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回来的记忆

　　上床以前，我喝了一大杯牛奶，还加了两大勺子蜂蜜。澳洲原产进口的，花了我半月工资。书上说，临睡前喝蜂蜜牛奶能安神助眠。
　　但愿能顺利安神无梦！
　　其实我也不爱做梦。
　　至少，在做那个怪梦以前，我的睡眠也还行。一般沾上枕头也就睡了，一觉醒过来，天就亮了。偶尔，会做梦。捡钱了，中奖了，吃大餐了……做了那样的梦，我总是笑着醒来，神清气爽。
　　可是，我没有梦到过我的学生时代。这曾经是我最大的遗憾。因为，我觉得我应该是个好学生，至少不是坏孩子。这个，从我能顺利考上加拿大的知名学府且顺利拿到奖学金便可得到证明。但是，我做过那么多梦，却从来没有我大学以前的学生时代，像考试得头名，学生代表领奖……诸如此类，全没有。
　　不仅没有梦到过，我甚至想不起我在哪儿读的小学，初中和高中。似乎我一生下来，只读过一年的预科班，然后就顺利考上大学了。
　　我问过我妈，她总是说，恐怕你那时太专注学习，太努力，费心费力费神，所以，一考上大学就选择性遗忘了那段最苦的生活吧……
　　真是匪夷所思的解释！
　　可我信，谁叫她是我妈呢。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她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信！
　　只不过现在连她也走了，和我爸就那么说没就没了，我哭得泪都干了，也没法让躺在医院太平间床上的他们醒过来。
　　从此，我便是一个人了。
　　从此，我的梦，连他们也没有了。
　　如果，按我妈生前跟我说的那个理论，我梦不到的，都应当是我生活中最不愿意想起的东东，那么，最近，我反复做的这个梦，是不是就是我最不愿意想起的经历呢？
　　可是见鬼，我连一个完整的情节也想不起，哪能算个事儿？
　　但是这个梦做得我烦，做得我不得不喝这么甜的牛奶下去。
　　天知道，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甜食了！
　　我所有梦做过之后都没有印象，可是我总是笑着从梦中醒过来。
　　只有这一个……
　　虽然醒来时，我依然想不起什么细节，可是我的头很痛，我的脸上潮乎乎的。
　　我居然是哭着醒过来的。
　　天知道，我是多么一个乐天的人。除了爸妈去世那一次，记忆中，我似乎从来没有哭过。
　　也许小时候有。摔倒时哭，吃不到东西时哭……可是也许是太小了，我的记忆中从不曾有过哭泣的记录。
　　一个梦，居然会让我哭！
　　要命的是，尽管我每每醒过来，抱着疼痛不已的头想上个半天，也想不起梦中一点半点的情节。
　　真是见了鬼了！
　　自从爸妈死了以后，我一个人住在我们多伦多郊外的房子里。房子有点大，不过我胆子大，夜晚一个人睡也不觉得害怕。即使想想鬼神说，也没什么。
　　可是，这个梦比鬼神更可怕，因为最近，我居然不止一次这样哭着醒过来。
　　是，我记不得梦中的内容，可是，潜意识中，我知道那是一个梦。
　　同样内容的一个梦！
　　我甚至看了心理医生，我舒缓了我所谓可能有点紧张的情绪，可是昨夜我还是做了那个梦。
　　每每醒过来，我似乎从未睡过，疲惫到不堪。
　　所以今夜，我必须得好好地睡一觉了。这一周来，我几乎天天做怪梦，都没好好睡过，今天白天工作差点出了大错。如果再这么下去，即使有RAN替我遮掩，我估计我也保不住这份高薪高福利的工作。
　　谁都知道，我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有多么的严苛。
　　我必须得好好睡一觉。
　　我捏着自己的鼻子，像小时候喝药一般灌下了那杯牛奶。
　　错了，我小时候根本没喝过药。
　　至少，我现在没有喝过药的记忆。我的身体蛮棒的！
　　我放了音乐，轻缓的舒伯特。
　　我喜欢舒伯特的音乐，喜欢到，从来没学过钢琴的我，第一次接触琴键就能流畅地演奏他的小夜曲。
　　我记得一个月前的年会上，我就这样代替因病的TINA上台演奏了，下台时，RAN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你跟我说你没有学过钢琴？”
　　“是啊，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乐器。”
　　“可是我敢担保，你的这一曲比TINA弹得还要好。”
　　这话，我只能当RAN喝醉了说着醉话。尽管他的酒量一向很好。
　　TINA是谁？5岁就能演奏莫扎特D大调，15岁就得过肖邦钢琴大赛大奖的天才钢琴少女！
　　如果那天我不是喝了点小酒有点微醺又着了RAN的道被他硬推上台，凭我这个五音不全的，打死也不敢在台上去弹钢琴啊……
　　据说老大后来还过来听了半曲。
　　我进公司时间不长，那是我经历的第一个年会。我甚至因为跑业务连礼服都来不及换便赶赴现场，却还是只赶上后面的“即兴表演”。
　　“TINA生病了，这儿稍有点细胞的，我看只有你，你不去，我们部门就丢脸丢大了。”
　　上台时RAN推着我，我几乎是连滚带爬上台，连下面的人都不敢看。
　　据说老大在我弹后半曲时，在人群中听了我的表演！
　　还好当时不知道，不然，找个锄头挖个洞下去得了。
　　可是RAN居然说我比TINA还要弱得好——他的确喝多了！
　　不过，也许我对钢琴是有点天份。不然，现在我听着舒伯特的乐曲，手指头居然会不由自主地在床沿上敲击，如同，那是一部钢琴。
　　节奏频律还真像那么回事……
　　估计这天份小时候爸妈没发现。要是发现了，送我去学学，没准会真的比TINA强。
　　真是痴人说梦！
　　我今年不是7岁，是26了。
　　再也不可能去学弹钢琴。
　　瞧我胡思乱想些啥啊……
　　睡觉！
　　我觉得我很快就睡着了。昨晚没睡好，今天白天又忙了一天，现在真是累了。
　　我的神志模糊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还没来得及庆幸昨夜终于安睡，我突然发现自己嗓子痛得厉害，如同火烧，头也一如往日的昏沉。
　　我仔细回忆……
　　似乎，临清醒前那么一刻，我是大叫着的，叫声还蛮凄厉。
　　我为什么会叫？
　　我的头为什么还是痛？
　　我到底梦到了什么？
　　我抱着头坐在床上冥思苦想。
　　当然，结果如同那些日子一样，我什么也想不起。
　　可是，我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这个怪梦是从什么时候做起的。
　　居然就是一个月前，我代替TINA演奏那首小夜曲之后。
　　真是见了鬼了！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