭，立即解释：“现在圈子活力搞笑挂的偶像太多了，不过你的脸和业务能力是很大的加分项啊。但是，出圈度还是太低了，何况你现在还有个抢镜头的黑料不能洗得掉，你的粉丝数在过去的一周掉得那个叫…”
　　“公司讨论人设的时候，说立个二次元人设挺好的。一是动漫迷们看见同好时好感度蹭得特别快，二是立人设也不用那么费劲，偶尔透露出你看番追番玩手办就行了。况且你在参加《偶像百分百》的时候也有拍摄到你在打网游的镜头，也不会太矛盾。”
　　接着何淦亮出杀手锏：“和张队他们还有一年半的活动期吧？你不想因为留不住粉丝而过早流团吧？”
　　Bittersweet的队内感情非常要好，四个人都是重感情的人，并且志趣相投。唯饭之间很少有摩擦，吃团魂的粉丝更是被Bittersweet圈得死死的。
　　唐司予只能接纳公司的建议，他鼓起腮帮子：这就是C位的担当么！！立人设吸粉就立人设呗！！
　　顾邦和季鸡排看着唐司予忽然燃起雄雄斗志起身冲向书房，面面相觑。

　　两天后，唐司予拎着手办小袋子闪进电梯。
　　他们组合昨天落地，参排完乐器调试和走位后，何淦便把公司安排的手办递给他。
　　何淦叫他今天发微博时不小心、故意的、就那么不经意的把手办拍进照片里。
　　唐司予第一次立人设还有点紧张。
　　不过怎么刚刚拿手办还和犯罪分子地下交易似的？
　　在他按下关闭键后，一位带着墨镜的男人气喘呼呼地挤进来。
　　唐司予拎着手办袋往电梯壁面靠了靠，然后他发现男人的视线好像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极不自在。
　　他又稍微往后小小步地挪到角落中去，没想到男人对他露出极淡的微笑，也往后退了两步。
　　唐司予开始不安：妈诶，我不是遇见私生变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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